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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身体记得 每一个地名 ...

  •   “我在这!”

      声音未落,夜阑已俯身压下,像一团燃烧的影,把她死死钉在暗色里。

      若婗本能后仰,来不及躲,一只手已攥住她悬在半空的手腕。

      力道大得吓人,也烫得吓人,像要把自己的命,顺着掌心硬生生渡给她。

      骨头咯吱作响,像在替她喊疼。

      “放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轻又哑。

      她挣了一下。

      没挣开。

      紫煞应激炸开,撞上星辉。

      轰——!

      气浪翻涌,灼得空气噼啪炸响。

      满殿药灵瞬间被掀飞,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碎叶,尖叫着逃往殿外。

      夜阑整条手臂都在抖,青筋暴起,疼如骨裂。但他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他抬起眼,终于看清了她紫瞳里翻涌的浪潮。

      不是久别重逢的惊喜,不是劫后余生的哽咽。

      是抗拒。是猎物嗅到天敌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抗拒。

      “我让你放开——!!”

      若婗猛地抽回手。

      这一下用了全力,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三道血痕。

      整个人往后缩,脊背撞上墙壁,双手蜷在胸前,像两朵冻僵的玉兰。

      她喘着气,眼眶通红,声音尖得发颤:“你、是、谁?!”

      一字比一字重。

      最后一字像刀子,剜进他心口。

      满室烛火,应声齐黯。

      只剩她身后那盏长明灯,还亮着。光从她背后打来,将她瑟缩的身影照得薄如蝉翼,像一只随时会碎的蝶。

      夜阑的手悬在半空。

      掌心空了。

      她指尖的冰凉,正从他掌纹里褪去,如海水退潮,留下满手荒芜的沙。

      沙渗进骨缝,化作细针,密密匝匝扎进血肉,刺得他腕间紫痕,骤然灼痛。

      他想起了那一天。

      魅河冰窟。

      她意识全无,像一头被困的幼兽,死死咬住他手腕。他没挣,甚至没出声。就那么任她咬着,咬到血顺着腕骨往下淌,伤口深可见骨。

      他那时候想:疼点好。疼点,就知道她还活着。

      此刻,那道伤被她陌生的目光重新撕开。

      血沿着手腕往下淌。

      一滴。

      两滴。

      砸在玉砖上,像钝刀剜肉的声音。

      他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从齿缝挤出沙哑的声音:“你方才叫我的名字……你不记得我了?”

      呼吸沉重,碾过死寂。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我就是那个在竹林里被你骂了八百遍“混蛋”,在魅河冰窟里被你咬得半死、在蚀魂狱徒手撕开雷瀑把你护在怀里的人。

      我就是那个……夜阑。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烧红的炭。

      他怕一开口,声音就会碎。

      最后只化成一句:“你记得夜阑,却不记得他是谁?”

      若婗愣住了。

      紫瞳里,水雾凝了又散。

      “……夜阑?”

      她重复这两个字,眉头轻蹙,眼底全是空荡。

      那些空白太深了,如被朔风扫过的雪原,一探进去就被吞没。

      她试图抓住什么。

      一个画面。一个轮廓。一个声音。

      然后,脑海里有什么在挣扎,像深水里的气泡拼命上浮,冲到她意识边缘,然后撞上一堵墙。

      “轰”的一声,全碎了。

      碎成满头的剧痛。

      若婗脸色瞬间白了下去,像被抽干了血。她咬住唇,指甲掐进掌心,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累。

      她不想想了。

      她本能地缩回来,目光仓皇转向荏苒,眼底颤着碎碎的光:“我唤了吗?”

      那眼神太干净了。

      像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我不明白”,以及无声的求救。

      这人是谁?为什么冲上来就抓我的手?他身上好大的杀气,你认识他吗?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荏苒接收到那道目光,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他垂下目光,落在她手上。

      她方才还死死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此刻正蜷在胸口,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像只受惊的雀鸟,缩成小小一团。

      荏苒心头微微一刺。

      不是疼,是某种更轻、却更密的东西,像雨落在干裂的土上。

      他轻咳一声,压下那点说不清的涩意。

      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侧了侧身,恰好替若婗挡住那道灼穿人的视线。

      动作自然得像无意。

      但夜阑的眼睛,眯了起来。

      像一把刀,缓缓出鞘。

      荏苒没有看他,慢悠悠开口:“……灵体重铸,难免会遗落些记忆。”

      顿了顿。

      “急不得。”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轻,像一根羽毛。

      落在夜阑心口,却重逾千钧。

      殿外,药灵们趴在窗棂上,探出一个个小脑袋。

      金线莲叶子抖成了筛子:“她说‘你是谁’?!她对战神说‘你是谁’?!我没听错吧?!”

      “没有。”何首乌说。

      “对着那个为了她,把蚀魂狱掀了个底朝天,那个宁可自己被雷劈裂也要给她续命的……战神?”

      “……对。”

      金线莲捂住自己:“完了。我破防了。”

      朱槿花麻木地看着最后一片花瓣飘落:“我连心痛都顾不上心痛了。”

      灵芝精伞盖晃得:“可她刚才明明……叫了战神的名字啊!为什么睁眼就不认识了?”

      “可能是……”雪耳精斟酌了一下用词,“身体记得,脑子忘了。”

      殿内陷入压抑的死寂。

      只剩烛火噼啪作响,像在替谁数着心跳。

      一下。

      又一下。

      “九嶷山……”

      一个极轻的音节从若婗唇间逸出。轻得像梦呓,像深水的气泡,未及听清便碎了。

      可夜阑听见了。

      像一根针,刺入他紧绷到极限的心,他整个人骤然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魅洺城……”

      又一个地名浮起,裹着混沌雾气,模糊却真实。

      夜阑指尖微颤。

      那些他以为她早已遗忘的地名,正从她意识深渊里,一寸寸浮上来。

      他死死盯着她的唇,像溺水者看见浮木。胸腔里那颗心,像被人一把攥住,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妖皇殿……”

      第三声梦呓落下,夜阑动了。

      快到荏苒来不及挡,若婗来不及躲。

      玄色衣袍如乌云覆下,将她整个人笼进阴影。他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指节嵌进砖缝;另一手悬在半空,指尖颤抖,想碰她,又不敢碰。

      他死死盯着她那双紫瞳,眼底的光几乎要烧穿一切。

      “竹林。”

      “醉仙楼。”

      “魅河冰窟——!!”

      每一个地名,都是他们走过的路。

      最后一个裹着血气,一字一锤砸进若婗耳朵里,砸在意识深处那堵墙上。

      “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他声音在发抖。

      五万年来,他第一次,声音在发抖。

      殿内死寂。

      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和他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死死盯着她。

      等着那堵墙,裂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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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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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