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71、越冬蝶蛹 这是……碰

　　“哐当——”

　　窗棂被风猛地掼开。

　　塌前，烛芯“噼啪”一炸。

　　三朵并蒂灯花同时绽开，火光坠在若婗眼睑上，晕开一抹胭脂色薄雾。

　　然后，她的睫毛开始颤了。

　　一下。两下。

　　极轻，极缓。像越冬蝶蛹，怯生生地，试探着春光。

　　夜阑那颗心，被什么狠狠攥住了。

　　是她醒了吗？还是潜意识的反应？

　　他脚步“铿”地钉死，眼睛锁在若婗脸上，不敢错过任何微动。五指扣进门框，木屑扎进掌心，血渗出来，他觉不出疼。

　　空气静得像绷紧的弦。

　　然后，榻上有了动静。

　　先是尾指，轻轻一颤。像深水之下，有什么终于挣破冰面。

　　继而是眼睑，缓缓掀开。动作滞涩得，像千年古籍被风拂开扉页。

　　夜阑呼吸彻底停了。

　　“若婗。”他唤她。

　　轻得像捧着一团雪。

　　他脚下一动，想冲进去。

　　又生生刹住。

　　不行。

　　荏苒说过，灵体重铸后神识如新雪，经不起半点惊扰。他这一身血煞之气冲进去，无异于在她初醒的意识上剜一刀。

　　他不敢妄动，只轻轻往殿门挪。

　　却压不住心跳，重重擂在胸骨上。像战鼓催征，大得连这座用上古阵法镇压的药庐，都承受不住气机。

　　殿内烛火“呼”地窜高三寸，殿外巡守的青龙戟嗡嗡震颤，廊下镇魔铃无风自动，铃声如潮水层层叠叠涌向远方……

　　全苍穹都知道——她醒了。

　　梁上，灵芝精伞盖一抖，迷迷糊糊撑开条缝，正撞见若婗挣开眼帘。

　　它猛地一个激灵，伞盖“唰”地竖起，压低声音朝旁边喊：“醒醒！都醒醒！出大事了！”

　　藤灵触电般一弹：“……什么动静？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大！”灵芝精猛朝榻边一努，“战神回来了！小蛇妖醒了！”

　　“醒了？！”

　　金线莲“啪”地弹起来，连滚带爬窜到花盆后，探出半片叶子偷瞄。

　　烛光下，若婗唇瓣翕动。

　　像被朔风吹残的花瓣，颤了又颤。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音，裹着被碾碎的倦意，终于挣破喉咙：

　　“夜……阑……”

　　尾音散在风里。

　　却像一柄倒钩锤，狠狠砸在夜阑心口。撞得他眼眶发烫，血液全涌上头顶。

　　——她醒了。

　　——她在唤他。

　　——她记得他。

　　“我在！”

　　他应得又急又快，舌尖都咬破了。铁锈味漫开，却压不住唇角将要翘起的弧度。

　　千言万语，全在这一声唤里，找到了出口。

　　若婗循声望了过来。

　　目光掠过烛台，掠过殿影，掠过窗棂……

　　偏偏，没在他身上落定。

　　像掠过一片云，一檐月，一个无足轻重的影子。

　　夜阑嘴角那道弧度，僵住了。

　　若婗收回视线，落在塌前。

　　“我……”

　　声音湿漉漉的，像从深水里打捞上来。指尖无意识蜷起，攥住身旁那截烟青色衣袖。

　　那轻飘飘的一攥，像根针，扎进荏苒神识。他猛地惊醒，睁眼，对上若婗恍惚的目光。

　　那双紫瞳清澈如初融雪水，倒映着摇曳的烛影，也映出他微微错愕的脸。

　　不是夜阑。

　　是他，荏苒。

　　带着雏鸟破壳时的茫然，和……依赖。

　　荏苒一怔。

　　……依赖他？

　　他下意识想抽回袖子，可那指尖又紧了一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不敢松，也不能松。

　　荏苒身躯微僵，到底没挣开。

　　“你可醒了。”声音带着刚回魂的沙哑。

　　面上仍是那副懒散模样。

　　只是胸腔里那颗心，正不紧不慢地、惬意地，晃了晃。浑然不觉，门口那道目光，快把他戳成筛子了。

　　夜阑僵在殿前。

　　嘴角那道弧线，冻成一条僵硬的线。玄袍下，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在竭力压制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东西。

　　不是怒。

　　是慌。

　　——魅河冰窟，她咬的是他的手腕。

　　——诛邪剑雷瀑，她最后抓住的，还是他的手。

　　现在，她攥着别人的袖子。

　　那截烟青色，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咽不下，吐不出。

　　殿内骤然一静。

　　那股威压从殿门沉沉漫入，压得烛火都瑟缩了三分。

　　梁上灵芝精没憋住，小声嘀咕：“完了完了完了，战神的脸黑得比我伞盖还黑。”

　　何首乌缩成一团：“我们要不要……先撤？”

　　“撤什么撤，” 雪耳精趴在地上，两眼放光，“比戏折子还好看十倍。”

　　“你不是嗑战神和小蛇妖吗？”

　　“我杂食。”

　　“……”

　　“快看快看！战神动了！他进来了！”

　　夜阑猛地抬脚上前。一步跨过门槛，又重又狠，裹着无处发泄的焦躁与委屈。

　　脚掌刚落地，灼痛便从脚底炸开。

　　他猛然低头。

　　是离火。

　　“嗷——！”

　　离火吃痛弹起，焰心炸开漫天火星。

　　“夜阑，你个挨千刀的！！”

　　它龇着牙扑上来，尾焰在玉砖上刮出刺耳锐响，每一簇火苗都在咆哮。

　　夜阑玄袍翻卷如墨云避让，身法快得只剩残影。

　　他没空跟它纠缠。

　　那团火却死咬住他袍角不放：“你先前撞晕我，现在又踩醒我？！我招你惹你了？！”

　　夜阑拧眉：“我何时撞过你？”

　　“就刚才！那个劲风！”离火精气得火星直喷，抬手指向门槛边打碎的药碗，“傍晚我正给小蛇妖送熬好的药，刚飞到门口，一道劲风就把我掀飞了！药碗也碎了！这不就是你干的？！”

　　夜阑眸色微凝。

　　傍晚？他那时还在九霄，之后回了煞宇殿。

　　“你看清了？”他扫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冷下去，“现在是深夜。我刚到。撞你的不是我。”

　　离火一愣，抬头望向窗外，整团火慢慢矮了下去。

　　昏迷前是夕阳西下，醒来是月悬中天。

　　……中间那段，没了。

　　它活了几万年，从不信邪。可眼下，除了这个煞星，还有谁敢擅闯药庐、一把将它掀翻？

　　“谁知道你是不是来了又走了！”离火仍不依不饶，焰心一鼓一鼓，“还有方才，一脚踩下来是要踩死我吗？！你是眼瞎还是故意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不然我……我就赖你身上不起来了！”

　　说完，整团火“噗”地咬死夜阑袍角。火星四溅，烧焦一片。

　　众药灵：“……”

　　“这是……碰瓷？”雪耳精看热闹不嫌事大。

　　夜阑额角青筋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忽然，离火那句“一道劲风把我掀飞了”在脑中猛地一撞。

　　劲风。掀飞。傍晚。

　　那不是他。

　　那是谁？

　　他眸色一沉，低头盯向离火，一字一顿：“你刚才说，有人来过？”

　　离火一愣：“什、什么意思？”

　　不是被问懵的。是被他这副“我才反应过来”的表情给整懵了。

　　它现在一门心思咬定夜阑就是凶手：“外有苍穹有结界，内有药庐结界，不可能是外人擅闯。不是你还能是谁！撞了不认，踩了不赔？”

　　荏苒心也提了起来。

　　他回来时直扑冰昙榻，压根没留意门槛边昏死的离火。只当它又像往常一样，胡乱蜷在角落里睡着了。

　　可现在看来……不对。

　　他望向满屋药灵，语气沉下去：“你们可看清了？来人是谁，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