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瑶台仙葩 那该死的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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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寂静。
青龙回身看去，主君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的莲纹，一圈，又一圈。
五万年来，这是他思考时的惯常动作。
但今天，那指腹碾过纹路的力道，多了几分焦灼。
“把东偏殿收拾出来。”夜阑开口，声音却罕见地卡了一下。
他垂下眼，盯着杯中浮沉的茶沫。
“备上云锦衾被，再采些……”顿住，耳尖浮起一抹薄红，“……采些瑶台仙葩点缀。”
青龙一愣。
瑶台仙葩？那是瑶池千年一开的珍品，西王母视若珍宝，寻常上神求一枝都不得。主君向来不屑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如今居然要派人去采？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主君这是……要腾出来给人住？
煞宇殿自建殿以来，从无宾客。别说宾客，连他自己都很少住。这座殿，从来只是他战罢归来、独自舔舐伤口的地方。
如今，要为一个女子收拾偏殿？
夜阑目光恰巧扫过来，冷得像刀子。
青龙赶紧低头，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
更让他惊讶的是，主君竟没有斥责，反而侧过脸去，那向来沉静如寒潭的眼底，居然漾开几丝慌乱。
青龙心里咯噔一下。
主君在怕什么？
怕那姑娘不领情？怕她醒了就走？还是怕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他跟随主君五万年，见过他浴血奋战的狠厉，独坐殿中的孤寂，以一敌万而眉目不动。
唯独没见过这种……藏都藏不住的、毛头小子似的慌乱。
这前所未见的反应，像火星子，在青龙心头噼啪炸开。
他壮着胆子试探：“主君吩咐的……可是为诛神台上那位姑娘准备？”
夜阑晲眼一瞪：“多事！”
拂袖间，茶汤一晃，溅出几滴洇在暗色的几面上。
像被戳破心事。
青龙心头一凛，又暗暗松了口气。
没有否认，便是承认了。
他不敢再磨叽，恭敬深揖：“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转身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三成。出殿门的瞬间，忍不住咧了咧嘴。
五万年了，主君这棵铁树，可算要开花了。
青龙身影彻底消失，殿中空荡，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夜阑强撑的威严，如海水退潮，一层层剥落。
他低头，看着手中空了的茶盏。
收拾偏殿。备云锦衾被。采瑶台仙葩……他活了五万年，从来没为谁做过这种事。
她……会喜欢吗？
还是说，会觉得这煞气冲天的殿宇阴森可怖，一刻也不想多待？
若是她要走，他拦不拦？
用什么身份拦？
他有什么资格拦？
指尖抵住微凉的杯沿，用力到泛白，像是要压住胸中翻涌的挣扎。
他重新斟茶，滚水注入杯中，氤氲水汽模糊了眉眼，也模糊了那一瞬的自嘲。
恍惚间，他又想起她躺在那里的样子，苍白，安静，像一尊随时会碎掉的瓷。
她何时醒？
醒了之后，他要怎么面对她？
告诉她，他劈了诛神台，是不想看她死？
堂堂苍穹战神，为一个妖女劈了天刑台，传出去整个六界都要震动。
告诉她，他分出一缕本源神光护住那个老榕树精，是怕她难过？
那凡间精怪，他从前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告诉她，他活了五万年，头一回……头一回不想让一个人离开？
殿外玉兰开得正好。清风掠过，几片花瓣飘进殿里，落在他墨色衣襟上，像谁的叹息。
他将花瓣拢进掌心，又松开。落了满襟，散了满地。
不知枯坐了多久，茶凉了又温，温了又凉。待他起身时，天上已挂满星辰，像诸神洒落的碎钻，铺满穹窿。
回到药庐时，夜色已深。
莲池里，睡莲在月下轻颤，水珠从叶缘滚落，每一滴都裹着细碎星光，一颗一颗，像是谁忍了许久的泪。
殿中只剩一盏孤灯，曳着将熄未熄的光。
夜阑踏月走在窗外回廊，目光剥开窗棂上重叠的暗影，紧紧锁住花榻上的身影。
若婗静静躺着，像琥珀里凝住翅膀的蝶。月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她睡颜上投下交错的暗影，织成一张挣不脱的网。
明明那么安静，却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一下，又一下。
荏苒趴在榻边浅眠，烟青色袖袂垂落玉阶，眉间拧着一道浅褶，指尖萦绕着没散尽的治愈微光。
连睡梦都笼着轻愁。
夜阑步子放得极轻，像踩在云端，怕惊醒什么，又怕错过什么。
雕花木栅把视线切成一片一片。一幕幕过往，在光影流转中灼灼重现：
竹影里，银鳞一闪的逃窜。那时候她多怕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江畔回眸时，她映着霞光的紫瞳。那一瞬间，他愣住了，觉得好看。
瘴雾里，她跌跌撞撞却坚定的足迹。明明那么弱，却偏要往前冲。
醉仙楼，画屏后那一眼惊鸿。她不知道，那一刻他差点失控。
还有魅河冰窟里，她咬破了他的唇，他记住了那个味道……她贴过来的时候，他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叫嚣，可他还是把她推开了……
那该死的克制，如今想来，竟全是后悔。
每一帧回忆都凿在他心尖上。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活了五万年，他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在另一个人心里占据这么多地方。
他放缓脚步，再放缓……
就在这时，似回应他翻涌的心绪，冰昙花丛无风自动，泛起圈圈涟漪。一梢缀着初绽花苞的枝条悄悄伸过来，像神祇垂怜的指尖，轻轻触上若婗眉心。
“嗡——”
整座花榻迸发出月华般的柔光，如潮水漫过堤岸，瞬间照亮药庐。无数莹光花藤缠绕而上，在她周身织成一个流动光茧。
夜阑脚步凝在窗前，指节无声攥紧。
不过几息，光华如潮水退去，露出榻上依旧沉寂的身影。
没醒。
还是没醒。
花枝缓缓缩回，花瓣上的莹光一点一点熄灭，像希望一点一点沉下去。
胸腔里，心脏沉重地撞击着夜阑肋骨，每一下都扯着后背未愈的雷伤，尖锐地疼。他几乎站不稳，伸手扶住窗棂，雕花硌进掌心，才勉强撑住。
“噼啪——”
窗前烛火爆开一朵灯花。
恍惚间，室内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响动，像衣袖窸窣，又像一声含混的低喃。
他呼吸一滞。
那声音，穿过满室药香，穿过月光与暗影的缝隙，落进他耳中。
轻得像蝶翅扇动，却重得像万钧雷霆。
是她吗？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瑶台仙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