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69、煞宇殿 杀气比平时

　　离开九霄，夜阑没回药庐。

　　他不敢回。

　　那座殿里躺着的人，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他折向，回了煞宇殿。

　　那座孤殿悬在西天极远之地，压在一块巨大的陨石上，四周星尘流转，与东边的药庐隔空相望。

　　也隔开了他，与这世间所有温暖。

　　他落在殿前时，浑身还带着雷霆灼烧的焦痕，衣袍上血迹斑斑。

　　那尊常年趴窝的巨兽——白螭，炸了。

　　霜白巨翼凌空怒展，风暴卷着星尘，煞气滔天。

　　这气势，寻常仙神见了腿都得软。

　　可那凶焰只嚣张了一瞬。触及夜阑身影刹那，就跟撞了鬼似的，秒怂。

　　龙首猛地一缩，双翼急收，庞大蛇身扭得像条大号泥鳅，吭哧吭哧地蹭过来。

　　他落，它跟着落。亦步亦趋，扭着屁股挤进殿院。

　　龙首哈出的寒气直往夜阑背上喷，寒意穿透玄袍，冻得他伤口发麻，连头发丝都结了霜。

　　这货，是他四万年前从混沌里收服的。尚未化形，战力却早已碾压一众上古神兽。

　　可此刻，活像个求抱抱的二哈。

　　明明一身洪荒煞气，偏要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咽，分明在说：你怎么搞成这样？

　　夜阑僵了一瞬。

　　这蠢东西。都四万年了，讨好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笨拙又热烈。

　　他垂眼盯着这颗拱来拱去的白脑袋，忽然有些失神。

　　若婗若是在场，定会弯着眼睛笑出声来吧？

　　……打住。

　　他猛地掐断这缕思绪，像掐灭一盏灯。可灯灭了，黑暗里全是她的影子。

　　又想她了。

　　夜阑眉心跳了一下。

　　不是疼，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从胸腔里往上拱，堵在喉间，咽不下去。

　　他阖了阖眼，将喉间那口气硬压下去，迈步往内殿走。

　　白螭就在后面拱他的背，寒气冻得他神力凝滞。

　　他终于没忍住，头也不回，反手凌空一点。

　　一道金光禁符“啪”地印上白螭脑门。

　　“嗡——”

　　神光流转，白螭瞬间定格。

　　它委屈“呜”了一声，大脑袋耷拉在地，只剩晶石般的眼睛追着主人背影转。

　　内殿门外，青龙白虎二将垂首候着。

　　见主君回来，两人同时躬身，声音绷得死紧：“主君！”

　　这两位随他杀遍各界、威震一方的悍将，心里翻着惊涛骇浪。

　　两天前撞见主君硬扛玄雷、衣袍带血的狼狈样，那画面跟烙铁似的烫在心里。

　　此刻，两人深深埋着头，目光死死钉在脚下玉阶上，用尽全部意志力，不往那玄袍下可能露出的焦黑雷痕上瞟，生怕主君想起那尴尬场面，回头算账。

　　直到夜阑带着一身寒意和血气，从中间径直穿过，像没看见他们。

　　二将绷紧的心弦才松了半口气。缓缓抬头，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主君今天……不太对。

　　杀气比平时淡，心事比平时重。

　　若换作往常，主君跨进殿门便会开口吩咐，今日却一言不发，像把什么话都咽了回去。

　　两人默默转身，跟着那道孤峭却像扛着整片苍穹的背影，悄无声息地进了殿。

　　夜阑步履沉凝，穿过空旷大殿。

　　殿内陈设简素至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四面墙上嵌着的星图玉璧，记录着六界舆情布防。

　　他在深处玄玉案前落座，刚坐下便唤住跨进殿门的银袍神将。

　　“白虎。”声音低沉。

　　白虎脚步一顿，战袍翻卷，大步上前抱拳：“在！”

　　玄铁护腕相击，铿然作响，额前那道被相柳留下的旧伤，在光影中隐现。

　　夜阑指节无意识叩击玉案，一声一声，不重，却像敲在人心尖上。

　　沉默数息。

　　“去查诛神台灾情。”

　　他终于开口，目光扫过白虎肩甲未干的血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东西，很快沉凝下去：“协助九霄，抚恤各方。”

　　白虎猛然抬头，眼底精光暴射，像点燃的烽火：“领命！”

　　起身踏出殿门时，背影如出鞘长刀。银袍翻卷间已化成流光掠出天际，只在玉阶上留下几缕凛冽寒气。

　　夜阑目送那道银光消失，指尖轻抚星图上伏魔殿所在之处。

　　香炉青烟袅袅，笼着他眉眼，薄纱似的，看不真切。

　　此事因他而起，不能让九霄那小帝女一个人扛。白虎骁勇刚烈，战威能震六界，是平定乱局的最佳人选。

　　银甲残影方逝，他目光已落在静立一旁的青龙身上——碧玉冠下眉目温润，素手提壶，如静水照影。

　　夜阑叩击桌案的手指，戛然顿住。

　　“青龙……”这一声唤得轻，像一片雪落进茶汤里。

　　青龙斟茶的手，微微一抖。

　　多少万年了，主君几时用这样的语气叫过他？

　　这位向来从容的神将，竟因那罕见的温和，连呼吸都屏住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碧色茶汤倾入盏中，漾开层层涟漪，也漾开了夜阑欲言又止的目光。

　　殿外白螭又呜咽一声，像是在替主人着急。

　　“你去蚀魂狱一趟。”夜阑声音低沉，几乎融进茶香里，“找到那老地仙的下落。”

　　他叩击桌案的指节，轻得像怕惊碎什么：“那日，我逆雷闯归墟前，曾分出一缕本源神光给他。”

　　话音落地，青龙连眼睫都忘了眨。

　　什么？

　　本源神光？

　　那是主君性命攸关的东西，分出一缕，修为永久折损。更何况……

　　更何况这是在逆天行事之时。

　　天道本就盯着主君的一举一动，这缕神光若被捕获，主君少不得又要挨一道天罚雷霆。

　　青龙攥紧手中茶壶柄，无数念头在脑海翻涌。

　　主君向来算无遗策，步步为营，怎会做出这种毫无退路的蠢事？

　　他没问。

　　答案已悬在夜阑垂下的眼睫间。

　　是她。

　　那是她拼死也要救的人。

　　若那人死了，她醒了会哭。

　　他不想看她哭。

　　青龙心思细，做事滴水不漏，最适合干这种隐秘差事。

　　“若还活着……”夜阑声音顿了顿，茶盏倾出半寸又收回，“不惜代价，护他周全。”

　　沉默。

　　殿外的风穿过廊柱，呜咽着。

　　“若死了……”

　　他没说下去。

　　茶盏停在唇边许久，仰头，一口饮尽。温热入喉，化不开胸口堵着的东西。

　　茶盏落在案上，清脆一响。

　　他才终于把那句话从胸腔里剜出来：“若死了，以‘往生莲’送他轮回。”

　　青龙执壶的手，猛然一抖。碧色茶汤溅出几滴，落在案上，像碎了的泪。

　　往生莲。

　　上一次动用这上古圣物，是为送诏兰天妃残魂入轮回。

　　那是帝君的正妃，名正言顺。

　　如今主君居然要为一个没名没份的老地仙……

　　这句话几乎冲出齿间，却被夜阑倏然抬起的目光碾了回去。

　　那目光甚至算不上警告，只是淡淡一扫。青龙却觉得自己心底那点惊疑，被看了个对穿。

　　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他不敢想。

　　他垂下眼睫，将波澜敛进沉静，青袍曳地，躬身一礼：“领命。”

　　直起身，正欲转身。

　　“等等。”茶盏轻叩，落在案上。

　　青龙脚步顿住，收势立定。

　　夜阑却没立即说话。

　　青龙站在原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