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68、不寻常的风 这劫，是她

　　九霄结界外，混沌漩涡无声裂开。

　　帝俊从翻涌的灰雾中踏出，眉间倦色深重，衣袍犹带寒意。

　　钟离朽早已候在阶下，急急迎上：“陛下……玄凤神使在殿前斥骂六界使者，言辞如刀，满殿皆惊。老奴斗胆，陛下要不要……”

　　帝俊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她骂的是该骂的。”

　　钟离朽一愣，压低声音：“连九霄也未能幸免……”

　　帝俊脚步未停。

　　“不必。”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让她骂。”

　　钟离朽喉结滚动，又道：“帝女殿下……已经站出去了。她替九霄接了这烫手的山芋，说明日万象阵前给六界交代。”

　　帝俊指尖蜷了一下。

　　“可殿下身上还带着雪凤的诅咒啊！”钟离朽声音发颤，“剜心之伤未愈，又要扛这滔天责难……陛下，您真的不去看一眼？”

　　“解铃还须系铃人。”帝俊垂眼看着自己右臂那道灼烫的旧伤，“这劫，是她的缘，也是她的机。”

　　钟离朽怔住，随即眼眶微红：“陛下是想……”

　　帝俊没答，只抬眸望向前方，火光映上棂格，明灭不定。

　　“由她去。该她的路，谁也替不了。”

　　钟离朽张了张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深深看了帝俊一眼，苍老的面庞上浮现不忍。但他知道，帝俊说得对。

　　有些路，必须她自己走。

　　-------

　　三十三重天，药庐。

　　夜阑一走，满屋药灵像被抽空了魂。

　　灵芝瘫在盆里，伞盖全耷拉了；何首乌缩成一团，藤蔓打了死结；金线莲趴在地上，叶子一抽一抽的。

　　只有人参娃娃还站着，两只小手捂脸，指缝间眼睛眨巴眨巴，望着若婗躺的方向。

　　“他……走了。”灵芝精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

　　“走了。”何首乌空洞地重复。

　　“亲到一半就走了。”金线莲补了一句，整株蔫了下去。

　　沉默。

　　比夜阑在时更窒息的沉默。

　　最后还是雪耳精开了口，声音幽幽的，像鬼魂在说话：“我活了八千年。”

　　“……你说过了。”灵芝精有气无力。

　　“头一回嗑到真的。”

　　“……也说过了。”

　　“就这么被搅了。”

　　“……”

　　“我恨映世镜。”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她。

　　所有人都恨映世镜。

　　朱槿花从梁上翻下来，花瓣掉了一地，她也顾不上心疼，一屁股坐在桌沿上，耷拉着晃来晃去：“你们说……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又是漫长的沉默。

　　不知是谁先动的，也许是灵芝，也许是朱槿。药灵们一个接一个从角落里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聚到冰昙榻前，坐一圈，仰头看着榻上沉睡的白衣女子。

　　若婗的脸还是那么白。白到透明，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雪花。睫毛静静覆在眼下，一丝颤动都没有。

　　“你们说……”金线莲趴在榻沿，声音小小的，“她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能吧。”何首乌语气发虚，“书上说，昏迷的人，耳朵是醒着的。”

　　“那咱们跟她聊聊？”朱槿花一激动，又掉两片花瓣，“说不定聊着聊着就醒了呢？”

　　灵芝精第一个凑上去，伞盖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像是怕吵着她，又怕她听不见：“小蛇妖……你家战神，在九重天为你大杀四方呢！知道不？”

　　人参娃娃在旁边猛点头，小手比划着：“左手劈雷，右手斩妖，帅炸了！”

　　“对对对！”金线莲也跟着起哄，“那阵仗，整个九重天都抖了三抖！你是没看见……”

　　“她当然没看见，她睡着呢。”雪耳精幽幽打断。

　　“……能别拆台吗？”

　　雪耳精不理她，自个儿凑到若婗耳边，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你再这么睡下去，你家战神可要被九霄帝女撬走了！”

　　满屋药灵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呢！”灵芝精急得伞盖都竖起来了，“哪有帝女的事！”

　　“映世镜光里，我亲眼看见的。”雪耳精面不改色，“那帝女一双眼睛黏在战神身上，跟蚂蟥似的，甩都甩不掉。”

　　“那战神搭理她了吗？”朱槿花紧张地问。

　　“……没有。”

　　“那你吓唬谁呢！”

　　“我这是激励！”雪耳精理直气壮，“万一呢？万一那帝女趁虚而入呢？小蛇妖，你可得醒过来守着你家战神啊！”

　　金线莲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再不醒，你家战神可就成别人家的了！”

　　何首乌藤蔓一卷，也凑上来：“而且那帝女长得还挺好看的……”

　　“你说什么？！”众药灵齐声炸锅。

　　“我、我就是陈述事实！”何首乌赶紧缩回去。

　　灵芝精叹口气，伞盖轻轻碰了碰若婗手指：“小蛇妖，你听见了吗？我们都在等你醒呢。”

　　人参娃娃爬到她枕边，小手拍了拍她肩膀，奶声奶气：“醒来吧，求你了。战神那样子……我们看着都心疼。”

　　话音落下，药庐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里带着期盼，带着恳求，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只要说得够大声，够真诚，榻上的人就会忽然睁开眼，笑盈盈地看着它们。

　　可是没有。

　　若婗还是那样静静地躺着，像一尊冰雕。美则美矣，却没有一点活气。

　　“唉……”灵芝精刚想说什么。

　　殿外忽然刮来一阵风。

　　不是寻常的风。

　　来得蹊跷，毫无预兆，像凭空从地底钻出。呼啸着穿过门廊，卷起满屋药香，裹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什么味……？”朱槿花话音未落。

　　风已经到了跟前。

　　药灵们齐刷刷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殿外站着什么。

　　眼前一黑。

　　意识像被无形大手猛地掐断。

　　噗通、噗通、噗通。

　　灵芝栽进花盆，何首乌断了线般跌落，金线莲贴在地上一动不动……满屋子药灵、火灵，齐齐昏死过去。

　　只有冰昙榻上，若婗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颤。

　　殿外，风停了。

　　离火端着药碗刚跨进殿门，一股疾风扫来，将它狠狠撞上门槛。

　　药碗脱手，啪地碎了一地，药汁四溅。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瞥里，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步入门内，衣袍下摆拂过青石地面——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