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67、尸山血海 尔等这些腌

　　玄凤扬高声音，故意要让那人听见：“平日肃清妖乱求告苍穹，讨要仙丹跪拜天门——如今六界祸起，一个个倒学会龟缩不出了？”

　　没人应声。

　　玄凤收回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烈火舔舐枯草。

　　“尔等这些腌臜事，哪一件经得起天道镜照？如今倒有脸……”一字一顿，“替、天、行、道？”

　　焰鞭凌空抽下。

　　“啪——！”

　　云阶迸裂，碎石飞溅。

　　灼浪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有人踉跄后退，有人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如风中枯叶。

　　狼狈又无措。

　　他们不仅输了场面，在道义上，也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唯罗刹使者周身血光暴涨，咬碎钢牙，仍不服气。他一振锁链，铁环碰撞发出刺耳哀鸣，硬撑着往前迈了一步：

　　“你一区区神禽，安敢假借苍炎神尊之威，信口雌黄！”声音在抖，可气势还在。

　　玄凤眼角都没抬。

　　“若是不服——”她凌空振翼，焚风火墙滔天而起，猛地推向罗刹使者，“此刻便随我上三十三重天，问一问天道，是先焚尽你这身污秽冥火，还是先灼我这双赤金羽翼！”

　　热浪逼得罗刹使者暴退十丈开外，脚跟磕在玉阶边缘，差点栽下云海。

　　他咬牙刚稳住身形，一片火羽呼啸而来。

　　“轰！”

　　在他足前炸开一道熔岩深坑。玉石崩裂，火星四溅，罗刹使者下意识抬手挡脸。

　　烟尘丧尽，他袍摆已经被灼得只剩几片焦布。

　　“……你。”

　　他低头看着那还在冒烟的深坑，喉结滚了一下，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只差三寸。

　　他的脚，就没了。

　　“我什么？”玄凤居高临下，“再往前一步，下一鞭抽的不是地——是你的脸。”

　　罗刹使者不说话了。

　　玄凤立于玉阶之巅，周身圣火燃烧如旗。

　　六界使者尽失颜色。

　　白衣修士拂尘断落，跌坐在地上还没起来。百花仙子莲台破碎，花瓣散了一地……

　　再无一人敢言。

　　所有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又迅速弹开。谁都不想先开口，谁都不想先认怂。

　　怕一低头，便再抬不起头。

　　可这样僵下去……

　　莫不是，真要血溅九霄殿？

　　帝瑶看得清楚。

　　玄凤那把火烧得……痛快。

　　替苍穹出了气，替夜阑撑了腰，将六界使者的脸面摁在地上碾了三圈，剖开那层道貌岸然的“正义”，露出里头蛆虫翻滚的腌臜。

　　可痛快完了呢？

　　帝瑶指尖掐进掌心。

　　若真把六界使者活活烧死在九霄殿前，今日之事就不再是“六界逼宫”，而是“苍穹屠使”。

　　九霄百口莫辩。

　　往后神界与六界，尸山血海，再无转圜。

　　她深吸一口气。

　　心还冻得发颤，指尖还在抖，可她必须站出来。给所有人，铺一条活路。

　　她先转向玄凤，敛衽一礼：“多谢神使，替九霄扬威。”

　　玄凤金瞳扫过来，怒火未熄，凌厉杀意却微微一滞。

　　像没料到，她会先说这一句。不是辩解，不是撇清，是干干净净的“多谢”。

　　帝瑶随即望向殿前狼狈的六界使者，声线平稳：“此事因九霄而起，九霄绝不推诿。各位暂且先回。明日午时，万象阵前，九霄自会给六界一个交代。”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父君，但她必须先把话说出去。

　　台阶，她铺了。

　　补偿，她许了。

　　面子，她给得妥妥帖帖。

　　谁也不想真跟苍穹那两位煞神以命相搏。

　　白衣修士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弹身而起，手忙脚乱收起断剑，朝帝瑶匆匆颔首。不是道谢，是领情。

　　百花仙子默默敛起碎莲，一片一片捡回袖中。经过帝瑶身侧时脚步微顿，嘴唇翕动，终是垂眸退去。

　　最硬的罗刹使者攥着锁链，铁青着脸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像生生吞了一把碎刀片。锁链在他手中哗啦啦响，血光明灭。

　　旁边黑袍使者扯了他一把。

　　他咬了咬牙，下巴绷了又松，松了又绷。最后狠狠一甩锁链，“哗啦”一声收入袖中，转身大步踏入云海，头都没回。

　　最后一道背影没入云海尽头。

　　玄凤冷哼一声，周身神火一寸一寸敛入羽翼，像落日沉入大海。

　　玉阶上滚烫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三道影子被暮色拉得极长极长。

　　帝瑶银发轻扬，发丝拂过脸颊，微微的痒。

　　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不真实。

　　方才还凤凰焚天、剑拔弩张。此刻风软暮静，晚霞如打翻的胭脂，一层层晕在天边。

　　而他夜阑，就站在她身侧。玄色袍角被风卷起。

　　四万年了。

　　第一次，她与他并肩而立。

　　不是仰望，不是追逐。

　　是并肩。

　　像时光终于肯停下来，等她一回。

　　帝瑶垂下眼睫，不敢呼吸。怕一喘气，这梦就碎了。

　　“封印之事，已承你之情。”夜阑声音忽起，如碎雪落寒潭，惊破她片刻旖思。

　　帝瑶抬眼，眸中流转着破碎虹彩，像雨后湖面映着残阳。

　　夜阑正垂眸看她。暮色笼在眉间，清冷轮廓竟被余晖洇出几分柔软。

　　帝瑶愣了一瞬，旋即温柔一笑。

　　“先前是还北冥之恩。”语声轻如雪落，“此刻是偿九霄之债。”

　　夜阑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未及捕捉。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他不愿深究。

　　玄凤抱臂倚柱，火光敛尽，翎羽间偶有火星闪过。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焰瞳里浮起困惑。

　　帝瑶看夜阑的眼神……她没见过。

　　不是敬畏，不是讨好，不是那种“战神辛苦”的客套。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让帝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连裙裾曳地的弧度，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玄凤心口忽然有些发烫。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这种‘想靠近谁’的冲动。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单骑焚尽魔界三狱，独战混沌魔障，从来都是一个人冲在最前面，从来不需要谁挡着。

　　她觉得那就是对的，强者不需要被保护。

　　可此刻看着帝瑶望向夜阑的眼神，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正在她心里悄然生根。

　　关于守护。关于陪伴。

　　关于……为什么帝瑶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觉得那道染血的背影，没那么孤寂了。

　　风还在吹。

　　没有人说话。

　　唯有风声掠过九霄殿前，卷起几缕银发，缠上玄色袍角。缠上又松开，松开又缠上，像极了她此刻翻涌又不敢声张的心事。

　　今日之事，至此周全。

　　她本该转身回殿，退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做那个安静端方的帝女。

　　可脚下生了根。

　　“明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雪。怕落地就碎，又怕永远落不下来。

　　“万象阵前，你……会来吗？”

　　夜阑未答。

　　他仰头望向三十三重天药庐的方向。暮色正浓，云层被晚霞染成琥珀色，一层叠一层。

　　他看了很久。

　　久到暮色又深了一层。

　　帝瑶没有催。

　　她就那么站着，与他并肩，等风来，等日落，等他愿意开口。

　　四万年都等过来了。

　　不差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