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66、北冥一战 神祇生而为

　　满殿皆是责难。

　　她偏在万千杀声里，替他开了口。

　　她的颤，她藏了四万年的小心翼翼……他都听见了。

　　此刻，那双浸透杀意的眼睛，忽然敛了锋芒，软了几分。

　　帝瑶心猛地一撞，指尖揪紧袖口。

　　四万年。

　　她远远地望着他，看他踏碎魔渊，看他血染诛神台，看他独自立在三十三重天的风口里，身边空无一人。

　　她想走近，却连他的目光都触不到。

　　像一座雪山。她跪在山脚，仰望了四万年，连融雪的清冽都尝不到。

　　此刻，她终于撞进了那片从不融冰的视野。

　　不是倒影，是注视。

　　满殿喧嚣，他唯独为她停了一息。

　　那一息烙进她心里，烫得她想哭。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四万年藏在心底的那个人，终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星辰。

　　夜阑收回目光，快得一触即分。

　　他转向众人，声音比方才更冷三分：“还有谁？”

　　没人敢动。

　　玉阶上一片死寂，只剩风声呜咽。

　　夜阑站在这片死寂中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风口，等着被审判。

　　北冥一战。

　　为救帝俊，伏相柳，情急之下冰封万里海域。等回过神来，整个鲛族的生息，已冻在三尺寒冰之下。

　　硝烟散尽。

　　等来的，是六界联名声讨，和高耸入云的诛神台。

　　他没有辩解。

　　冰是他封的，生灵因他而死，这是事实。

　　那天，他跪在诛神台下，等着天道降罚。

　　他抬头看了一眼。

　　满座仙神，没有一个替他求情。

　　所有人心底都刻着同一句话：神祇生而为守护苍生，不能犯错。

　　哪怕身不由己，哪怕是为了救人、伏魔。

　　错了，就是错了。

　　……他懂。

　　帝瑶站在人群边缘，手指攥得发白，目光紧紧锁着夜阑。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荒芜，她看见了。

　　不是痛，也不是恨，像被全世界抛弃过的人，早不指望被谁接住。

　　比痛更沉，比恨更钝，却更让她心碎。

　　“战神？”

　　那一瞬，她忘了场合，忘了身份，忘了周遭多少双眼睛。

　　她上前一步。

　　想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想告诉他：我在。想在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时，走到他身边，接住他。

　　却在触及他护体神光刹那，被轻轻推开。

　　柔和，坚定，不带任何情绪。像一个沉默的拒绝，隔在一尺之外。

　　却比千山万水还让人绝望。

　　帝瑶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

　　喉间酸涩未及咽下。

　　“唳——！！”

　　天边骤然炸开凤鸣，震得玉阶众人耳膜生疼。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循声望去。

　　天尽头，一道赤金身影正焚天而来。火翼过处，云海辟易，天穹灼出一道长长的裂痕，久久不散。

　　玄凤。

　　“天神之过，自有天道判罚——”

　　赤金神焰裹着怒斥，焚天裂地。

　　“岂容尔等在此放肆！”

　　火凤展翼蔽日，九尾洒下涅槃圣火，如生了眼，精准掠过每一位使者衣袍。

　　不伤旁物，只烧罪孽。

　　玉阶前炸开了锅。

　　赤焰使者慌乱拍打，火势却愈燃愈烈；鬼使翻卷黑袍，冥火倒卷反噬；百花仙子莲台清露浇下，竟如油入火海！

　　可无人敢应。

　　六界使者太清楚这位的脾气。当年她单骑焚尽魔界三狱，连重楼都退避三舍。

　　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跟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拼命。

　　前方，火光骤敛。

　　玄凤赤金身影破空而坠，凛然立在夜阑身前，熔金瞳孔怒意滔天，钉向映世镜。

　　“拿映世镜照苍穹？”鞭梢凤凰真火直逼赤焰使者面门，“尔等是要反天？！”

　　赤焰使者被燎得面皮生疼，映世镜“哐当”坠地。他魔杖格开火舌，脖颈青筋暴起：“玄凤！休得胡言！”

　　“我胡言，还是你乱语？”

　　玄凤冷笑一声，步步欺近，火鞭缓缓收紧，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想借天道之名，凌驾苍穹之上？”她声音压低，却更冷，“不先拿这镜子，照照自己的龌龊嘴脸？”

　　手腕一抖，火鞭卷过映世镜，镜光倒转，直直照向众使。

　　光芒刺目，众人下意识抬手遮挡。

　　可玄凤没打算放过他们。

　　赤焰使者首当其冲。

　　“魔族饲活人养蛊毒——魅河的蛊种，就是从你魔族流出的吧？”

　　赤焰使者一噎。

　　“用不用本座替你掀了那蛊窖？”

　　赤焰使者脸色青白，缩着脖子往人群深处退，恨不能把自己藏进影子里。

　　玄凤火鞭一卷，镜光倒转，逮住了正往后缩的黑袍使者。

　　“冥府篡改生死簿——你手上那些人命，还没销账吧？”

　　黑袍使者兜帽下的脸浮上一层青灰，藏在袖中的手指痉挛收紧，声音发干：“……你血口喷人。”

　　“是吗？”玄凤眯眼，“那要不要本座把生死簿的拓本，当众念一念？”

　　黑袍使者闭嘴了。

　　镜光转向最烈的罗刹使者。

　　“修罗界自诩战族——你锁链上拴着的冤魂，能绕九重天几圈？”

　　罗刹使者咬牙：“本座杀的，皆是该杀之人。”

　　“该杀？”玄凤声音像钝刀剜肉，“三万年征伐，屠的是敌，还是弱？你心里没数？”

　　罗刹使者攥紧锁链，下颌抽搐，嘴唇抿成一条线。

　　镜光落向百花仙子。

　　“仙界——嘴上清修，背地里与妖魔交易昆仑玉露。”

　　百花仙子脸色骤变：“你……！”

　　“当真以为无人知晓？”玄凤一字一顿，“要不要本座把账本递到你仙尊案头？”

　　百花仙子以袖遮面，退入人群。

　　“至于蓬莱——”玄凤目光刺向白衣修士，声如寒铁，一字一顿：“五万年前火星凌日，人间炼狱，你们可曾出过一剑？”

　　白衣修士长剑颤抖：“那一次……那一次我等正在闭关……”

　　“闭关？”玄凤嗤笑，“闭了五万年？若非北斗星域降下神子，尔等早成枯骨！”

　　白衣修士说不出话。

　　五万年前，蓬莱确实一兵未发。

　　“还有九霄——”

　　镜光倏然收回。

　　玄凤转身，目光逼向帝瑶。

　　帝瑶脊背一僵，没退。

　　玄凤停了一瞬，越过帝瑶，钉向九霄殿紧闭的大门。

　　殿门之后，帝座空寂。

　　可她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