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65、大杀四方 杀一条狗，

　　金光如陨星坠世，直直撞在玉阶之巅。

　　对，是撞。

　　九霄殿抖了三抖，星髓柱嗡嗡悲鸣。仙娥们腿一软，跪倒一片，膝盖磕在玉阶上，闷响连串。

　　六界使者齐刷刷倒退三步。

　　像飞蛾撞上烈焰，来不及害怕，翅膀先焦了。

　　夜阑没看他们。

　　目光越过所有人头顶，钉在那道刺破天穹的映世镜光柱上。

　　那道光。

　　就是这道光，打断了他的吻。

　　那是若婗离醒来最近的一次。

　　夜阑睫毛一颤，涟漪未散，已沉入深渊。

　　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

　　这双眼睛，方才还盛着温柔，滚烫的、能把人溺死。此刻，唯有空无一物的漠然，比刀架在脖子上更让人腿软。

　　“映世镜，”夜阑开口，“是谁开的？”

　　声音不高不低，像冰面上滚过的闷雷。

　　罗刹使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赤焰使者强撑着上前一步。掌心魔焰还在烧，可他心里清楚，那火，快握不住了。

　　“战神，”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干涩，“六界遭此劫难，九重天若不给个交代……”

　　夜阑截断他：“我问的是。”

　　“映世镜，”一字一顿，“是谁开的？”

　　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两柄冰刃钉进骨缝。

　　赤焰使者掌心魔焰，“噗”地灭了。

　　“……是我。”

　　夜阑看着他。

　　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他笑了。

　　像刀锋上凝的霜花，还没来得及成形，就碎成了寒意。

　　“很好。”他说。

　　在场所有人的心，却“咕咚”一声沉到了谷底。

　　“战神。”罗刹使者攥紧锁链，喉结滚动，声音发虚，“我们……我们只是想要一个交代。诛神台崩裂，六界伤亡惨重，帝君避而不见……”

　　“诸位方才所说灾劫，”夜阑正面朝向众使，声音不高不低，“皆是本君一人所为。”

　　一顿。

　　“不知各位——”声音骤然冷下去，“要何交代？”

　　这话太狠。

　　六界使者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

　　帝瑶站在他身畔，仰望着那道笔直的脊背，眼眶发烫。

　　他来了。

　　像陨星砸入喧嚣，碾碎所有声音，在她悬空坠落的一瞬，稳稳接住了她。

　　方才，她一个人扛着六道质问，咬着牙挡回去，拼命让自己显得配得上站在他身侧。

　　而夜阑……只是站在那里。

　　手没抬，剑未出。

　　那些人就不敢动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方才那样拼命替他圆场，想替他平息怒火。

　　原来，根本不需要。

　　帝瑶垂下眼，袖中指尖攥紧又松开，把涌上的涩意咽了回去。

　　夜阑没看她。视线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赤焰使者煞白的脸上。

　　赤焰使者手中魔杖几乎握不住。他想说点什么撑场子，可杖身止不住颤抖：“我、我等就是奉命......”

　　“奉命？”

　　夜阑嘴角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懒得笑。

　　“那本君问你，”一顿，“重楼跟青蛇妖双修那档子事，被盗的混沌至宝，如今流落何方？”

　　赤焰使者脑子“嗡”地炸开，整个人懵成雷劈的木桩。

　　战神……他、他怎么知道的？

　　这桩丑事，魔界封得滴水不漏。知道内情的几个老东西，全被重楼亲手灭了口。

　　他以为这辈子烂在肚子里了。

　　结果这位煞星，当着六界使者的面，就这么轻飘飘地……抖了出来。

　　像抖一件旧衣裳上的灰。

　　话落，笑声像碎冰碴子，从四面八方碾过来。

　　“魔尊……好雅兴啊。”

　　“啧啧，我还以为魔界多大的能耐，结果自家后院都看不住。”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蛇妖嘛，最会缠人了，一时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黑袍使者桀桀怪笑，“他是魔，又不是人。魔被妖耍了，六界笑柄罢了。”

　　赤焰使者脸上腾地烧起来，火辣辣的，像被人左右开弓扇了十几个耳光。

　　他张嘴想驳一句“血口喷人”。

　　可对上夜阑那冷冽的眼神，所有话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喉结滚了几滚，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那眼神太清楚了：再吭一声，证据拍你脸上。

　　他不怀疑夜阑有证据，这位战神从不虚张声势。

　　可他不知道的是，对面那位把杀气演得天衣无缝的男人，此刻心里也虚得很。

　　更不知道，“证据”就在那人身上。

　　夜阑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睨着赤焰使者。却在所有人都没留意的瞬间，将左脸微微侧开半寸。

　　发丝垂落，恰好投下一小片阴影。阴影下，藏着一道隐匿的蓝莲纹。

　　淡得像水渍，平时不痛不痒。可每当那个名字牵动心绪，它就会微微发热，像在骨血里轻轻绽放。

　　此刻，它在发烫。

　　他不能让人看见。

　　那是动情的“铁证”。

　　他压下心中波澜，重新抬眸，目光落在赤焰使者脸上，比方才更沉、更冷。

　　赤焰使者膝盖一软，踉跄着连退三步，脊背撞上身后的人，才惊觉失了分寸。整个人往人群里一缩，泥鳅似的，再没冒头。

　　心里把重楼祖宗十八代都骂穿了：您干的好事！让我在这儿被人当众扒皮！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我回去怎么交代？！

　　一旁，黑雁使者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心里暗爽魔界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活该。让你们魔界平时耀武扬威。

　　好死不死。

　　下一瞬，夜阑目光钉子般扎过来。

　　黑雁使者浑身一僵，像被一箭钉穿了翅膀，动弹不得。

　　“冰封之事，诛邪剑封印被破。”夜阑唇角噙着刺骨的冷，“正要与你细算。”

　　玉阶在脚下炸裂，裂缝直劈到黑雁使者，贴着黑雁使者的脚尖炸开。

　　黑雁使者后背炸出一层白毛汗，猛地抬头，正对上那双墨绿瞳孔。

　　他张了张嘴，想辩一句“不是我干的”。可那眼神，像在看一具还没咽气的尸体。

　　话到嘴边，倏然噤声。

　　从头凉到脚。

　　夜阑知道，事儿确实不是黑雁干的。

　　可这人替扶摇跑的那些“密差”，活捉生魂，偷运灵脉，哪件脱得了干系？

　　他不杀无辜，但也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沾了因果的人。哪怕只是递了把刀，也能把你从人堆里拎出来。

　　扶摇让此人来，名义上是“六界联名问罪”。

　　实际上呢？

　　夜阑心里门儿清，是想探探底，看看他伤得多重，还有没有力气秋后算账。

　　现在好了。底没探到，账本直接甩脸上了。

　　扶摇。

　　这个名字在齿间碾过，几乎咬碎。

　　他眼底掠过一抹暗红。

　　胸腔里翻涌着没能手刃那畜生的恨。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心口来回锯，每一下都疼得喘不上气。

　　按以往，沾了因果的一个都别想跑。可今日，他硬生生将杀意压回骨缝里。

　　眼前之人，不过是扶摇的一条狗。

　　杀一条狗，解不了恨。

　　但狗可以传话。

　　活着的狗，比死的有用。让它夹着尾巴逃回去，把恐惧种进扶摇的骨头里，这才是诛心。

　　“回去告诉扶摇——”他目光落下来，像一把冰刀抵在喉咙上，“让他洗净脖子，等着。”

　　黑雁使者抖得羽翼冰晶簌簌坠地，在玉阶上碎成万千寒星。

　　他现在只想跑。

　　越快越好，越远越好。什么妖族尊严，什么同胞血债……

　　爱谁谁！都是扯淡。

　　这条命要是交代在这儿，扶摇连滴眼泪都不会掉。

　　他扑腾着翅膀化成黑雾，连滚带爬地遁了。

　　消失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扶摇，你他妈让我来送死！

　　夜阑目光继续掠过人群。

　　扫过百花仙子花容失色的脸，白衣修士强撑的镇定，罗刹使者哀鸣的锁链……

　　然后，对上帝瑶的那一瞬，他停住了。

　　像刀锋触到花瓣，骤然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