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64、逆转天河 天道无常，

　　可她不能露怯。

　　帝瑶垂眸一瞬，复又抬起。眼神清冽，看不出丝毫波澜。

　　广袖轻挥，水月天镜倒悬妖界——魅河冰层之下，无数蛊藤死死缠绕修士尸身，蛊奴保持着狰狞挣扎的姿态，邪气几乎要透镜而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妖界的蛊藤？怎会如此邪异？”

　　“蛊藤、蛊奴，这是邪道手段！”

　　“魅河之下繁衍至此，妖界莫不是一直在纵容？”

　　“自家养的蛊，倒来质问九霄？”

　　目光如针，扎向黑雁使者。

　　黑雁使者嘴唇哆嗦了两下，强自辩白：“纵有邪祟，也不该断我全族生息之河……”

　　黑雁使者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此等邪祟，若不冰封，”帝瑶厉声截断他的话，九凤冠珠珞清脆作响，“六界水脉，早已尽数侵染！”

　　黑雁使者闭上了嘴。

　　不是服了，是找不到话驳。

　　帝瑶乘势而上，素手轻扬。

　　六卷鎏金天册应声展开，万象宝库的灵石、仙草、法器虚影如星河倾泻，铺满半边天幕。

　　刀剑钟鼎神力激荡，灵石品阶最低的都是上品，万年灵芝、凤凰血莲……每一株都是六界难求的至宝。

　　“星坠之事，”她脊背挺直如出鞘利剑，目光扫过众人，“九霄愿倾尽珍藏，助诸位重建山河。”

　　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赤焰使者掌心魔焰微微一滞，收敛三分。

　　“这些死物，岂能偿命？”嗓音又尖又哑，刺破凝滞。

　　罗刹使者猛然踏前，周身锁链“哗啦”炸响，如千万毒蛇昂首：“你以为我修罗族缺这些？我缺的是人！是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替我挡刀的兄弟！他们死了！你拿石头来赔？！”

　　黑袍使者幽瞳冥火骤燃，嘶哑如万鬼同哭：“忘川逆流、轮回崩毁，死人躺在棺材里突然坐起来，活人走在街上被鬼拽进阴沟……阴阳不分，人鬼同途，你拿什么来补？你拿什么来补！”

　　白衣修士捧出那抔浸透鲜血的蓬莱焦土，眼眶赤红：“师尊的尸身我亲手收的……碎成了十七块。我找了一夜，少了一只手……连个全尸都没有！你拿什么来偿？！”

　　质问如惊涛叠涌，一道狠过一道。每一个“拿什么来偿”，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帝瑶心口。

　　帝瑶立在漩涡中心，神袍在罡风中激荡翻飞，像一面在风暴中挣扎的旗。

　　她逐一迎上那些目光，像接住一把一把刀。刀刃割进掌心，她不躲。

　　“蓬莱亡魂，愿开轮回禁地，接引往生。”

　　“仙界灵脉，开放万象宝库，任由支取。”

　　“修罗英灵，立万英碑，世代供奉。”

　　“冥府轮回，父君归来之日，以本源神力重铸。”

　　“妖界冰封，煞气净除，九霄自当奏请战神，为魅河解封。”

　　“魔域焦土——”她倏然抬手，毅然扯下九凤冠顶那颗最璀璨的明珠，化作万千甘霖洒向魔界，“以此珠所化灵雨，滋养大地百年。”

　　六道质问，六道应答。条条分明，桩桩落实。

　　汹涌声讨，为之一顿。

　　唯有袖中悄然收拢的指尖，泄露了她心底的寒意：要说服那位冷硬如冰的战神，收回成命，怕是比逆转天河更难。

　　就在此时。

　　百花仙子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她目光落在帝瑶心口。

　　那目光不算锐利，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瞥，让帝瑶的心猛地一缩。

　　那里，衣襟之下，一道冰痕若隐若现。

　　隔着衣衫，可百花仙子看见了。

　　那是草木生灵与天地同根的天赋。旁人穷尽目力也看不见，可在百花仙子眼中，它清晰得像白纸上的墨痕。

　　那冰痕正在蔓延，从心口向上，爬向脖颈，像一只掐住她喉咙的手。

　　“帝女。”

　　她声音轻柔，字字如锥，直刺向帝瑶命门：“盘古之心乃天地根基，为何……会突生异变？”

　　死寂。

　　所有人重新盯向帝瑶。

　　虽看不见冰痕，但那一句话，已足够让他们在心中描摹出无数揣测。

　　帝瑶呼吸一滞，剜心血祭的痛涌上心口。

　　可她不能说。不能说盘古之心，不能说血祭，不能说战神，什么都不能说。

　　“个中缘由……”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广袖掩去指尖轻颤，泛泛道，“天道无常，非你我可妄测。”

　　苍白。

　　连她自己都听出这话的苍白。方才条理分明，此刻尽剩心虚。

　　她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黑袍使者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一眼便捕捉到这丝异样。

　　他迈前一步逼视道：“帝女既然说得这般周全，那便以盘古之心起誓！三日之内，若诸界裂隙未得修补，你当如何？！”

　　“对！以心起誓！”

　　“若无真心，便以心为证！”

　　六道逼问如山岳压顶，每一字都像石头，一块一块垒在她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帝瑶踉跄后退半步。

　　这一步不大，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银发无力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头顶九凤冠重若千钧，没有了明珠的冠冕，像一顶刑枷，压得她脖子都弯了。

　　她望着眼前六张因悲愤而扭曲的面容，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在这场席卷天地的棋局中，自己不过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不是执棋者，不是观棋人，甚至不是棋盘上最值钱的那一枚。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她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声音。

　　她想说“我以心起誓”，可那四个字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盘古之心出了问题。是她的问题。是她的血祭。

　　心口一窒。

　　然后，她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质问声、咆哮声、锁链的哗啦声、翎羽的震颤声，全部被“咔嚓、咔嚓”的冰裂声吞没。

　　细碎、密集，从心脏裂缝里疯长出来，刺穿血脉，爬上骨骼，钻进耳膜，吞噬她的意识。

　　她看见，无数张嘴在眼前飞来。

　　一张张开开合合，露出森白的牙齿。有哭，有笑，有嘶吼，有低语。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每一张都在喊着同一句话——

　　“以心起誓。”

　　“以心起誓。”

　　“以心起誓。”

　　帝瑶瞳孔涣散了。

　　她踉跄着想站稳，可脚下玉阶在旋转，天穹在旋转，那无数张嘴也在旋转。

　　她要被淹没了。

　　就在此时——

　　“轰——！”

　　罡风席卷，云海倒卷。

　　天穹被一道金芒生生撕裂！那光芒暴烈如刀，将半边天幕染成熔金。

　　所有人被这股力量震得齐齐后退。

　　赤焰使者踉跄倒退，魔杖杵地才勉强撑住；黑雁使者双翼狂展，仍被掀翻半圈；罗刹使者锁链散乱，整个人撞上殿柱，闷哼一声才停住。

　　帝瑶猛地抬头，心重重一撞。

　　她认得这道气息。

　　太认得了。

　　“战、战神……”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止不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