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60、各怀心思 完了完了完

　　“咳！”

　　荏苒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呛咳一声。

　　他猛地背过身去，手里药杵“哐当”砸进捣药臼，刺耳声响在殿内炸开。

　　完了完了完了……

　　早在探查夜阑伤势时，他就已窥见那情骨异常。

　　彼时夜阑昏睡在玄冰榻上，浑身是血，玄雷余波还在经脉里乱窜，他屏息凝神，将一缕药魄青光探入，原本只想接骨续脉。

　　可那光一照进去，他愣住了。

　　夜阑心口，盘踞着一株诡异蓝莲。根须如活物扎入肋下，与一团紫煞纠缠在一起，生了根似的往心脏钻，长成一根“情骨”。

　　他当时怎么想来着？

　　完了完了，千万别赖上我。

　　顺便幸灾乐祸了一下，没发现最好，反正疼的不是我。

　　他甚至还拍了拍手，心安理得地继续缝伤口。毕竟这玩意儿又不是他种的，他只是没说出来而已……不说，不算瞒。

　　可现在好了。

　　人家找上门来了。

　　那株异莲就长在他殿外莲池里，拔都拔不掉，而夜阑那双淬了冰的眼睛，正盯着他，等他开口。

　　荏苒假装没听见。

　　他手忙脚乱抓起手边一个蟠桃木药罐，像抱着救命稻草，故作专注地端详起来。

　　“唔……”他强自岔开话头，声音拖得又长又慢，“离火那小子非说这里头装的九转还魂草，我瞧着……我瞧着倒像是一罐煮糊了的瑶池莲子羹……”

　　话没说完，远处书架后立刻传来抗议。

　　“什么煮糊了的莲子羹！”离火精着那堆焦黑残卷，从书架后面窜出来，焰心跳得像踩了弹簧，“分明是混沌至宝‘冰火并蒂莲’！原本有两株……”

　　它完全没留意荏苒猛地转过来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眼睛眨得像抽筋，嘴角往下撇，整张脸都在喊：

　　闭嘴闭嘴快闭嘴！

　　可离火精是个没眼色的。

　　它兴冲冲地飞到夜阑面前，抖了抖怀里的灰烬，声音里还带着邀功的兴奋：

　　“八万年前，主子拔了一株，去和魔尊换《魔族药典》了！”

　　话音落地，殿内安静了三息。

　　三息里，离火精终于发现气氛不对，焰心“噗”地矮了半截，讪讪往书架后缩。

　　荏苒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抱着药罐的手，指节泛白。

　　夜阑站在门边，逆着天光。脸半明半暗，墨绿眼眸眼霜雪骤凝。

　　“原来如此。”

　　三个字，轻如鸿毛。可荏苒听出了底下压着的、几乎要炸开的怒意。

　　夜阑周身气息陡然危险起来。

　　他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拎着剑去取魔尊心头血了。

　　那后果，轻则被架上诛神台，重则引发神魔大战。

　　而这一切的根源，竟是眼前这位苍穹“药神”拿情蛊之莲去换了本破药典。

　　他望向荏苒的目光，冷冽如刃。

　　“解蛊！！”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震得整座药殿的丹炉盖嗡嗡作响。

　　药灵们吓得齐刷刷躲进梁缝深处，连那盆石蕨都自个儿把盆挪了出去。

　　荏苒抱着他的宝贝药罐连退三步。

　　广袖带起疾风，差点带倒案上的白玉瓶。瓶子晃了三晃，在桌沿打了个旋，被他用脚尖稳稳垫住。

　　脸上却不动声色。

　　“此事与本尊何干！”他嗓音都劈了，“离殿之物概不负责！”

　　他强自镇定，抬高声调，试图掩盖心虚：“我还要问你，怎么招惹上这等邪物？”

　　夜阑倏然噤声，薄唇抿成一线。

　　那双燃着怒意的眼，像被人猛地浇了一盆冷水。火焰熄灭，只剩灰烬。

　　是啊，他怎么招惹上的？

　　夜阑垂眸，望着自己染血的指尖。

　　醉仙楼十二画屏。

　　他分明可以连同那株蓝莲一道，直接碎掉画灵妖丹。一了百了，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他偏没有。

　　莲是他自己碰的。

　　魅河冰窟……

　　若婗被蛊毒反噬，理智尽失，那双燃着紫煞烈火的眸子，像要将他也烧成灰烬。

　　他分明可以抽身而退——震开一个失去理智的蛇妖，不过弹指一挥。

　　他没有。

　　他还送上去给她咬着。甚至在心里想：疼吗？原来这就是疼。

　　蛊系在她身上，是他放任煞毒入体，情骨生根发芽。一步一步，全是他的选择。

　　怪谁？

　　怪来怪去，只能怪他自己。

　　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祇，何时动了凡心？

　　他不知道。或者说……不敢知道。

　　他垂着眼，不敢对上荏苒探究的目光。

　　荏苒也意识到这话问得心虚。

　　人家怎么招惹上的，他比谁都清楚。

　　毕竟他早就诊出来了，却一个字都没提；毕竟这东西是从他手上流去凡间，最终被夜阑碰上。

　　他种的因，结在夜阑身上的果。

　　他心里那点心虚，不比夜阑少。

　　殿内陷入诡异凝滞。

　　两人各怀心思，各自心虚。

　　一个问不出口——怕答案指向那个最不愿承认的真相：原来他早就动了心，只是不敢认。

　　一个答不出来——怕说出来，夜阑当场拆了他的药神殿：你知情不报，你种因得果，你才是始作俑者。

　　一时竟谁也不好再深究。

　　空气静得能听见药杵在臼里轻轻晃动声，冰昙花瓣舒展的细微脆响，还有若婗平稳绵长的呼吸。

　　偏偏有人——不，有莲——不识趣。

　　莲池里那株异莲，看热闹不嫌事大。

　　它在风中笑得花枝乱颤，红莲半面烈焰翻涌，冰莲半面霜花簌簌，搅得池面波光粼粼。

　　“本莲无解～”声音尖细，拖得长长的，“一旦入骨～除非两情相悦～或魂飞魄散～”

　　最后四个字咬得尤其重，还在“散”字上转了个弯，像在唱戏。

　　夜阑手指微微一颤，却没有缩回。

　　“聒噪！”

　　荏苒正有火没处发，顺手抄起案上新搓好的九转还魂丹——通体莹润，泛七彩宝光，是他花了五百年炼成的极品——扬手朝池中掷去。

　　“哎……！”离火精心疼得焰心都紫了，可已晚了。

　　几尾灵性十足的银鲤跃出水面争抢，溅起晶莹水花。

　　那株多嘴的异莲“咕咚”缩回荷叶底下，再不敢出声，唯有一串细小的气泡从叶缘冒出，咕噜咕噜往上冒，暴露它还在底下偷笑。

　　荏苒狠狠瞪了那串气泡一眼，一扭头，却见夜阑已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