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59、囚笼 那株异莲，

　　夜阑的手按在门扉上，指尖微微用力。

　　门开了。

　　一室寂冷，扑面而来。

　　偏殿很大，曾是荏苒珍藏奇花异草的温室，穹顶月光石洒下清冷辉光，笼罩着殿中冰昙花榻。

　　晶莹藤蔓从榻沿生长出来，缠绕在若婗周身，内里流淌着银白的光华，如血管中奔涌的血液。

　　藤蔓上绽放着一朵朵小冰昙花，花瓣薄如蝉翼。花蕊不断溢出柔和的疗愈光华，如涓涓细流，顺着藤蔓渗进若婗经脉。

　　夜阑五指染血，在门框上刻下五道深痕。

　　他盯着榻上那个人。

　　目光从她发顶滑过，掠过紧闭的双眼，停在那微微起伏的胸口。

　　还在呼吸。还活着。

　　他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瞬。

　　也只是一瞬。

　　“她……可曾醒过？”

　　声音带着轻颤，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荏苒走到他身侧，正要开口。跟进来的离火抢先蹿了出来。

　　那团拳头大的火苗“嗖”地飞到榻头，焰心跳动着，忽明忽暗，像是憋了两天两夜的话终于找到机会往外倒：

　　“这小蛇妖睡得比莲池睡莲还沉！药罐子给她灌了三碗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戳她手指头戳了十八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说她是不是……”

　　“离火。”

　　荏苒瞪它一眼。

　　离火精焰心一缩，讪讪飘回门后，只露出半个焰尖，小声嘟囔：“……我就是说说嘛……”

　　荏苒张了张嘴。

　　所有想说的话——那些关于脉象分析、关于元神诊断、关于治疗方案的推演——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面无表情盯着那团多嘴的火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头扔回鼎里，炼了。

　　他偏头看了眼夜阑。

　　这人从进门到现在，目光从未离开过榻上那人。仿佛这偌大的偏殿里，奇花异草、月光石、冰昙花藤，甚至站了一天的他……都不存在。

　　这殿里，只有他，和她。

　　荏苒收回视线，仰头望着殿顶。

　　月光石清辉落在他憔悴的脸上，映得眼底青黑更深。所有未尽的话，化作一声压在喉间的轻叹。

　　行吧。习惯了。真的习惯了。

　　夜阑蹒跚挪到榻前。

　　素白如雪的冰昙花瓣间，若婗的睡颜恬静得让人心颤。

　　呼吸平稳绵长，胸口有节奏地起伏，带起花瓣轻轻的颤动。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淡得看不真切，却让人心里一软。

　　这沉睡的姿态，像极了五万年前，九嶷山岩壁深处，那枚蜷缩在幽光里的紫茧。

　　那个在黑暗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魂灵，那个被他唤醒的、懵懵懂懂的小东西。

　　夜阑心口发紧。

　　他忍不住抬手，想像初见时那样，将她从漫长沉眠中唤醒。

　　指尖一寸寸靠近她脸颊，冰昙花的寒气裹上来……

　　“说来奇怪。”身后荏苒忽然出声。

　　夜阑手指一滞，悬在半空。

　　“这丫头脉象平稳得过分，倒像是……”荏苒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夜阑蜷回指尖，并指落在若婗颈侧。

　　一下，两下，三下……

　　脉象平稳，气血通畅，甚至比昏迷前还要好。

　　不同于魅河冰窟里地火奔涌的炽烈，此刻的温暖带着令人心慌的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甚至没有生机。

　　仿佛应他所念，若婗睫毛轻颤一下。

　　幅度极小，若不是他指腹正贴着她颈侧，感受着那一下细微抽动，他也会以为是错觉。

　　可离火看见了。

　　“她……她有意识！”它焰心猛地窜高，在空气中炸开细碎火星，噼里啪啦像过年放爆竹。

　　夜阑目光如星火骤亮，像溺水者抓住岸边的芦苇。他俯身，脸几乎凑到她面前，所有光都聚在若婗紧闭的眼睛。

　　一息。

　　两息。

　　三息。

　　若婗眼睑依旧紧闭。睫毛不再颤动，呼吸平稳如初，唇边那抹笑意甚至更深了些。仿佛方才那一颤，不过是旁观者的错觉。

　　夜阑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像一盏灯，被人猛地拧灭了灯芯。

　　有意识。却醒不来。

　　这个认知，比他预想的任何情况都更煎熬。

　　满室寂静。

　　唯有荏苒摩挲下巴的声音，清晰可闻。

　　“元神归位，躯体修复，煞气压制……按理说，早该醒了。”

　　他伸手拂过若婗眉心。

　　一缕药魄青光从他指尖渗出，像一条小蛇钻入，照亮她体内每一条经络，又从指尖逸回荏苒掌心。

　　“肉身无碍，元神无碍……”他喃喃自语，眼底燃起医者面对疑难时特有的、既忧心又兴奋的光，“但她元神与躯壳之间……”

　　他顿了顿。

　　“像是隔了一层东西。”

　　为印证猜想，荏苒指尖清光一敛，缠绕若婗的冰昙花藤应声撤回。

　　净化之力消散，若婗体内紫煞骤然狂涌！

　　秀眉痛苦紧蹙，额间沁出冷汗，身体剧烈颤抖如暴风中的落叶。

　　紫煞暴虐地要毁灭一切，盘古创世之力霸道地要重塑一切。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碰撞、撕扯、交战。

　　不是众人期盼的意识清明，是更可怕的混乱。

　　“束！”荏苒立即掐诀。

　　冰昙花藤再度缚紧，净化之力如潮水涌回，将暴动的紫煞一寸寸镇压下去。

　　若婗眉头渐渐舒展，呼吸重归平稳，又变回那具恬静沉睡的躯壳。

　　荏苒转头，对上夜阑写满忧虑的眼。

　　“看清了？”他语气沉如铁，“紫煞和创世之力把她当成了战场，元神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夜阑喉结滚动：“所以……”

　　“所以对她而言，”荏苒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心口，“这具身体，已成囚笼。”

　　“她听得到、感知得到，甚至想挣扎睁眼，却被困在自己身体里，挣不脱，醒不来。”

　　“那怎么办？”离火急得团团转，“连你都束手无策，难不成她要一直这么睡下去？”

　　“闭嘴。”荏苒难得没跟它斗嘴，转身直指书架，“取《八荒异志录》来！”

　　小火苗“嗖”地窜出，直扑顶层。

　　还没碰到古籍，炽白火焰竟从书册内部轰然迸发！封皮卷曲、焦黑、碎裂，化作片片灰烬簌簌飘落。

　　离火惊慌扑打，差点掐灭自己。

　　荏苒愣了一瞬，随即拍腿哀嚎，那痛心疾首的神情，比亲眼看着诛神台崩裂还惨烈。

　　他扑到书架前，双手颤抖地去接那些灰烬，像在接一场停不下的雪。

　　“那是我花了五十万年编的！五十万年啊！我一根草药一根草药尝出来的！一个方子一个方子试出来的！就这么……”

　　他捧着一捧灰烬，欲哭无泪：“这下好了，连‘按理’两个字，都没处找了！”

　　话音未落，穿堂风呼啸而过，卷着灰烬径直拂向殿外莲池。

　　风过处，碧叶翻卷，忽现一株幽光流转的并蒂奇莲——半面红莲灼如烈焰，半面蓝莲皎若霜雪。

　　红与蓝，火与冰，在同一株莲花上共存。竟和醉仙楼画屏里的那株一模一样！

　　夜阑的目光骤然锁住，像根刺扎进他记忆里。

　　那日魅河冰窟外。

　　青蛇伏在他脚下，浑身发抖，声音尖细：“需、需魔尊心头血，可解情骨……”

　　他当时就觉得蹊跷。

　　魔尊的心头血，怎会与这奇莲有干系？可那青蛇说得信誓旦旦，他竟鬼使神差地信了。

　　如今，这青蛇口中的“混沌至宝”，出现在三十三重天……

　　“荏苒。”他盯着那抹异色，没有回头。

　　荏苒心口一跳。

　　“那株异莲，什么来历？”夜阑顿了顿，目光倏然转向他，字字如刀，“为何会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