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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赐名者 愿你历劫而 ...

  •   “你?”

      扶摇目光剜过来。

      像刀子,一寸一寸刮她骨头。

      若婗浑身一僵,以为自己要死了。

      眼角银鳞,随着心跳一闪、一闪,像在替她喊疼。

      扶摇瞥见了。

      锋锐顷刻散作讥诮流光。

      “凭你?”

      他歪头睨她,喉间滚出低低嗤笑。

      “化形都化不利索。这点修为,连给本皇的翎羽淬毒,都不配。”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误闯炼狱的小兽。

      连杀意都懒得施舍。

      大殿死寂。

      “咚。”

      半截焦黑藤杖撞地。

      老地仙撑着藤杖起身,浑身枯骨都在颤。

      他朝前迈一步,断杖楔进砖缝。

      “皆为老朽所为,与旁人无干。”

      一字一顿。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捅进若婗心口。

      血从齿间渗出,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攥紧的拳头上,滚烫。

      人是她杀的。

      爷爷在替她顶罪。

      眼瞳里紫焰翻涌,几乎要将禁制烧穿!

      她挣了一下。藤蔓收紧一分。

      再挣。

      爷爷身形一晃,脊背弯了一寸。

      她越挣扎,爷爷的木灵就耗得越快。

      若婗心口猛地一疼。

      每一块肌肉都在嘶吼,要冲出去,可她不敢动。

      泪,砸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落在藤蔓上,凝成冰珠。

      老地仙目光转了过来。

      没有责怪,只有心疼,还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木灵渡入她灵台,声音苍老却稳如磐石:

      “稳住心神!活着,才有希望……”

      若婗把那几个字,咬进骨头里。

      老地仙转回身,迎向扶摇。

      殿外风灌进来,吹动他破烂的袍角,枯瘦身躯绷得笔直。

      “方才你妖族屠城,所害已不止百命。你若肯罢休,老朽这条残命,给你便是。”

      “若不肯。”

      他握紧半截藤杖,缓缓举过头顶。脊梁,挺得像要捅破天穹。

      “便让你见识见识——九霄敕封地仙的决绝!”

      话音未落,藤杖迸发出灼目光华!

      那不是光,是命。是赴死的决绝。

      若婗张了张嘴。

      想喊“不要”,想喊“爷爷”,想喊“住手”……

      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跟本皇谈条件?”

      扶摇嗤笑一声。

      那笑落下来时,大殿穹顶都在往下压,碾得人骨头生疼。

      屠城,易如反掌。

      但费时又不得利的事,他从不做。

      目光落在老者倔强的脊梁,唇角慢慢勾起。

      与其让这老树精拼死一搏,不如……

      物尽其用。

      “也罢。”

      他慢悠悠开口,像在赏赐一件天大的人情。

      “你这身难得的妖骨,炼作阵眼,倒是合适。”

      指尖轻抬,玄铁腰带解落。

      化作一条鳞甲黑蟒,黑得发亮,亮得像淬了毒。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七。

      七条黑蟒携着刺骨煞气,从四面八方缠上老地仙。

      一条锁咽喉,两条缠双臂,四条绞双腿。

      最后一条,死死箍住他挺直的脊梁。

      如地狱伸出的手,要将这盏将灭的灯,彻底掐熄。

      每收一道,地仙便闷哼一声,脊骨嘎吱作响,像要被生生绞碎!

      “带回蚀魂狱,好生‘照看’。”

      话音未落,人已振翼而起。

      神殿穹顶被整片掀飞。

      扶摇声音裹着碎瓦,如暴雨当空砸落:

      “本皇要这条忠犬亲眼看着,他效忠的伪神,如何一寸、一寸,陨落成灰。”

      蛤蟆精领命。

      黑蟒拖住老地仙,朝殿外挪去。

      每一步,青砖上拖出一道血痕。

      若婗再也忍不住了,后颈紫痕猛地炸开!

      紫焰从皮肤下烧出来,烫得藤蔓滋滋作响!

      她不挣了,她往前扑!拼命地往前扑!

      刚挣出一步。

      “咻!咻!咻!”

      三道翎羽,从虚空刺出。

      一道削断神像残存右掌,另外两道钉入她脚前半寸青砖。

      “告诉天帝——”

      “他的雷火,不及本皇一片羽毛!”

      狂笑如雷炸响,震得梁柱倾颓、残瓦簌簌。

      洒落的妖火,将满地虔诚香灰,燃成一片猩红劫屑。

      ……

      雷云散尽,天空复归平静。

      神像基座上,几道狰狞爪痕深嵌石面,像烙上去的罪证。

      幸存者们麻木起身。

      妇人捡起破碎的供果,抱在怀里发愣。

      老汉颤抖着手,想把神像的残指拼回去,拼了一次,拼不上,又拼一次,还是拼不上。

      最后,都化作一声沉重叹息,相携离去。

      若婗独自蜷在神殿角落。

      灵力耗尽,变回蛇形。

      藤蔓随她身形一同收缩,缠缚在身。

      夜风从破殿外灌进来,冷得鳞片发颤。

      她把头埋进鳞片缝隙,缩成小小一团,只尾巴尖还在细细地颤。

      像一片风中枯叶。

      挣扎到力竭,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光,只有铺天盖地的黑。

      黑熊怪的煞气如潮翻涌,扶摇的狂笑反复回荡,爷爷曳在青砖的血痕刺得眼睛发烫。

      还有巷尾那个玄衣男子。

      冰冷的视线,像最锋利的刀,从七寸刮到尾尖,一遍一遍剐过她鳞片。

      子夜。

      她蜷缩的身躯突然剧烈抽搐。

      恍惚间,她又听见那道声音了。

      “若婗……”

      那是她化形那夜。

      疼得最厉害的时候,两眼一黑,她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在那时,一只手把她从岩缝里拎了出来。

      月白衣角在眼前一晃。

      然后,有光落下来。

      金灿灿的,暖烘烘的。从她头顶,一直往里渗。

      那撕心裂肺的疼,忽然被人接住了。

      “婗者,始生之婴。”

      那声音淡淡的,从头顶落下来。

      “你以后,就叫若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愿你历劫而不垢,见暗而犹明。”

      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叹给自己。

      她听不懂。

      只觉得那话里,压着很重很重的东西。

      后来,那个人再没有出现过。

      她等了一天,一年……等到榕树发了千次新芽,等到她把那个岩缝守成了窝,等到终于学会了不再回头张望。

      可那句话,她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像藏着一截将灭未灭的火炭。捂着,不敢松手。

      那个人……还活着吗?

      还记得她吗?

      会不会有一天……从哪一片月光里走出来,再来看她一眼?

      她想问问他,那句话究竟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知道,有关她的……身世?

      混沌里没有答案。

      她快要沉下去了……

      就在她以为一直沉下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软软的,在轻轻推她。

      把她从深渊里,一点一点,往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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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长篇,故事不赶场,每一笔都为后文埋线。 10月4日起每周两更,收藏、段评(加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