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57、本命药魄 抽你半幅神

　　“玄凤！”夜阑嗓音破碎。

　　玄凤垂眸，目光落在他满身狼狈，微微一怔。

　　神血浸透了半截玄甲，连站都站不稳了，还硬撑着。

　　“瞧你这副模样。”她皱了皱鼻子。

　　语气嗔怪，手上的动作却轻了三分。手腕一翻，一道温润玉牌已托于掌心。

　　“奉神尊之令，前来助阵。”

　　声如清泉击玉。

　　只“神尊”二字出口时，尾音微微上扬，不经意泄出一丝少女的娇憨，像偷吃糖被抓包的小丫头。

　　可夜阑没顾上这个。

　　他盯着她，眼底灼亮得像烧了两团火，喉结滚动了一下：“……苍炎呢？他回来了？”

　　玄凤点头，嘴角弯了弯。

　　夜阑唇角终于真正勾起。笑意从血痕间渗出来，像卸下了什么。

　　玄凤心里一酸。

　　都伤成这样了，第一句话问的还是神尊。

　　她抱起双臂，下巴一扬，腮帮子微微鼓起：“张口就问他！”

　　语气里三分不满，七分娇嗔，眼尾都带着小钩子。

　　“本座可是冒着被劈成焦炭的危险来救你——连句‘谢’都没有？？”

　　明明心疼得要命，嘴上却不饶人。

　　这才是她。

　　夜阑没接这个茬。

　　荏苒的嗓音隔着法阵飘来，酸得能拧出二两醋：“他自己不来？让个小丫头涉险！”

　　“药神慎言！”玄凤倏然敛笑，赤袖一翻，金瞳里闪过一道厉色，“吾主从不过问九霄事务，此番破例……”

　　话未落尽，一道巨蟒般的玄雷直劈而下！

　　“小心！”

　　玄凤话音急转，赤袍旋舞，堪堪躲过流窜的电光。

　　玄雷正中夜阑脊背。

　　“呃——！！”

　　护体神光骤暗，夜阑单膝跪地，鲜血从唇角涌出，在下颌划出刺目血痕。可他咬紧牙关，硬挺着脊梁，半步不退！

　　玄凤神色一凛，不再耽搁，指尖结印，玉牌自掌心浮空而起：“承天令，护！”

　　清叱声中，玉牌凌空飞至夜阑头顶。太古神文次第亮起，星河般的光幕倾泻而下。

　　七成天雷，尽数吞没。

　　雷光在玉牌中流转如困蛟，玉牌金纹却在天雷灼烧下寸寸黯淡，隐隐透出血丝。

　　玄凤眼角微红，低声补了一句：“此乃神尊以本命神元所炼……连自己都还没捂热呢。”

　　夜阑心头一震。

　　苍炎的本命神元……在替他扛天罚？

　　话落，玄凤余光瞥向冰昙花，不禁生出几分好奇：那里面躺着的女子，到底什么来头，能让夜阑和荏苒都这般拼命？

　　她脚尖刚探了半步，还没瞅清楚。

　　天边骤然炸开青白两道流光，轰然坠地，化作两位英武神将。

　　宇煞殿左右使，青龙与白虎。

　　青龙青袍温雅，气度如谪仙临尘，唇边挂着从容的笑。白虎银发高束，冷厉如出鞘利刃，浑身写着“生人勿近”。

　　二人刚要行礼，抬眼一瞧。

　　僵住了。

　　他们的主君，那个令万魔噤声的战神，此刻单膝陷于血泊，神光黯淡如残烛，玄甲碎得像破布。

　　狼狈得……不敢认。

　　青龙嘴角一抽，目光四处乱飘，盯着天边的云——那云真白啊，不是，真圆啊。

　　白虎死死盯着地面裂纹，仿佛那里面藏着天地至理，值得用一生去参悟。

　　空气凝固得能拧出血来。

　　夜阑脸都黑了，偏还要端着“本君威严仍在”的架势：“……尔等，不在修罗界伏魔？”

　　嗓音沙哑，配上浑身浴血、单膝跪地的姿态，气势泄得干干净净。

　　青龙白虎齐刷刷一个激灵，目光猛地转向玄凤：姑奶奶你召我们来的，倒是说句话啊！

　　玄凤脖子一缩，心虚得不行。

　　她轻咳一声，扬起下巴，努力摆出“本座行得正坐得端”的架势：“是我召回来的！”

　　嗓音清亮，带着三分理直气壮，却越说越小声：“主君蒙难……岂、岂有坐视之理……”

　　说到最后，眼角余光瞥见夜阑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心里咯噔一下，后退半步，目光胡乱飘向怨瘴，匆匆摆手：“那什么……你们二人，还不清剿秽物！”

　　声音拔高三度，急急如律令！

　　“本座…需向神尊复命了…”

　　赤影一闪，人已经蹿出三丈远。

　　溜了溜了……

　　青龙白虎：“……”

　　夜阑：“……”

　　青龙白虎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绝望：我们能不能也原地消失？

　　可玄凤跑了，他们能跑吗？

　　不能。

　　二人同时抱拳，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得像在给自己壮胆。

　　“属下领命！”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腾空而起。

　　青龙一头扎进怨瘴深处，龙啸震天；白虎利爪挥出漫天冰刃，清场如犁地，卖力到不敢回头。

　　夜阑撑着残躯缓缓站直，脚下血泊倒映出他狼狈的模样——神甲破碎，浑身是血，活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闭了闭眼：“今天这事，谁都不许再提。”

　　有了二将护持，荏苒终于能心无旁骛了。

　　指诀变幻如电，广袖鼓荡翻飞。

　　鼎身剧震，青光勃发！光芒炽盛到极致，整座鼎炉几乎化作一轮青阳，一道创世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座诛神台。

　　冰昙花徐徐旋舞，花瓣层层绽放，吐纳着磅礴生机。

　　“成了！”荏苒猛然睁眼，清喝声响彻诛神台：

　　金辉渐散。

　　若婗苍白的面颊重染血色，睫羽轻颤如初春蝶翼。

　　离火精欢呼着跳回荏苒肩头，化作金色火苗，叽叽喳喳蹭着他脖子。

　　荏苒没动。

　　下一瞬，他猛然咳出大口鲜血。

　　噗——！

　　广袖寸寸成灰，露出布满古老药符的手臂。那些符文如活物在他皮肤上游走、灼烧、吞噬。

　　那是强催本命药魄的反噬，是燃烧神元的代价。

　　他抬眸望去。

　　夜阑跌撞着从他身侧疾步掠过，直扑冰昙花中那道身影。神血流了一路，连一眼都未曾分给旁人。

　　荏苒唇角染血，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夜阑！”

　　他叫住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

　　夜阑脚步一顿，背影僵住。

　　“抽你半幅神骨——”

　　荏苒一字一顿，笑意凉薄，眼神却红得滴血。

　　“给我铸药杵。”

　　夜阑嘴角扯了扯，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下一瞬，他强提的那口气，断了。

　　他身形一晃，膝盖先弯，直直往前栽倒。玄甲残片叮当坠地，神血洇开一小片暗红。

　　“夜阑——！！”

　　荏苒的笑碎在脸上。

　　他猛地前扑，一把捞住夜阑栽倒的身躯。

　　太重了。

　　反噬掏空了他半条命。他踉跄跪倒，膝盖砸在石板上，闷响一声。广袖下，药符密布的手血滴如注，拖出一道长红。

　　远处，青龙白虎猛然回头。

　　青龙指尖青光停滞，白虎利爪悬停。

　　然后他们看见，那个从来不会倒下的主君，此刻像一截断碑，沉沉压在药神单薄的肩上。

　　神光尽灭，血色浸透半截玄甲。

　　“主君——！！”

　　青龙俯冲而来，白虎更快，银发拉成冷厉的线。双双落地，跪在夜阑身侧。想伸手，又不敢。怕碰到那身破碎玄袍下，更深重的伤口。

　　诛神台骤然而寂。

　　远处，盘古之心光华渐敛，沉归神台。

　　荏苒死死箍着夜阑的肩，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手臂上，药符还在灼烧，还在吞噬他的神元，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血泊无声扩散，一寸一寸，染红了半座神台。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药杵。”

　　他顿了片刻，气若游丝。

　　“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