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玄凤 情之一字， ...
-
阵眼中。
雷光灼烧眼底，神血奔涌不息。夜阑眼前景象，开始碎裂。
像一面镜子从中心龟裂，裂纹蔓延，每道缝隙都涌出黑雾。
怨毒之声趁虚而入。
一道怨魂凝成白发老者，天道碑断在他手中。老人语气沉痛，像在看一个走上绝路的晚辈：
“尔本执掌天道，如今却为私情逆天而行，岂非负了六界苍生？”
夜阑睫毛一颤。
他想笑。
想起那些他默默护佑、从未被知晓的魂魄。想起自己一身神骨打碎又重铸、重铸又打碎，从未皱过眉头。
他负过谁？
不屑说。
黑雾翻涌，映出一幅受刑画面。
九重玄铁贯穿银龙脊骨，紫电劈开龙鳞。一根流转金辉的龙筋被生生抽离脊背。
血雾渐散，凝成一女子轮廓。
“情之一字，最是蚀骨。”她低头看着自己化作光点消散的手，“且看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这便是痴心妄想的代价。”
夜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血腥。
他知道这是怨瘴，是天道反噬的一部分。
紧接着，又一道幻影，化作荏苒的模样。连语调、神情都分毫不差。
“你神格已裂，再继续便是神魂俱灭。”那道“荏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天地浩瀚，何苦为一人葬送自己？”
夜阑没看它。
他看向阵眼外，真正的荏苒正在挨打，脸颊红肿，嘴角渗血，却稳得像一座山。
“痴心妄想——”
“必遭天谴——”
“徒劳无功——”
“自取灭亡——”
万千怨念如毒针刺入灵台。每一声都在告诉他：你救不了她。你什么都不是。你马上就要死了。
夜阑眼皮沉了下去。神光暗了一瞬。
然后，最诛心的来了。
那道幻作若婗的怨瘴从黑雾中缓缓走出。她刚刚苏醒，眼中却淌下血泪。
“你又何必执着？”
她伸手想摸他的脸，却在触及星辉时化作黑雾散开，又重新凝聚。
“待我醒来，早已不记得你今日以命相护，”她凑近了些，“你拼了命救回来的我，会对着你问……”
“‘你是谁？’”
那三个字像一把刀。
不，像一把钝刀。不是捅进去，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锯。
夜阑呼吸停了半拍。
神光一暗，悬停在半空的陨火，直坠三百丈。
“药罐子！他撑不住了啊！！！”
离火精尖叫，纯白真火疯了一样往外窜，烧成一轮狂日。
整座固元鼎都在抖。
荏苒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鼎光中浮沉的身影。
若婗。
到了重塑肉身最要命的一步。
这一刻凝实如玉，下一刻虚如青烟，晃得他心脏都提到嗓子眼。
他分不开身。
根本分不开身！
“撑住！！”荏苒一掌拍在鼎身，本命药魄狂涌而出，他的嗓音都劈了，“离火！再给老子旺一点！”
“不行了啊！！！”离火精撕心裂肺，“盘古之心的反噬太狠，我……”
话卡在喉咙里。
阵眼中央，夜阑猛然抬头。
那一瞬间，他眼底炸开的光，亮得像是要把这八荒都给烧干净。
他笑了。
嘴角挂着一丝血，眼底带着五分桀骜不驯，三分悲天悯人，还有两分……释然。
“休、想！”
神力轰然炸裂！
以他为中心，一圈狂澜怒卷而出！漫天怨瘴尖啸着崩碎，像纸灰簌簌四散。
万古怨念可不是吃素的。
残瘴在神台上空疯狂旋转，裹挟滔天不甘，瞬息凝成一尊高举巨斧的虚影。
盘古。
高如山岳，面容模糊，只剩一双燃烧的眼睛。那威压压得整座诛神台都在呻吟，石板寸寸龟裂。
“封印万载，今日当破！”它仰天怒吼，声如万雷齐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天地不仁，便以怨报之！”
一斧劈下！
别说是诛神台，整个九霄天界，都要崩。
夜阑瞳孔骤缩。
他想提气。
可失血太多，身体已不听使唤。
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神血从裂开的玄甲汩汩涌出，汇成一小片血泊，映出他狼狈至极的脸。
就这么……完了？
不。
她还在等他。
他艰难抬头，望向冰昙花中若婗的身影。
然后笑了。
笑声低沉，沙哑，淬着血。
他缓缓站直。后背北斗星图轰然燃烧，星焰窜起三尺高。
烧的不是神力，是命。
“那就看看……”
本命星魄化作流光破体而出，凝成一柄巨型光剑，剑光照亮了半边苍穹。
“是你的怨念更深——”
“还是本君的执念——”
“更重！！”
他要将自己祭进去。
“不可——！！”
荏苒嘶吼破喉，可他整个人被固元鼎死死钉在原地。
千钧一发。
“唳——！”
凤鸣裂云！
巨型九翎火凤携炽烈火光撕裂天幕，破空而至！
火翼贴着诛神台呼啸掠过，流火如熔岩倾泻，灼热气浪将怨瘴烧得滋滋作响。
火凤悬停盘古虚影面前，赤金瞳孔如烈日燃烧。
它双翼交叠，以身为盾。
轰——！！！
开天巨斧劈在火凤身上。
真火与怨气轰然对撞，炸开一圈毁灭涟漪，气浪掀得诛神台都在晃。
巨斧应声崩碎！
火凤仰天长啸，本源真火自喉间喷薄而出，如滔天洪流，将怨灵吞没。
盘古虚影在火光中扭曲、崩解，伴着一声不甘的咆哮，化作漫天青烟。
消散殆尽。
漫天金焰一收，化作少女飘然落地。
赤袍绝世，黑发如瀑。笑容炽艳胜阳，眉眼间犹带三分稚气。
既有神祇的威严，又流转着少女的灵动。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玄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