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55、诛神台 “叼走？它

　　神台另一侧。

　　烟青神袍在浓雾里飘着，像一面遗落深渊边的残旗。

　　荏苒靠在一截断柱上，姿态散漫如踏青，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袖中丹瓶，叮叮当当。

　　老毛病，越要命的时候，这声响越漫不经心。

　　他在等夜阑。

　　笃定那个疯子会来。

　　至于那厮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帝俊点了头……荏苒懒得想。

　　横竖不过是拿命换的。

　　离火精缩在他神光边缘，抖成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几次探出焰尖试探，又被怨瘴吓得缩回去，慌乱间把荏苒袍角灼出一块焦黑。

　　“……你这胆子。”荏苒垂眸，轻踹它一脚，“堂堂天地灵火，怂成这样？”

　　“药罐子你闭嘴！”离火精焰苗一窜老高，“你的神光全护着鼎里那条小蛇妖，何曾分我半点！我要是被怨瘴叼走了，一会儿谁给你炼鼎！”

　　“叼走？”荏苒挑眉，“它们不嫌烫嘴？”

　　离火精气得焰身暴涨三寸：“你……！”

　　荏苒没理它。目光穿过层层黑雾，落向对面。

　　夜阑来了。

　　周身星辰之力狂涌，玄甲灼灼生光。那疯子连犹豫都没有，径直朝阵眼走去，步伐稳得像赴一场心甘情愿的凌迟。

　　“这还没开始呢。”荏苒声音平静得像念药方，“待盘古之力被抽走，九霄基石一溃，整个天界都会坠入六界。”

　　可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袖中那道灵锁。

　　夜阑踏入阵眼前一刻，手臂一紧。

　　“嗖——”

　　药灵锁破雾而出，死死缠上他手臂。深勒入骨，像要把魂魄从躯壳里拽出来。

　　罡风在两人之间咆哮，怨瘴嘶鸣着扑向锁链，被灼成青烟。

　　“你可想好了？”荏苒声音顺着锁链砸来，“一旦踏入阵眼，神格会不断消蚀。”

　　他顿了一下。

　　“而她……”

　　话音被罡风绞碎。

　　但夜阑知道他要说什么。

　　轰！

　　诛神台猛地一沉，碎石炸裂，拖着火焰坠向凡尘。

　　离火的尖叫被怨魂撕碎：“药罐子你疯了？！这时候还拦他？你拦他不如去拦雷！”

　　荏苒没理它。

　　他只是隔着翻涌的怨瘴，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

　　夜阑眼神没有动摇，甚至没回头。

　　“松手。”

　　只两个字。

　　不高，不怒，不疾。却像斩断因果的刀。

　　荏苒闭眼，长叹了口气。

　　“……情劫难逃。”

　　他松开指间锁链，灵锁化作光点消散。

　　眼睫一颤，又补了一句：“一个时辰。无论成败，必须让盘古之心归位！”

　　明知没用，却还是要说。

　　夜阑没应声。

　　神光暴涨，荡开怨瘴碎石，纵身跃入阵眼。

　　双手结印。

　　浩瀚神力与盘古之心迎面对撞。

　　那一瞬，诛神台的时间静止了。坠落的陨火、崩裂的碎石、嘶吼的怨瘴，全数悬停。

　　天地俱寂。

　　然后，天怒了。

　　九道紫黑玄雷撕裂长空，直劈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雷。是天道的牙齿，法则的利刃，每一道都带着碾碎一切违逆者的意志。

　　轰——

　　第一道劈在肩甲上。战甲迸裂，夜阑闷哼一声。

　　轰——

　　第二道贯穿胸背。血肉焦黑，夜阑脊背一弯。

　　轰——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雷光一道接一道劈在那副逆骨上。

　　夜阑咬紧牙关，齿缝渗血，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根插在炼狱中的旗，雷劈不弯，火烧不断。

　　神血在古拙石台蜿蜒成河。

　　血腥引来怨瘴，像嗅到腥的蝗群，黑压压扑来，贪婪舔舐神血。

　　阵眼外，荏苒额角渗汗。

　　固元鼎凌空倒悬，鼎口倾泻璀璨光河，温柔托起若婗蛇躯。

　　光河里，星辰碎屑、太素清气、固元法阵流转。

　　一朵冰昙花自他袖中飞出。

　　那是他百万年心血培育的至宝，采第九界寒英为瓣，以星河清辉为蕊。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流转金纹。

　　花瓣迎光绽放，将若婗蛇躯承托于花蕊。

　　“凝！”

　　荏苒并指如剑，在心头一划。一缕血线凌空飞渡，融入鼎中金光。

　　“以汝北斗星魄为引，取吾太素清气作筏！”

　　他咒文低诵，指诀疾变。

　　北斗七星应声骤亮，七道银练垂落，与他周身清气交融，化作阴阳阵图，旋于血晶之上。

　　阵图每转一匝，便从盘古之心中攫出一缕浩瀚伟力。

　　盘古之心太狂暴了。创世与灭世，只在一线。稍有不慎，煞气反噬，满盘皆输。

　　他在一层一层地剥离。煞气引向天外，生机化作涓流注入鼎中。

　　手印精准如刀尖刺绣，而他的神格，正一点一点被碾碎。

　　“离火，入鼎！“

　　荏苒袍袖一振，将离火精凌空掷出。

　　离火精在空中尖叫：“药罐子你轻……呜呜呜呜……”

　　话音未落，那只怂兮兮的小火苗，已在旋转中暴涨成炽烈真火。焰光冲天，热浪滚滚。

　　鼎身三十三道符文，次第点亮。

　　第一道符文亮起，鼎中泛起青光。

　　第十道亮起，光河加速流动。

　　第二十道亮起，若婗透明的手指开始凝实。

　　第三十三道亮起，三昧真火裹挟着纯净生机，化作汩汩光河，倾入冰昙。

　　冰昙花簌簌颤动。花瓣一片片合拢，将蛇躯裹入流光襁褓。

　　宛如一枚沉睡的茧。

　　茧中少女身形渐渐凝实，金色脉络浮现，将紫煞镇压。

　　荏苒嘴角一勾。

　　成了。

　　“先说好……”他声音慵懒，像累极后的放松，“这丫头醒了，得试我新炼的蚀骨销魂散。”

　　离火在鼎里翻了个白眼：“你炼的那玩意儿连鬼都毒得死，让她刚活过来再死一次？”

　　“所以才叫试药嘛。”

　　话音未落，一道怨瘴俯冲而下，直扑冰昙花。

　　触及鼎光，凄厉尖啸，青烟溃散。

　　荏苒神情方松。

　　“连我家离火都啃不动的骨头，你们这群没牙的货，也敢伸嘴？”

　　嘴角一挑，像在逗飞蛾：

　　“还有没有要送的？本尊今日心情好，送你们集体超度——”

　　报应立至。

　　又一道怨瘴呼啸而来。这次没扑若婗，而是“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掴在他脸上！

　　荏苒被打得偏过头去，半张脸火辣辣地疼，整个人懵了一瞬。

　　活了三百万年，头一回被扇耳光——被一群鬼，扇得又响又脆，还不能还手。

　　不是怨瘴多强，是他根本没有护体神光。

　　像一个没壳的蚌。

　　全部神力维系在阵法上，但凡分出一丝护体，鼎中重塑的肉身就会前功尽弃。

　　所以他只能挨着。

　　更糟的是，若婗重塑的手指随之一歪！

　　离火精吓得焰尾乱甩：“药罐子！药罐子！手变成熊爪子了！”

　　“闭嘴！”

　　荏苒额角青筋暴起，十指凌空飞拨，硬生生把那根手指拽回人形。

　　长长吐出一口气。

　　怨瘴瞅准这破绽。

　　又一道——“啪”，左脸。

　　再一道——“啪”，右脸。

　　再再一道——“啪！啪！啪——”

　　它们在报复他。报复他用鼎光烧杀同类，抢走垂涎的生机。

　　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本能：吞噬、破坏、毁灭。

　　荏苒脸颊红肿，嘴角渗血。

　　他咬着牙，指诀纹丝不动，鼎中光河稳如泰山。

　　望着星光中渐复人形的少女，舔去嘴角的血，低笑无奈：“这一掌……将来试药时，再与你细算。”

　　离火精小声嘀咕：“要那煞神舍得才算……”

　　荏苒瞥一眼阵眼方向：“那得他先活着出来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