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54、雪凤诅咒 一声轻笑。

　　血溅出的刹那，帝瑶忽然想起凡间有种花。

　　彼岸花。

　　开在黄泉路，开在忘川河，开在每个至死方休的故事结尾。

　　红的，像她此刻的心头血。

　　溅上青砖，烧上玄甲，烫得那道身影浑身一颤。

　　夜阑终于回头。

　　那双墨绿眼瞳里，终于……映出她了。

　　帝瑶浑身一颤。

　　不是疼。至少不全是。

　　三万年等待，三万年“他回头了没有”，终于有了答案。

　　血从她胸口往下淌，一滴，又一滴，砸在青砖上，像某种倒计时。

　　滴答。滴答。

　　帝瑶忽然想笑。原来神血落地的声音，和凡人没什么两样，神等一个人等到最后，也一样。

　　滴答。

　　第三声，暖阁剧震。

　　帷幔疯舞，玉砖一块块离地悬浮。

　　帝瑶胸口那滴悬而未落的金红神血轰然爆开，化成一柄开天斧影，劈向诛神台！

　　疼。疼到她眼前发黑。

　　她低头，胸口那道贯穿伤正在发光。金红色，像小时候偷看的凡间落日。

　　老神官当年说什么来着？好看的东西都要命。

　　她没听。

　　老神官还说过，盘古之血不可轻动，动则反噬，反噬则神魂俱灭。

　　她想，神魂俱灭就神魂俱灭吧。

　　她都等了这么久了。

　　轰——！！

　　诛神台方向传来轰鸣，整座天域都在晃。维系六界的因果之弦一根根绷断，盘古之心在她血脉的召唤下开始搏动。

　　咚。咚。咚。

　　像太古战鼓，隔着万古光阴，与她的心跳对话。

　　旋即，雪凤诅咒来了。

　　比她想的更狠。

　　九翎凤冠炸开，珠玉四溅，像三万年没流出的眼泪，被人一巴掌扇碎。

　　她来不及疼。

　　心口神血忽然冻结，成霜，成冰，成刀刃，从伤口向全身蔓延。冰纹随着心跳绽开，像镜湖碎冰，像琉璃开裂。

　　冷。好冷。

　　三万年来，她第一次觉得冷。

　　九霄的风没吹冷她，北冥的霜没冻过她，可这道诅咒，这道老祖宗留下来的、打着“为你好”旗号的诅咒……冷得像要把她从里面劈开。

　　她忽然想见见那位素未谋面的祖奶奶。

　　雪凤女君。

　　她立下这道咒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是不是也曾被什么人灼伤眼睛、辜负一辈子？

　　所以才要告诉后人：别爱。别等。别回头。

　　帝瑶踉跄扶住玉柱。

　　眼前人影重重，光影交错，只能勉强辨认那一道玄色轮廓，还是那样笔直，冷硬，像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剑。

　　恍惚间，耳边炸开老神官的哭喊。

　　“三万年了……三万年啊……殿下，您这是何苦……”

　　钟离朽跪在血泊旁，那双向来沉稳的手，颤抖着想去捂那道伤口，却被神力余波震开。

　　他伏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膝行到帝俊脚边，抓住帝君衣角。

　　“陛下……”老神官抬头，泣不成声，“老奴求您……看一眼殿下的心吧！她……她受不了这个啊！”

　　帝俊没动。

　　他站在原地，右臂旧伤灼烫如烙，蓝瞳中翻涌着滔天的怒与痛。

　　可他没上前。

　　那道伤，不是他逼的。是她自己。为了那个人。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疼，更失望。

　　三万年前她站在云海尽头，他知道。每年北斗星亮，她去九霄殿前站一夜，他也知道。连她偷偷收集那人的气息与碎甲，他都知道。

　　可他不能成全。

　　他见过太多，强改天命者灰飞烟灭，见过帝羲为东皇太一沦为天道囚徒。

　　他不能让女儿走那条路。

　　所以三万年，他装作看不见。装作她的痴心只是一时执念，装作时间能冲淡一切。

　　可时间没有。

　　她把自己等成了一座‘望夫石’……

　　殿外风雪凄厉，像替谁在哭。

　　“夜阑神君！”

　　老神官猛地直起身，叫住那道玄甲身影：

　　夜阑步履微滞。

　　他该走的。诛神台在等，盘古之心在等，六界在等。

　　可他还是停了。

　　老神官花白的头颅高高扬起，声嘶力竭：“老奴斗胆！今日的话，若再不说，便无人替殿下说了！”

　　“钟离朽！”帝俊沉声呵斥。

　　“陛下恕罪！”老神官一意孤行，“老奴今日便是被拖出去斩了，也要把话说尽！”

　　他抬头望向夜阑，目光里有哀求、愤懑、心痛，更有看透漫长岁月的悲凉。

　　“神君可知，三万年前九霄一别，殿下在云海尽头站了多久？”

　　夜阑眉峰微动。

　　“三天三夜。”老神官声音哑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望着您离去的方向。珠翠散了一地，她不肯捡。宫人跪了一地，她不肯回。”

　　“老奴上前去劝，她转头问我——”声音终于裂开，“‘钟离爷爷，他回头了没有？’”

　　“老奴答不上来。因为神君您——从头到尾，不曾回头。”

　　“打那以后，每年北斗星亮的日子，殿下都会去九霄殿前站一夜。三万年来，从未间断。”

　　“她说——‘他在守着六界，我便守着他。他守他的，我守我的。’”声音哽住，“可老奴知道，她在等一颗永远不会落下的星。”

　　他低下头，花白头颅抵在冰冷地面，肩膀剧烈颤抖。

　　“老奴跟了帝君三百万年，什么没见过？却从未见过……”

　　“一个人，等另一人，等三万年。”

　　殿内风雪灌入，吹得烛火明灭。

　　钟离朽缓缓直起身，望着那道比寒风更冷冽的身影：“此咒乃雪凤女君为约束情念、守护盘古血脉刻下的禁咒，须魂契交融方解。”

　　他猛地抬头，浑浊老眼里泪光与火光交织，灼灼逼人：“老奴斗胆——求神君成全！”

　　“成全殿下剜心献血的决绝，成全她……等了您三万年的痴心！”

　　一声闷响。

　　老神官重重叩首，额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花白眉梢淌下来，和帝瑶的血混在一处。

　　暖阁里忽然安静了。只有雪，落上雪的声音。

　　夜阑立在原处，玄甲上沾着她的血珠。滚烫的，正慢慢冷却。

　　他没有动。

　　指节却攥得发白，青筋暴起。

　　身后那道执拗的目光，那具颤而不倒的身影，皆如芒刺背。

　　墨绿眸底暗潮翻涌。

　　他抬眸望向诛神台的方向，盘古之心破封的轮廓在天际若隐若现。

　　关乎天责，关乎另一个“她”，关乎那条必须独行的不归路。

　　他终是一言未发。

　　玄色身影决绝没入漫天飞雪，仿佛生来便与天地严寒同源。

　　“六界运转，自有其道！强改天命者，终蹈东皇覆辙。”

　　身后，帝俊声音沉如暮钟，砸进风雪里，追着他的背影、他渐行渐远的脚步。

　　夜阑没有停。

　　东皇覆辙？

　　他笑了一声。

　　薄唇一弯，冷得能冻碎虚空。

　　帝瑶倒在血泊里。雪绡散落一地，像折断的翅膀。

　　心口冰霜细碎地响，咔嚓、咔嚓，像世间最美好的事物，正一寸寸崩毁。

　　可那双蓝瞳始终追着夜阑的背影。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释然。

　　——他回头了。

　　——哪怕只是一眼。

　　——哪怕只是看她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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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诛神台。

　　九霄云海翻涌如沸。

　　天罚之地从内部崩裂，像熟透的石榴被看不见的手撑破。

　　玄石一块块剥落，拖着燃烧的尾焰砸穿云层。无数神魔怨魂被镇压了万万年，终于逮到这一线裂隙，尖啸着狂奔。

　　有的还维持着生前轮廓，有的早已扭曲成混沌瘴影。它们向外挤，又被禁制撕成碎片，魂飞魄散，又在下一瞬重聚。

　　撕裂。重聚。再撕裂。连彻底湮灭，都是奢望。

　　盘古之心，悬于废墟上空。

　　那颗密布太古符纹的血色晶体，正从秩序与混沌的洪流中缓缓浮升，像一轮血月从地狱升起。

　　每一次搏动，都绽出幽光，兼具毁天之威与重塑之机。

　　夜阑从天穹急坠而下，周身炸开星辰之力，惊得怨瘴尖啸四散。

　　他抬头，望向天穹滚滚雷光，像盯着一个仇人。

　　上一次跪伏于此的痛楚，还灼着他的神魂。玄雷加身，逆骨寸断，骨头碎了又合，合了又碎。

　　今日，他回来了。

　　“呵。”

　　一声轻笑。三分自嘲，七分疯意。

　　这一次，他偏要再逆一回。

　　逆这天！逆这命！

　　逆这谁也逃不脱的因果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