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53、不容私情 纵违族例，

　　“若父君不允，我便剜心献血！”

　　帝瑶踏碎玉阶霜华，银发如瀑倾泻，雪绡翻飞间，她张开双臂，横亘在两股神力之间。

　　像一只扑火的蛾。

　　帝俊掌心神力硬生生收回，反噬之力震得虎口崩裂，血珠飞溅。檐下诏兰天妃魂晶血光暴涨，映得满室赤红！

　　夜阑猝然怔住。

　　他望着那道跪伏于前的窈窕倩影，眉峰深锁如刀刻。

　　不识此人。

　　五万年神途，他杀妖镇魔，从未与这位帝女有过交集。

　　可她就这般以身相阻，单薄得可笑，却倔强得让人心惊。

　　……为何？

　　帝瑶没有看他。

　　她不敢看。怕看一眼，便溃不成军。

　　她只抬眸望向帝俊，蓝瞳中燃着焚天决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决意之下，藏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欢喜。

　　他来了。

　　隔了三万年……他终于又站在她面前了。

　　思绪倒转，回到三万年前，九霄殿前。

　　那日是她万寿宴，满殿宾客如云，恭贺声一浪高过一浪。

　　“帝女殿下万年康泰，福泽绵长！”

　　“天资聪颖，神骨天成，实乃我神族之幸！”

　　“六界无双，臣等一见，便觉星河失色……”

　　……

　　长得千篇一律，说话如出一辙。

　　她端坐凤座，百无聊赖地数着殿中烛火……一千三百二十一盏，每一盏都映着底下那些或谄媚、或敬畏的脸。

　　可她不开心。

　　万年的日子，重复又重复，多一天少一天，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多了一堆不认识的人，来说一堆废话。

　　她正想找个借口离席。

　　殿外的风，忽然停了。

　　“苍穹敕令——夜阑神君，代天赐礼！”侍官高声唱道。

　　光与影骤然分野。

　　一道玄影踏光而来，冷冽战意如潮水倾覆，压得满殿俊才齐齐后退。

　　少年神君于殿前遥遥一揖。

　　他甚至没有抬头。

　　一身清冷，如隔千山。

　　可帝瑶只觉得，烛火、人声、心跳，天地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他。

　　她还未及看清少年眉眼，那道玄影便已转身没入云海。只余满殿星辉渐散，和一枚不慎遗落的北斗令牌。

　　叮——

　　令牌落在玉阶上。

　　声响不大，可她听得清清楚楚。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上，敲了一下。

　　她俯身拾起。指腹抚过烙印“北斗”二字，铁画银钩，一笔一划都刻着主人的冷硬与决绝。

　　那一刻，她心跳如擂鼓。

　　咚、咚、咚。

　　响得她整个人都在颤。

　　那是她活了一万年，第一次知道，原来心跳，可以这样响。

　　响过此后三万年，每一个独自仰望北斗星域的夜晚。

　　她曾无数次想：他还会回来吗？他记得我吗？

　　……他哪怕，回头看我一眼也好。

　　而今，他终是踏雪归来。一身伤痕，满目风霜。

　　“瑶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帝俊垂眸，声沉如雷：“你当真清楚，强引雪凤之血的代价？”

　　“那是剜心之痛，是永世咒缚！”

　　字字如锤，砸在帝瑶心口。

　　可她跪在那里，脊背笔直，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又倔强弹起的孤松。

　　“女儿当然知晓。”

　　话音未落，她猛然扯落胸前雪绡。

　　莹白肌肤上，一道北斗烙印赫然裸露。赤红如新烙，横亘心口，触目惊心！

　　“瑶儿这条命，是战神救的！”

　　那一扯，扯碎了帝女威仪，扯断了礼法桎梏，唯余一场涅槃般的献祭，在雪光中凛冽燃烧。

　　夜阑猝然撞见那片莹白，撞见那道烙印。

　　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五万年前。

　　北冥一役。

　　他转身，挥剑，斩妖丹。滚烫妖血溅射，他抬手挡开，转身离去。

　　不过举手之劳，天责使然。

　　他从不记得那妖血溅在了何处。

　　更不知道，那一滴血，会在另一个人胸口，烙成一道五万年不灭的痕。

　　……是她？

　　夜阑猛地侧身，别开目光，耳际泛起薄红。

　　很快，被他尽数压下。

　　“……你不必如此。”声线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帝瑶一人能听见，“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卷入。”

　　帝瑶却站了起来。

　　她走近，仰着脸望他，蓝瞳中漾着粼粼波光，像三万年前那个追到云海尽头的少女，执拗得不管不顾。

　　“神君哥哥……”

　　一声轻唤。夜阑身形微僵。

　　往事如潮涌来……

　　三万年前，九霄之巅。

　　少女追到云海尽头，珠翠散落一地，气喘吁吁，却将北斗令牌高高捧起，声音笃定得像在许一个必会应验的誓言：

　　“神君哥哥。”

　　“若我为你倾尽所有，你可愿为我停留？”

　　而他，立在云海尽头，身后是苍茫六界，肩上是万钧天责。

　　“天神之责，不容私情。”

　　他只留下一句，便蓦然转身。

　　他没有看见，她眼底的光如何一寸寸黯下去。

　　他只记得，那夜北斗七星格外明亮。

　　像有人以泪洗过。

　　而今，同一道声音，同一句呼唤，叩问着一段从未落幕的旧梦。

　　“……如今也是。”

　　他依旧背对着她。

　　玄甲霜华渐厚，垒成无形壁垒。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光，又一次熄灭。

　　暖阁空气凝固如铁。

　　帝瑶跪在原处，泪悬于睫。

　　目光灼烫追着夜阑背影，像守望一场无望的终局，又像一颗誓要灼穿永夜的寒星。

　　帝俊看着这一幕，右臂旧伤灼痛如焚。

　　自己倾尽心血栽培的帝女，竟以这般破碎的姿态，捍卫一个外人。

　　而那个外人，甚至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帝俊喉间像堵了团火。

　　“帝瑶，闹够了！”他怒喝，声浪震得殿中烛火齐齐一矮，“逆天而行，你必后悔！”

　　帝瑶恍若未闻。长睫上那滴泪始终未落，像悬着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她缓缓弯起唇角。

　　“女儿心意已决。”声轻似雪落，字字如铁铸，“纵违族例，永世受咒……亦不悔！”

　　一字一刃，刺入帝俊心腑。

　　“帝女殿下，不可！”

　　苍老的惊呼从殿外卷来。钟离朽扑通跪在门槛之外，浑浊老眼满是惊惶。

　　他方才听见风声不对，一路踉跄奔回，入目便是帝瑶扯落雪绡的场景，整个人如遭雷击。

　　“陛下！殿下自幼体弱，受不得剜心之痛啊！”他重重叩首，额头皮开肉绽：“老奴求您……求您开恩！”

　　帝俊没有看他，目光死死钉在帝瑶身上。

　　老神官心头一横，又膝行几步，转向玄甲背影，声音带着血丝：“神君！您说句话啊！殿下的性命……”

　　话音未落。

　　“铮——”

　　凤翎刀鸣。

　　帝瑶持寒光，贯入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