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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魂契交融 为什么没有 ...

  •   雪更大了。

      不是飘,是砸。

      每一片都裹挟着九霄罡风,砸在玄甲上,迸出细碎冰屑。

      夜阑立在庭中,肩头覆了薄白,像一尊被人遗忘的、正在风化的石像。

      他没有催。甚至没动。

      只有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进雪里,在脚边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如无声的叩门。

      暖阁内,茶烟凝滞。

      帝俊握着盏盖的手,悬在杯沿上方三寸,纹丝未动。

      他目光穿过重重雪幕,望向门外玄影,像打量一枚不知该落往何处的棋子。

      伤势不轻,还在强撑。

      非为寻衅……乃有事相求。

      他指尖微动,盏盖轻扣,脆响刺破寂静。

      求人都求成这样?不通传,不避讳,直闯他的私域。若早来半刻,岂不撞上他不着寸缕的光景?

      帝俊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他垂下眼,拨动茶汤上浮沉的松针,姿态闲雅如独坐春山,仿佛门外身影不过是偶然途经的风雪。唯有唇角一闪而逝的弧度,泄了底。

      不急。

      求人者,自当先在风雪中立够时辰。

      他将玉盏凑近唇边,浅啜一口。茶是好茶,入口清甘,回韵绵长。可他尝不出味道。

      四万年了。北冥一别,四万年。

      那人从不踏入九霄,他也从不踏入苍穹。两条平行线,隔着天域遥遥相望,相安无事。

      而今那道线被踩断了。踩断它的人,正立在风雪中,用一身旧伤作敲门砖。

      ……他要求什么?他到底,要求什么?

      阁外,飞雪更急。

      夜阑阖着眼,睫毛凝霜。

      他没有运功抵御,任由寒气剐过甲胄下未愈的伤口。疼。每一口呼吸都像吞咽碎冰。

      可他需要这疼,需要它来提醒自己。

      他站在这儿,不是为逞一时之勇,是为了那个她。

      那个被紫煞反噬、至今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等不起。

      他睁开眼。

      “本君此来,为向帝君讨还一物。”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雪,一字不漏落入暖阁。

      盏盖停了。

      帝俊袖中,指节骤然收紧。他垂下眼,盯着茶汤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良久,盏盖才又轻轻拨动。

      “不知神君……欲求何物?”

      声音淡得像问早膳,目光却如淬火之刃,自茶烟后穿出,钉在夜阑紧攥成拳的手上。

      夜阑踏前一步,靴底碾碎冰层。

      “取你心头三滴血。”他顿住,风雪灌入喉间,呛出低哑尾音,“偿北冥救你的半条命。”

      这句话落进暖阁,像一块烧红的铁投入冰水。

      帝俊掌中玉盏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摔碎它。只是握着,指腹抵着杯壁,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薄胎瓷捏穿。茶汤剧烈晃动,溅出几滴落在他指间,滚烫。

      拿恩情来要挟本君?夜阑,你当本君是什么人?

      他几乎要起身,要冷笑,要将那句“痴人说梦”摔在那人脸上。

      可他忍住了。

      他放下玉盏,没抬眼:“你想动盘古之心。”

      不是问句,是陈述。

      夜阑没动,也没答。

      沉默即是承认。

      帝俊这才抬眸。目光穿过茶烟,扫过夜阑染血的袍角,绷紧的下颌,最后落进那双眼睛里。

      死寂的墨绿眼瞳里,此刻正燃着某种东西。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冰而出的东西。

      帝俊心头一凛。

      他不是不知道代价。

      他是根本不在乎了。

      这让帝俊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烦躁——他为谁?为那反噬诛邪剑之人?

      “战神,莫不是被妖界罡风蚀了心智?”

      他语调散漫,唇角噙着讥诮,像在嘲讽一个执迷不悟的蠢物。

      “还是玄雷劈得太狠……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他是苍穹战神。他是九霄帝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十三层天域,还有三百万年不曾言明的对峙。

      夜阑纹丝不动:“与你无关。”

      那平静里,是破釜沉舟,是万劫不复。

      帝俊盯着他看了片刻,心底那根弦倏地绷紧。

      “执迷不悟。”他霍然起身,蓝金袖摆掠过玉案,“此事关乎天地存续,本君绝不容你!”

      茶盏应声碎裂。他未低头,抬步欲离。

      一步未及迈出,玄影已至身前,截断去路。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夜阑的呼吸扑在帝俊面上,带着风雪的气息,和血的腥甜。

      帝俊抬眸,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里的火焰,烧得更烈了。

      可那火里没有疯狂与偏执,只有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沉甸甸地压下来。

      “六界,亦非你一人之六界。”夜阑一字一顿,如淬冰刀锋,“我愿以神格立誓——若损盘古之心分毫,便剜我心窍,炼为阵眼。抽我神魂,永镇天阙!”

      “轰——!”

      誓言方落,阁外惊雷炸响。

      紫电撕裂长空,惨白电光如天道睁眼,刹那间映亮天穹那道狰狞裂痕。

      结界窟窿正汩汩渗出混沌暗流,如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横亘在碎星阁上方。

      那是诛邪剑反噬九霄,撕裂的天堑。

      雷光尚未散尽,檐下七枚魂晶剧烈震颤,在天地威压中发出细碎悲鸣,如泣如诉。

      帝俊目光落在那枚最鲜红的魂晶上——像一滴凝固的心头血。

      九韶。

      他的第二任天妃。

      新婚夜,她伏在他膝上,尾尖轻轻缠上他指尖。

      一圈,又一圈。

      像在打一个舍不得解开的结。

      “帝君,”她声音软软的,像雪落在绒羽上,“若有一日我死,你莫要为我守节。”

      他垂眸看她。

      她笑得狡黠,眼底却有泪光:“因为我舍不得你独对长夜。”

      他未答,只将她尾尖握进掌心。

      那时他只当是孩子话。

      他以为他能留住。

      九韶重伤那夜,他剜出心头血,一滴一滴浸入她眉心。每一滴都牵动天道反噬,雷火焚身。

      他跪在榻前,一声未吭。

      可终究留不住。

      她还是死了。

      残魂如烛,在他掌中明灭不定,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抱着她走完九幽冥途,亲手将那一缕残魂送入往生。她入轮回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无声。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帝君,你莫要为我守节。”

      他站在忘川彼岸,站了很久。久到摆渡人以为他也想渡河。

      最终……他还是独自回来了。

      归来时,檐下多了一枚魂晶,最红的那枚。

      他活着,掌权,镇守六界。这些事,从来不必人陪,也从来不曾缺过人。

      他以为这便是全部了。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一个与他一般冰冷无情的人,竟会踏雪而来,以命换命,只为救另一个人。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个都要为别人豁出性命?

      为什么都不肯为自己活着?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留下来?

      雷光熄灭,檐下重归昏暗。七枚魂晶在风中颤动,发出细碎悲鸣。

      帝俊垂眸,掩去眼底恍惚。再抬眼,已是万丈深海。

      他转向夜阑。

      “依雪凤族例,”顿住,目光如刃递出,“唯与本君魂契交融的天妃,方可承此帝脉。”

      魂契交融。天妃。

      那六个字砸下来,像六枚钉子,一根一根钉进夜阑脊梁。

      他没动,呼吸却断了。

      漫天飞雪骤然凝滞,仿佛也被人扼住了咽喉。

      帝俊盯着他脖颈绷紧,指节青筋暴起,心底莫名涌起一阵快意。

      你不是要救她吗?那便拿你最不肯给的来换!

      夜阑没有回答。

      玄甲之下,战意如潮,卷雪而来。

      他不需要回答。

      他要的,他势在必得。

      即便踏碎万载道心,以血肉铺路,与天道相悖、与眼前这人为敌。

      他不在乎了。

      帝俊拂袖,退开半步。不疾不徐,像早已预料。

      “上一个强取本君性命之人,”他眉目无澜,声如寒刃,“至今仍在太阳神火中哀嚎。”

      语落,抬眸,字字沉定:

      “战神,也欲相伴?”

      凛然帝威与磅礴神威当空相撞,迸发刺目电光!

      殿中烛火剧烈摇曳,茶盏碎片被气浪卷起,碎成齑粉。

      两道目光在风雪中对峙,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魂契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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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长篇,故事不赶场,每一笔都为后文埋线。 10月4日起每周两更,收藏、段评(加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