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51、天命难违 暮雪会被晨

　　妲音眼睫猛地一颤。

　　烛光从绢纱另一侧透过来，将她轮廓映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剪影。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垂下眼睫。

　　沉默。

　　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诚实。

　　帝俊嗤一声，松开她下巴，手指顺着她颈侧缓缓滑下去，停在她心口，按着那处急促的跳动。

　　“跳得这么快。”语气残忍又玩味，“怕了？”

　　“没……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他指尖骤然加重，按得她心口一疼，呼吸碎了一拍，“你能不能活到‘怀上本君子嗣’那天，还不一定？”

　　妲音脸色刷地白了：“妾……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帝俊松开她。

　　妲音腿一软，险些滑下去，被他一把拽住手臂，拖到凤榻边。

　　扔了上去。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粗暴。她在锦被上弹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就俯下来了。

　　胸膛贴上她后背，银发垂落，将她整个人笼进暗色里。

　　像一张收紧的网。

　　“所有本君宠幸过的女子，”他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低沉得像叹息，又锋利得像刀，“皆如受天道诅咒的优昙婆罗——在绽放最绚烂时，骤然凋零。”

　　妲音跪在榻沿，在他气息的包裹下剧烈颤抖。

　　“或陨于补天劫数，或逝于伏魔征途，或寂于镇守归墟之责。”他的唇贴着她耳垂，一字一句，像在念她的死刑判决，“更有如诏兰，燃尽婚契本源，化作守护本君的最后星光。”

　　他的手从她腰间缓缓上移，穿过肋下，覆上她胸口。

　　不是爱抚，是掌控。

　　掌心下，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指节。

　　“你确定？”他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情人呢喃，却让人毛骨悚然。

　　妲音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他覆在她胸口的手背上。

　　她开口时，声音没有颤。

　　“妾不怕。”

　　帝俊的手微微一顿。

　　“妾想赌一把。”她睁开眼，侧过脸来看他。

　　那双狐媚的眼睛里，泪光潋滟，水雾蒙蒙，可那簇火还在烧，烧得比方才更烈，“哪怕赌输了，妾也不后悔。”

　　四目相对。

　　不到三寸。

　　帝俊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上，下巴扬起。那双眼睛里，有九韶的媚，有诏兰的烈，还有一种他三百万年来见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理解的东西——

　　飞蛾扑火的愚蠢。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嗤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泛着苦涩的笑。

　　他猛地将她翻过。

　　锦被揉乱，烛火被掌风扫灭。

　　黑暗中，只剩下急促的喘息，肌肤相贴的滚烫。

　　妲音迎上去，手指插入他银发，抓紧，又松开，又抓紧。喘息声碎成一片，一声接一声地唤：

　　“陛下……陛下……”

　　每一寸都在颤抖，每一寸都在渴求……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帝俊撑在她上方，银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的身体还烫着，呼吸还乱着，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又重又快。

　　但他已经不动了。

　　妲音睁开眼，眼中情潮未褪，水雾迷蒙，茫然地看着他。

　　“陛……陛下？”

　　帝俊缓缓直起身，从她身上离开。

　　他坐在榻边，背对着她，银发散落在肩背上，窗外雪光照进来，将他那道北斗烙印映得幽幽发亮。

　　“你以为，”他声音低沉而疲惫，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能逃过天道？”

　　妲音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胸口还在起伏，身体还在渴望着方才那个未完成的拥抱。可寒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在她汗湿的肌肤上，激得她一阵战栗。

　　“本君七次以为能赢。”帝俊没有回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七次，本君都输了。”

　　他站起身，拾起落在地上的蓝色帝袍，披在肩上。动作很慢，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你以为你和她们有什么不同？”他系上衣带，银发垂落腰际，语气平淡，“九韶的媚，诏兰的烈——本君都见过。她们每一个，都比你有资格说‘不怕’。”

　　他转过身，蓝瞳在幽暗中亮得惊人，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可她们都死了。”

　　妲音坐在锦被中，浑身赤裸，烛光碎成一片片挂在身上。她没有去遮，只是仰着脸看他，嘴唇在哆嗦，却没有哭。

　　“趁还活着。穿上衣服，出去。”

　　帝俊声音没有波澜，像一道普通的旨意。

　　妲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雪又厚了一层，身体里的热度都冻成了冰碴。

　　然后，她慢慢弯腰，捡起那些碎纱，裹住自己。赤足踏上冰凉的玉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门边，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很轻，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陛下，妾今晚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门开了。

　　风雪灌进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吹得她踉跄一步。殿内残留的暧昧气息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连余温都没留下。

　　她没再回头，门重新合上。

　　碎星阁外，老神官站在廊下，雪落满肩头。

　　他看见妲音满脸破碎地跑出来，绯色纱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折翼的蝶，跌跌撞撞。

　　她从他身边掠过时，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她没有看他，或者说，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神官垂下眼，没有开口，只深深叹了口气。

　　“钟离朽。”

　　身后传来帝俊的声音。不轻不重，淡漠得像这漫天飞雪里的一片落屑。

　　老神官脊背一僵，缓缓转身。帘幕半垂，他看不清里面的光景，只看见那道修长的影子立在窗前，银发垂落腰际，一动不动。

　　“陛下。”他躬身。

　　“你替本君选了多少年了？”声音从帘幕后透出来，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平淡得让人心里发毛。

　　老神官沉默片刻。花白的眉梢上，雪花化成水珠：“从诏兰娘娘去后，老奴便……一直在留意。”

　　“四万年。”

　　“是。”老神官抬起头，雪花落进皱纹里，“四万年，山海八荒年年有绝色飞升，朝霞一般的，琼枝一般的，玉露凝成精魄一般的……无一不是世间难得，都曾在这扇门外候着，盼着能被多看一眼。”

　　他顿了顿。

　　“您一个都没留。”

　　“你当她们苦修飞升，是来做什么的？侍奉？还是侍寝？”帝俊声音没有起伏。

　　老神官扑通跪倒，雪没过膝盖，寒意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陛下，”他声音发颤，“老奴知道您厌烦。”

　　“老奴跟了您三百万年，看着您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看着您登临帝位，看着您迎娶七位天妃……又看着您一个接一个地送走她们。每一次，您把自己关在碎星阁里，一关就是几百年。老奴心疼啊！”

　　“诏兰娘娘走后，这碎星阁就再也没暖过。您不近女色，不纳妃嫔，六界都传您要修无清道……可老奴知道，您不是想修道，您是……”老神官声音哽了一下，“您是不肯放过自己。”

　　帝俊没有说话。

　　“那些女子不是老奴非要送。”老神官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忏悔，“是六界在送，是天道在送，是您自己……也在等。”

　　“等什么？”

　　老神官抬起头，浑浊老眼里有洞穿一切的光：“等一个能够破除诅咒的人。等一个……能替您生下子嗣而不死的人。”

　　风忽然大了，卷着雪粒打在帘幕上，一下一下，像心跳。

　　帝俊望着被风雪吞没的那抹残影：“你说这漫天飞雪，与那些匆匆来去的红颜，有什么分别？”

　　老神官一怔。

　　“不过转瞬即逝的风景，须臾片刻的过客罢了。”帝俊道，“暮雪会被晨曦消融，玉露终会换成新的奉侍者，本君活了三百多万年，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失去过？”

　　他竟有些倦。

　　不过是又一个罢了。

　　而他，早已看惯这永无止境的献祭，习惯这得到与失去的轮回。

　　“习惯就好了。”

　　顿了顿。

　　“或许，这就是天命。”帝俊缓缓阖目，“难违。”

　　老神官跪在雪地里，老泪纵横。

　　泪珠子砸进雪里，砸出一个个小坑，又立刻被新雪填平。他没再说什么，该说的早就说完了。

　　“退下吧。”

　　“……是。”

　　他撑着膝盖缓缓起身，膝骨一声脆响。一瘸一拐转过身，雪地里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

　　殿内恢复了死寂。

　　帝俊立在窗前，银发被风扯乱，蓝瞳倒映漫天飞雪。

　　三百万年的孤独，早就把他冻成一座冰山。

　　没有人能融化。

　　没有人。

　　蓦地，他神觉一颤。

　　“轰——！！”

　　一道金色流光撕裂夜色，裹挟着混沌罡风，轰然坠入庭院！

　　刹那间，星辉与霜雪当空相撞，炸开暴烈旋流。暖阁内，鲛绡帐幔如千层怒涛翻涌不息。

　　夜阑！！

　　烛火狂曳，明暗交错。

　　将帝俊冷峻的侧影，映得如半寸寒刃，乍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