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伏魔殿 帝、帝女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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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碾过苍穹，碎作万顷莹雪，直坠九霄。
第一片雪花吻上九霄玉阶刹那，巡界神将手中窥天鉴，炸了。七彩光焰冲天而起，差点烧掉他半边胡子。
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就听见旁边“哐当”一声，巨灵神青铜战戟脱手砸地，千里云砖碎成漫天星屑，恍若碎梦浮光。
巨灵神瞪着牛眼，嘴巴张了张，憋出一句：“……我操。”
九霄飘雪，亘古罕见。
庄严天域转瞬银装素裹，宛如琉璃仙国。
年少神娥们哪见过这个？纷纷抖开鲛纱广袖，嬉笑声追着雪花跑。
连素来清冷的司星神女，都笑了。
她赤足踏雪，腰间玄铁星盘飞旋，将漫天雪粒子吸纳重构，化作精密浑天仪，折射出浩瀚星海。
典狱神官难得卸下獬豸冠，任雪絮落满玄铁锁链，凝成冰晶符咒。
他闭眼感知三息，猛地睁眼，声音发颤：“这雪里……含着天地初开的太初清气！”
伏魔殿年轻神将最是张扬，本命金戈狠狠插进雪堆。炽烈煞气与清冷星辉轰然相撞，绽出瑰丽寒芒。
整座天域，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
伏魔殿内。
狻猊紫金炉青烟缭绕，殿中穷奇图腾被熏得忽明忽暗，狰狞如活。
“诛邪剑封印乃祖神亲授。”琼光御使立于殿中，眉心紧拧，“帝女殿下，此封绝非妖皇扶摇可破，背后定有……”
“有谁？”
银发女子从玄玉案后抬起眼。那一眼沉静如水，却让琼光喉间一窒。
他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没敢吐出来。
殿外忽然传来神娥们的嬉笑声，银铃叮咚，与簌簻落雪交织成一片鲜活。
银发女子的目光，不自觉偏了半寸。
四万年神龄，搁在别的神女身上，正是纵情韶华的好时候。可她眉宇间，沉淀着执掌伏魔殿三万年的威仪，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刻，她玉指抵着下颌，望着飞雪怔然出神。
不是因雪景罕见。
是因这雪，来自三十三重天，那个她只敢悄然仰望的方向。
一片雪花掠过雕窗，映亮她清冷绝尘的容颜。
那颗被职责桎梏三万年的心，骤然挣脱枷锁，朝着那片纯净莹白深处，狂奔而去……
“帝女……殿下？”
琼光上前两步。
她回过神来，银发掠过衣襟下若隐若现的北斗烙印，脸上掠过一丝来不及藏匿的心虚。
“方才说到何处？”
“说……封印之力倒灌，击穿九霄结界，致使陨火下坠六界。”琼光低着头，不敢看她。
“那就对了。”她执起朱笔，手腕稳如握剑，“九霄结界破损，伏魔殿难辞其咎。六界众生无辜，你持我亲笔信函交予各界至尊，命其详查灾情，妥善安抚。所有损失，九霄以三倍补偿。”
运笔如飞，话音甫落，文书已成。
递卷轴予加盖神印之际，人已踱至殿门。
“殿下。”琼光接过卷轴，声音追了上去，“那破封之力的根源……”
“查。”
她蓦然驻足回眸，银发在雪光中划出清冷弧线，眼神如剑出鞘。
“彻查到底，不得有误。”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踏入雪光。
琼光捧着犹带墨香的神谕，望着那道融入漫天莹白的身影，良久未动。
年少掌权，却令六界心服……
刹那间，他竟分不清胸中翻涌的，是敬服，还是别更的什么。
殿外。
她提着裙摆踏雪而行。
鎏金锦裙翩跹，拂过处惊起细碎雪沫，像搅动一池星河。
“帝女姐姐！帝女姐姐！”
一个小神娥追上来，脸颊冻得绯红，眼睛亮晶晶的，“九霄飘雪啊！我长了三千年头一回见！”
“我也是。”她轻笑，脚步没停，“四万年才一回。”
“四万年！”小神娥瞪大眼睛，小跑着跟上，“那上一次飘雪的时候……”
“上一次。”她脚步微顿，声音轻下来，“是我降生之时。”
小神娥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手足无措地绞着鲛纱广袖：“帝、帝女姐姐，我不是故意……”
“无妨。”
她已经继续往前走。沿着九霄殿前玉阶，一步一步，像在数着什么。
小神娥怯怯跟在后面：“您要去哪儿？”
“看雪。”
“可伏魔殿的公务……”
“公务永远处理不完。”她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散，“雪不是。”
小神娥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去。眼见她绕过古钟，越过嬉闹的人群，脚步越来越快，方向却不是任何观景台。
“帝女姐姐！去摘星阁呀，那儿雪景好十倍！”
她脚步一顿。
没应声，继续往上。
小神娥愣了愣，又追：“要么去凌霄台也行，那里视野开阔，整个九霄的雪都……”
“我知道。”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怕惊动什么。
脚步反而更快了。裙摆扫过玉阶，扬起碎琼乱玉，像谁乱了的心事。
小神娥茫然望着她背影，目光顺着她往上、再往上……
那里只有柱子。不是最高处，不是最开阔处，雪景远不如摘星阁。
却是离三十三重天最近的地方——唯一有望窥见神影的地方。
尽管渺茫如捕捉流星。
小神娥猛地明白过来，嘴巴张了张：“帝、帝女……”
“闭嘴。”
她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又像是前面有什么在等。
耳尖在雪光里烧成绯红，心跳震得胸口烙印发烫。她不敢回头，怕被看见脸上的红。
脚步踩碎一地雪屑，停在第九十九根星髓玉柱旁。
她抬手接住一片雪花，声音轻如叹息：“若能与他并肩同立，共赏这天地奇景，该是何等幸事。”
仿佛应她念想。一片星辉凝就的雪花溜过指隙，吻上她胸口烙印。
“呀——”
暖意自心口荡开，灼得她双颊飞红。裙摆无意拂过玉柱，柱身微颤。
那三百万年前姑姑帝羲镌下的“太一”二字倏忽惊现，笔锋如剑出鞘。
帝羲与东皇太一。那不顾一切的旷世之恋，早已如不灭的火种，在她心底生了根。
在那凌厉刻痕之下，还藏着她幼时以簪为笔留下的稚拙字迹：
“北斗”。
歪歪扭扭，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把心事刻进了石头里。
此刻，星雪交辉。两代帝女的刻痕同时泛起微光。
她盯着那两个字，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她跑了起来。
朝着三十三重天的方向。
裙摆翻飞，银发如瀑，脚步踏碎玉阶积雪，溅起漫天星屑。
“唳——！！”
两声清越长鸣破空，守护真身脱影而出。一道炽烈玄鸟，一道雍容雪凤，橙蓝辉光交织怒放，如璀璨双翼迎风炸开。
两道瑰丽弧线划破飞雪，追着她的心跳、她的目光、她奔跑的身影，直上云霄！
她想见他。
这个念头像野火燎原，烧尽了三万年的克制与隐忍。她想站在他面前，问一句：
“三十三重天的雪，是不是也这样好看？”
然而，漫天欢腾的雪幕之下。
九霄至高处，碎星阁，死寂如墓。
帝俊斜倚鲛绡垂云的暖阁，执盏的指节白如霜玉，额前盘古神纹幽然明灭。
那是盘古神血与上古雪凤魂火交融的印记，昭示着他作为天地间第一批星辉化生神祇的尊贵血脉。
一片雪花，自雕窗缝隙悄然飘入。触及他指尖刹那，竟绽开一簇玄鸟尾翎状的冰晶。
帝俊蓝瞳，寒意骤凝。掌中玉盏“咔嚓”一声，裂了。
他厌恶雪。
刻骨的厌恶！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伏魔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