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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固元鼎 药罐子你疯 ...

  •   琼光手抖得厉害,佩剑被攥得咯吱作响。

      他立在云海之上,面前是药神殿紧闭的青铜门。门楣上那颗离火精正跳来跳去,像看笑话似的盯着他。

      进退两难。

      身后老将拽住他臂甲,指节都在颤:“御使慎行!药神取恶妖炼丹乃是常事,方才那妖气恐怕只是……”

      话没说完,副将已经急了,抢上前来:“大人!若搅了神尊炼制圣药,这罪责……”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苍穹虽超然物外,可药神殿里飘出的那一缕丹香,是九霄殿每月需焚香沐浴、三跪九叩才能求取的救命神丹。

      帝君的心尖尖,谁敢碰?

      琼光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他盯着那扇门,久到众将以为他要将门瞪穿。

      终于,从齿间碾出一个字:

      “撤!”

      像碾碎骨头咽回去。

      云海翻涌,天兵身影逐一隐没。

      可那缕紫煞还挂在风里,久久不散,像根刺扎进琼光心口,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药庐内。

      离火精在门楣欢快窜动:“神尊!那群愣头青可算走了!烦得跟苍蝇似的……”

      荏苒没应。

      他立在固元鼎前,目光锁住鼎中浮沉的光影。

      若婗。

      如冷玉浸在深海。固魂阵星芒刺破氤氲,将她灵台紫色魂光逼得无处遁形。

      那东西在她灵体内撕咬、翻搅,想要破茧而出。

      可骇人的是,她唇角竟凝着一抹笑。像昙花湮灭前的最后一次绽放,美得惊心,也残忍得不敢看。

      离火精踮着焰尖,探向她发梢。

      “嗤——”

      刚触到,那紫煞猛地一挣!如毒蛇暴起,迸溅成漫天光屑。

      离火精吓得焰尾一炸,猛地缩回鼎耳上:“她、她的灵体根本没稳住!还在溃散!”

      夜阑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荏苒。

      没有质问,没有责难,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言语都锋利,剐得荏苒心口生疼。

      荏苒眉心愈蹙愈紧。

      “固元鼎…不过暂时压住煞气,拖延溃散。”

      他转身背对夜阑,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周天星斗固魂阵’,最多再撑七天。青光流尽……”喉结滚了滚,“就是灵体崩解,魂飞魄散之日。”

      “锵——!”

      袖中药杵无意擦过鼎沿。

      那一声脆响,像丧钟骤鸣,在空旷的殿内炸开。

      梁上灵芝精被惊得菌盖一抖。

      “七、七天?”

      “那岂不是……”

      “嘘……”藤灵用嫩梢捂住它菌盖:“别说话。”

      夜阑心猛地一颤。

      “要什么?”他抬头盯着荏苒背影,一字一顿,像在用刀切割自己的神魂:“纵使刀山火海,焚星堕渊——我也去。”

      三字砸落,荏苒呼吸一滞。

      他没回头,但感觉到了,夜阑不是在问他,不是商量。

      他在通知他。

      不问“能否”,不问“可有他法”,只问“要什么”。

      这个男人,已把自己押上祭坛,掷向无间。

      殿内沉默一瞬。

      “神尊……”离火精声音发颤,“你活了三百多万年,当真没有别的法子?”

      荏苒没回头。他盯着鼎中浮沉的灵体,半晌开口:

      “固元鼎,乃三十三重天镇界之器。”

      离火精一怔。

      “昔年北冥深渊,诏兰天妃被相柳毒刺贯穿神魂,溃散于万丈怒涛。”荏苒指尖无摩挲着鼎沿,“我催动此鼎,青光摇曳七日七夜,才勉强织就一缕薄雾般的魂引,送她入了轮回。”

      “那这次也……”离火急急接道。

      荏苒没有接话。他闭上了眼。

      离火听懂了。焰心耷拉下来,像被雨浇灭的火,“若连固元鼎都留不住的魂魄……这九天十地,碧落黄泉,何处还能是归途?”

      死寂如冰水,一寸一寸漫上来,浸透整座殿宇。

      “既然留不住……”离火焰心“倏”地窜高,“不如趁现在,将残魂送入轮回往生……”

      “妄想!”

      荏苒厉声截断,猛地转身,广袖扫落三卷古书。

      “你以为轮回是什么?慈悲无边的渡船?!”

      “这紫魂煞气滔天,更侵染了九霄玄雷的暴烈法则!莫说踏上往生路……只怕甫离鼎身,便会被天道视为逆煞异物,在轮回光海入口处……”

      “绞、成、碎、片!”

      最后四字,砸得夜阑眼睫剧颤。

      离火不甘,猛地窜上鼎耳。

      “娲皇石!”

      焰心迸出抟土造人的虚影,“塑个新身,纳元魂入内,就像女娲娘娘……咕噜…”

      药杵抵上它咽喉,生生截断。

      “紫煞反噬其主!”荏苒广袖怒卷,“那白蛇乃天地灵胎,煞气早已浸透绛宫心脉——娲皇土塑的泥胎,如何承载这毁天灭地的煞气!”

      希望与绝望在沉默中反复撕扯,几乎撞出血光。

      夜阑凝视鼎中的目光,寸寸凝成冰,又寸寸碎成尘。

      殿内死寂更深。

      唯角落药炉中,那瓮浓汤仍不识时务地翻滚,“咕嘟…咕嘟…”如泣血呜咽,一声一声啃噬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荏苒五指一拢,捻碎手中龙涎草。

      “倒是有个……九死一生的法子。”

      眸中清亮掠过夜阑汩汩渗血的伤口,瞬间被阴翳吞没。喉结滚了滚,把什么又咽了下去。

      “什么法子?快说!”离火精几乎窜到他脸上。

      荏苒垂眸捻着碎叶,没开口。

      沉默像磨盘,在空气里一寸寸碾过去。

      夜阑的耐心终于碎了。

      他猛地探手,夺过那截灵草,五指攥得汁液横飞:“你尽管说!只要能救她……”

      草汁溅落虚空,映出一幅森然幻影:刑柱擎天,锁链悬垂,阴风过处似有万魂哀嚎。

      “诛神台?”

      离火精焰心剧颤,声音都劈了叉,“药罐子你疯了?!那是剜魂剔骨、神魂俱灭之地啊……”

      它惊呼还噎住喉间,

      “好!”

      夜阑已“砰”地拍案而起,“扛玄雷,还是抽神骨?”

      寒玉在掌下尖叫绽裂,眼睛亮得像烧起来的火。

      荏苒眸中风雷几度明灭,每一息,都像在触碰天地禁忌。

      “盘、古、之、心。”

      四字幽冷碾出,整座药殿悚然一颤。

      离火精“嘭”地炸开,火花溅满天:“是了,是了!那一斧,劈开了亘古长夜,也劈开了万物的本源!”

      它激动得焰光暴涨,在殿内窜成一颗发了疯的流星。

      “我这就去取。”

      话音未落,夜阑已化作一道流光,贯门而出。

      “站住!”

      荏苒厉声喝止。

      夜阑足音戛然,停在门扉。

      “你真当盘古之心是任你采撷的晨露?”荏苒字字透骨,“动它,意味着什么?”

      夜阑没回头。

      离火精从惊喜中回过神来,焰心坍成惨白的一点。

      “盘古之心……撑着九重天的根基。”

      它看向荏苒,又看向夜阑的背影,声音开始发抖:

      “一动它,便是抽天地的脊梁!九霄崩裂、火雨焚世,甚至引来大道反噬,诸界湮灭……”

      轰——!!!

      话未落,殿外天穹炸开亘古未有的灭世惊雷!

      祥云倒旋,坍成遮天黑涡,碾过三十三重天,势要碾碎这场逆天之行。

      狂风灌入殿门,吹得夜阑袍角猎猎翻飞。他立在原地,像一柄插进天地间的剑。

      “你只管救她。”一字一斩,“天地,我来扛!”

      磅礴神力迸发,在他身后汇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神威震得殿宇梁柱悲鸣,檐瓦簌落如雨。

      然而,他脊背上那幅与生镌刻的北斗七星图,轨迹骤然倒逆、崩乱。

      那是本命星魂在泣血长嚎,绝望抗拒主人的自毁之抉。

      “不可!”

      荏苒五指虚抬,九道药灵锁链裂空而出,翠光迸射,镇落门扉!

      “你玄雷之伤未愈,再逆天而行,必遭法则反噬,形神俱灭!”

      离火绕到殿门,溅作漫天泪雨,“盘古脊梁一断,神血将化三万年滂沱血雨!”

      夜阑充耳不闻。

      他猛然回身,目光如狱火灼天,钉住荏苒:“用我全部修为,能换多久?!”

      荏苒眼底星海翻腾,目光停在夜阑颈侧那道旧疤上。

      三万年前,第九界,采撷药魄时,夜阑为他挡下的致命一击。

      那一刀,差点劈碎他命星。

      五万载光阴碎成浮光掠影,在荏苒眼底明灭不休。

      他沉默一息。

      反手将药杵刺入心口,抽出时,杵身已化成一尊倒悬的沙漏。

      光尘簌簌逆流,每一粒坠落都在地面烙下泣血刻痕,如刀割天地余晖。

      “一个时辰。”声嘶力竭,“时辰一到,无论成败,纵使天塌地陷,你必须活着归来。”

      这是他为护夜阑而妄言的谎,连他自己也不知虚实。

      “可盘古之心被天道禁锢……”离火带着哭腔,“唯有盘古血脉方能解封!”

      夜阑顿住。

      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刀光,有血,有三万年还不清的债:

      “他北冥欠我的,何止半条命!”

      北斗星辉挣破桎梏,炸裂而出!九道药灵锁链应声崩断,化作凄零翠屑。

      余音尚在鼎间震颤,人已化作一道撕碎天光的流星,直贯九重天阙。

      “喂——”荏苒望向纷扬星屑,急唤声散在半空,“我还没说……等我一同……”

      话未尽,人已无。

      梁上三株灵芝精又把菌盖探了出来。

      最小的那株眨巴着眼:“神尊刚才喊什么?”

      “说等他一同。”

      “一同什么?”

      “一同……”藤灵嫩梢绞了绞,“我也不知道。”

      沉默片刻。它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战神……这是要去抢盘古之心?”

      “抢?那是求。”

      “求谁?”

      “帝君啊。盘古之心在诛神台,得帝君点头才能动。”

      三株灵芝精面面相觑,菌盖齐齐转向殿外那道越来越小的流光。

      “他不是刚把伏魔殿的人骂走吗?”

      “骂走的是琼光御使,不是帝君。”

      “那有什么区别?琼光御使是帝君的人,骂他就等于骂帝君。”

      “……”

      “他还说了‘苍穹的事,轮不到帝俊指手。’”

      “……”

      最小的那株缩了缩菌盖,声细如蚊:“你说……战神这次能活着回来吗?”

      藤灵没有回答。

      只把缠在身上的嫩梢,又收紧了一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固元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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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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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