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七任天妃 屏风后，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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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炭火正旺，却暖不住帝俊眼底的寒。
“陛下。”
帘外苍老声音响起，贴身老神官钟离朽端着新炭进来，火光明灭，映亮他花白的眉，“老奴去把窗封了？”
“不必。”帝俊没回头，声音淬了冰，“封得住窗，封得住这天吗？”
“九霄飘雪，四万年未有。”老神官沉默一瞬，轻声说：“上一次……”
“上一次是诏兰死的那天。”帝俊截断他，蓝瞳寒意凝成实质，“也是帝瑶出生那天。本君记得很清楚，不需要你来提醒。”
“老奴不敢。”老神官躬了躬身，却没退下。
他放下炭盆，弯腰捡拾地上的玉盏碎渣，动作很慢，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这雪里有太初清气。典狱神官验过了，雪从三十三重天来。”
顿了顿。
“恐怕不只是天象异常。”
帝俊没应声。
他缓缓起身，蓝金帝袍曳过玉砖，踱至雕花窗前。修长手指抚过冰凉窗棂，像触碰那些回不去的过往。
檐下七枚婚契魂晶感应主人心绪，次第点亮，流光温润。
老神官望过去，喉间滚动：“陛下的心绪不太平。又想起各位娘娘了？”
三百万年，从这位天帝还在雪凤女君腹中时他便跟在身边。有些话，只有他敢说。
帝俊没答。
身后，雪凤守护已不自觉地展开。华美羽翼铺满暖阁，半透明尾翎轻轻发颤，绽出七重晶莹冰轮。
每一重，皆映现着一位天妃的倩影。
老神官逐一望去。
“曦华神女……为救三万神兵，魂祭归墟。”
“九韶帝姬……一曲狐舞倾尽六界，深得帝心。为护青丘子民身中魔毒，陛下凤凰泣血三日三夜，神血熬干，凤翎烧尽，也没能把她从鬼门关拽回来。”
“月倾琴仙镇魔渊，弦断魂消。老奴去收殓时，只剩一把断琴。”
“清徽龙女化定海神针，永镇东海之眼。”
“洛襄圣女补天，被浊气吞噬，连尸骨都没留下。”
“露璎药仙散尽修为治瘟疫，那一夜，人界家家户户收到她的药，她自己却倒在丹房，无人知晓。”
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看向第七重冰轮，那道橙衣似焰的身影，正对着他笑。
老神官声音彻底哑了：“诏兰娘娘……替陛下挡了相柳的毒刺。”
“够了。”
帝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神官没收声。
他跪下去，脊背挺得笔直：“老奴多嘴。可老奴伺候陛下三百万年，亲眼看着七位娘娘一个个……老奴心里疼啊。”
“本君让你够了！”
帝俊猛地转身，额前神纹迸发刺骨寒芒。指间刚换的玉盏被捏得咯吱作响。
咔嚓！碎成齑粉。
粉末从指缝簌簌而下，像这场停不掉的雪。
暖阁内一时只剩风雪呜咽。
帝俊垂眸看着掌心那捧玉粉，沉默良久，久到烛火跳了三跳。
再开口时，声音哑了。
“你疼什么。”他抬起头，蓝瞳里映着窗外漫天飞雪，“本君才是那个护不住任何人的……”
“陛下……”
“北冥之战。”帝俊打断他，目光穿过雕花窗，钉在漫天绯雪深处，“本君斩了相柳六首，以为胜券在握。结果他的本命毒刺却早藏在深渊里，就等本君露出破绽。”
他抬起右臂，扯开袖口。那道横亘神脉的疤痕在幽光中狰狞如蛇。
“毒刺贯穿右臂那一下，本君以为要死了。”
老神官跪着没动，眼眶却红了：“是诏兰娘娘……”
“是她用命给本君挡了。”帝俊闭上眼，“婚契燃尽，魂羽成灰。本君眼睁睁看着她在血雾里散掉，连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窗外雪越下越密。
老神官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陛下又想起那个人了？”
帝俊没答。
玉碎声已把他拽回了那片血浪滔天的战场——
夜阑。
踏碎万顷碧波，徒手捏爆妖丹。
星辉照彻千里冰原，护住他濒溃的神魂，以及……诏兰的遗腹血脉。
帝瑶。
帝俊心头猛然一刺。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睁开眼，蓝瞳之中，暗潮翻涌。
“老奴想问……”老神官垂首，“陛下今天看见这雪，想起的究竟是诏兰女君，还是那个人的北斗星辉？”
“钟离朽。”
“老奴在。”
“你今天话很多。”
钟离朽没怕。三百万年了，他见过这位天帝最辉煌的时刻，也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
他叩了个头，声音平稳：“老奴还想说，那救命的刺痛里，带着令陛下、令九霄神魂战栗的天道威压。”
暖阁内骤然死寂，唯风雪拍打着雕窗。
帝俊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垂腰银发与雪幕交融难分，身影被烛火拉得很长很长。
他手指无意抚上右臂烙印，指腹触到星纹的瞬间，整个人轻轻一颤。
烙印还在。横亘神脉，永世不灭。此刻却被窗外飘落的星雪，灼得刺骨锥心。
老神官看着他背影，叹了口气。
三百万载春秋更迭。从初登帝位如履薄冰，到平定六界执掌乾坤，时光未曾在这位天帝身上留下痕迹，却把那些伤痛淬炼得愈发深沉。
“陛下，”老神官低声说，“有些事，该放下了。”
“放下？”帝俊声音很轻，“你让本君怎么放下？”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帝俊沉默了很久。
久到钟离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她今日……是不是也站在雪里？”
“谁？”
帝俊没回头。
老神官怔了片刻，随即垂眸：“帝女殿下在九霄殿前第九十九根星髓玉柱旁，站了半个时辰了。”
“在做什么？”
“在看雪。”
“在看哪里？”
老神官沉默了一瞬：“三十三重天的方向。”
帝俊手指再次抚上右臂疤痕，指腹一寸一寸描过星纹。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蓝瞳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像她母亲。”
钟离朽没接话。
“也像她姑姑。”帝俊声音哑下去，“为了一个人，命都不要。”
“殿下还年轻……”
“年轻？”帝俊转过身，目光落在老神官脸上，“诏兰遇见本君时，也年轻。帝羲爱上东皇太一时，也年轻。”
他走向窗前，看着漫天飞雪：“年轻不是借口。血脉才是。”
老神官心头一紧：“陛下的意思是……”
“她是诏兰的女儿。”帝俊声音冷下来，“诏兰为了本帝燃尽婚契——她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会为了那个人做出什么事，本君不敢想。”
暖阁外，雪越下越大。
老神官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帝俊的背影，想起四万年前那个雪夜，这位帝君抱着刚出生的女婴，站在诏兰消散的地方，站了整整一夜。
“陛下早些歇息。”老神官声音有些涩，“老奴告退。”
他叩首，起身，退向门外。
帘幕落下，隔绝了暖阁的烛光。
踏出殿门那一刻，身后一声轻响。
“吱呀。”
内殿两扇沉重的星髓玉门，无声朝两边滑开。
钟离朽回头。
烛火猛地一颤，光晕像被掐住了喉咙，喘息着漾开。
屏风后，凤榻上一道婀娜身影，被清晰投在鲛绡上。
纤腰，削肩，乌发如瀑垂落塌沿。
曼妙的曲线，正一寸一寸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七任天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