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一百天的骄傲 本尊不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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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墨发，面容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旧画，墨色洇开，只剩一个大概的轮廓。
她看不清他的脸。
连轮廓都在晃，像隔着一层水。
可她觉得他在看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那目光落下来瞬间，她的心在疼。
拔不出来地疼。
“你是谁……”她在意识深处问。
没有回答。
时间与因果，在这一刻，被拧成了死结。
雷光在劈，星焰在烧，帝羲的泪在落，夜阑的手在抖……还有那个模糊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都碎在这片雷光里，一片一片，拼都拼不起来。
可若婗听见有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雷瀑，穿过星焰，穿过三百万年光阴……
“本尊不扶你一把，你就长歪了。”
她不知道那是谁说的。
可她想哭。
……
落石如雨，整座深渊都在塌。
穹顶剥落巨石，砸进蚀魂水，溅起的不是水花，是腐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气。
诛邪剑碎了。
那柄曾让六界颤栗的神兵，如今像条被抽了脊骨的废铁。灵光碎成漫天流萤，一明一灭，咽着最后一口气。
五步之外，帝羲没动。
雷瀑里那场温存，像一把锈刀，一刀一刀剜在她三百万年没结痂的旧伤上。
……
一百天。
她给了自己一百天的骄傲。
然后，她后悔了。
“决裂”是她先提的，“逼婚”是她先做的。
话说出口的那天，她故意站在最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东皇太一。
等着他慌，等着他追上来，等着他像往常一样，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低低地哄：“阿羲，别气了。”
等着他亲口说出——他想娶她，不怕天道，愿意为她停下来。
她以为他会。
可他只是站在神殿台阶下，赤发被风吹得凌乱，金瞳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然后他说：“好。”
一个字。
帝羲愣了三天。
三天后她开始等。
她跟自己说：他会来的。
她摔了他的太阳令，他第二天就摘了整株扶桑花来赔。她赌气跳下诛神台，他二话不说跟着跳下去，半空中把她箍进怀里，咬牙切齿地吼“你赢了”。
每一次都是他先低头。
她闹，他哄；她装不原谅，他再哄。最后她窝在他怀里，“勉为其难”地点头。
所以这次，她以为也一样。
她在等。
第一天，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这次非要让他低头。
第十天，她开始心不在焉，翻他送的那些东西。曜日金钗，他亲手雕的，用了三千六百道太阳真火，每一道都刻着她的名字。
第三十天，她夜不能寐，翻来覆去地想：他是不是也睡不着？
第五十天，她去找他了。远远看了一眼。他的神殿亮着灯，她在殿外站了一整夜，他没出来。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他还在生气，再等等。
第七十天，心乱了。
不是赌气的那种乱，是深更半夜惊醒、对着空床榻发呆的乱。
她开始怀疑：这次是不是不一样了？
可她不敢想。
第八十天，她把曜日金钗攥在手里整整一天。指尖捂得滚烫，日落到天黑，满殿陷入黑暗，她也没动。
她在等他。以为他也在等她。
等她认个错，服个软，万事皆可翻篇。
她甚至想好了说辞：“太一，我错了，不逼你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她以为只要说出这句话，他就会像从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无奈又宠溺地叹一句：“你啊……”
第九十天，她熬不住了。
不是骄傲碎了，是她怕了。
怕他真的不要她了。
第一百天。她终于站在汤谷扶桑下。
那日，花瓣落得正缠绵，像一场不知羞耻的告白。
她是来认错、服软、投降的。只要他还在原地等她，只要他还像从前一样……
然后，她看见了他。
赤发如焰，鼻尖蹭着怀中女子的颈侧。指尖拈着一支曜日金钗，正缓缓没入另一人的青丝。
那女子的脸被水雾洇湿，可她看得清那张仰起的脸上，绯红如醉，唇瓣微启。看得清太一低吻的弧度。
不是浅尝辄止。
每一个动作，她都见过。
不。
每一个动作，他都对她做过。
水声又急了。
她想逃，脚却钉在地上。闭上眼，声音却钻进来。
从低吟变成惊喘，从缠绵变成沉溺，像一把裹了蜜的钝刀，一刀一刀，剜着她耳朵。
水波终于平息。
东皇太一先起身。宽肩窄腰，赤发湿贴脊背。
他扯过神袍，将那女子从头到脚密密裹住，打横托在怀里。赤足踏上白玉台阶，从浴池中缓步走出。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她心上。每走近一步，心脏便缩紧一寸。
她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等一个解释？等一个回头？还是等他像以前一样，一把将她拽进怀里，说一句“闹够了没有”？
没有。
他就那么抱着那个女人，从她面前走过。赤发上水珠滴落，滴滴答答，像下了三百万年的雨。
“太一！”
她终于喊出声。
她追上去拦在他面前。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眼泪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喘息。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一百天的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