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44、序幕初启 三百万年的

　　东皇太一停下脚步。

　　赤发扬落。

　　金瞳里没有惊讶，没有愧疚，没有她熟悉的温度，只有一种很淡的平静。

　　“太一……”她伸手去抓他的袖口，声音碎成几瓣，带着血丝，“我错了……”

　　怀中女子不安地动了动。

　　东皇太一低头看她一眼，抬手轻轻拍她的背，温柔得像在哄婴儿。

　　然后他抬起眼。

　　“阿羲。”声音很轻，“我不能停下来。”

　　衣袖从她指间滑开。

　　他转身消失在廊角，留下一路湿漉漉的水迹，和满地破碎的她。

　　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她哭得像个傻子，毫无形象，浑身痉挛。

　　那一刻，她懂了。有什么在心里碎了。

　　不是他爱上别人，是她终于知道：他从来没爱过任何人。

　　天道不是不让天神爱。是不让天神为爱停留。

　　可以路过，可以经过，可以短暂驻足。但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有软肋。有软肋，就有弱点。有弱点，就不是天道的刀。

　　天道不需要有弱点的刀。

　　可懂了，又能怎么样？

　　“铮——！！！”

　　诛邪剑刃崩裂的巨响像一记耳光，把她从三百万年前的旧梦里扇回来。

　　禁锢她蛟身的剑魂与雷链，碎了。

　　自由？

　　这两个字砸进她识海里，像第一缕刺破永夜的光。陌生，滚烫，锐利，扎得生疼。

　　太久了。

　　久到忘记“挣脱”的滋味，久到“希望”本身都成了最残忍的刑具。

　　东皇太一之陨，移情之恨，早已蚀刻在魂魄最深处。洗不掉，磨不平。

　　不是不想忘，是不敢忘。

　　忘了，就什么都没了。

　　短暂僵滞后，魂体炽烈爆发！如流星循着血脉召唤，朝庞然蛟躯疾射归位！

　　“吼！！！”

　　蛟躯剧震，新生玄鳞铮然逆立。

　　昂首怒啸，蛟尾横扫撞碎玄铁枷锁！携雷霆之威，冲天而起，将妖界天幕撕开一道狰狞裂隙！

　　与此同时，夜阑震碎光雾，自雷瀑挣脱。

　　半融战靴碾过满地冰晶，在扶摇三尺外站定。

　　杀意凝成实质的寒。青砖血迹蜿蜒，在他玄铁靴底凝固成冰。

　　扶摇瘫在血泊里，破碎眼瞳映着星辰剑寒芒。他毫无惧色，眼底只剩癫狂的解脱。

　　“看见了吗？天神又如何？赢了又如何？”喉间滚出夜枭般的惨笑，“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当年本皇救不了羲儿，东皇太一也救不了任何人。”

　　“你以为你不一样？你以为你那把破剑能劈开天道？你的血能替她挡……”

　　话断了。被喉咙里那团咽不下去的东西堵了。

　　星辰剑在抖。

　　像火山裂开，岩浆翻涌，却无处可去。

　　雷光在身后炸开，碎石在身侧坠落，整座蚀魂渊在坍塌。

　　可夜阑听不见。

　　他只听见扶摇在笑。像一把锈锯，一下一下锯着他的骨头。

　　笑够了，力气也耗尽了。扶摇脖颈如折剑昂起，嘶声吼道：“对了！别忘了！是你亲手把她带来妖界，送入虎口！”

　　字字诛心。句句如凿。

　　他以言语为匕，要从此番胜者身上剜下一块血肉——让他疼，疼入骨髓，疼过三百万年。

　　夜阑抬眸。

　　眼底有刀，有火，有把所有痛嚼碎咽下、只剩灰烬的冷。

　　“那便用你的血来——偿！”

　　话落，星辰剑凌空震颤，携万钧杀意斩落。

　　“铮！”

　　玄影裂空。覆鳞短刃后发先至，格开剑锋，星火迸溅。

　　巨蛟挟万丈电光自穹顶坠落，化作人影半跪于地。玄袖如云，将扶摇残躯密密笼住。

　　“阿摇……”一声低唤，穿过无尽时光，尘埃落定。

　　扶摇浑身剧震。

　　三百万载痴妄，无数次轮回成空。此刻，她的温度、她的呼吸、她真实的存在，全都近在咫尺。

　　他攥住帝羲衣角，像溺水者抓住苦海中的浮木。

　　“羲儿……”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含了三百万年。对风念过，对月念过，对她的影子念过。

　　可没有哪一声，比此刻更痛。

　　如今的他，经脉尽碎，修为濒毁，不过是一具无法站立的残躯，一摊令人作呕的血肉残渣。

　　如此污秽不堪，怎能玷污他仰望、供奉了毕生的那轮月光？

　　“不……别看我……走……”

　　他想推开她，藏起这身不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喉间滚动，只剩含着血沫的破碎哀鸣。

　　“……你走啊！”

　　帝羲没动，手指嵌进他破碎的羽翼，寸寸受尽。

　　她仰起脸。

　　面容半沐冷月，半浸暗影。左眼是燃着业火的熔金竖瞳，右眼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的罪，我来偿！”玄袖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如战旗张扬。

　　“他的罪，你偿不了。”星辰剑气掀飞帝羲额前银发，“她若死了，谁都偿不了。”

　　帝羲未退。指尖扣紧蛟鳞刃，目光如钉，落在若婗身上。

　　“诛邪剑已裂，九霄的人正在赶来。若你还想她活命……”她挺得笔直，如一杆永不弯折的战矛，“立刻！”

　　二字斩落。

　　扶摇，她必护。

　　可若婗……一刻也等不起了。

　　“若你再迟疑，她将魂飞魄散，轮回无门。”

　　夜阑没应声。

　　他低头看向怀中。若婗的身躯还在碎，如吸饱玄雷的琉璃，紫电缠绕，裂痕蔓延。光尘从他指缝一丝一缕，不断逸散，每一息都在流逝。

　　“若婗。”

　　他低唤一声，喉结上下滚动，将人又揽紧了些。

　　那一下，所有不甘与暴怒，尽数咽下，沉成某种更冷、更静的东西。

　　让扶摇带着屈辱与残缺苟活，比赐他一死，更为诛心。

　　“嗡——！”

　　星辰剑不甘铮鸣，铿然归鞘。剑锋掠过帝羲手背，划开一道殷红血线。

　　像一个未完的注脚。

　　不是原谅。只是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不再停留，将若婗紧揽入怀，化作一道玄紫星芒，消失在晦暗天际。

　　帝羲收回目光，落在身侧雷火焦黑的石壁。

　　袖风扫过，尘封刻痕重见天日。

　　那是东皇太一教她掌控混沌瞳时，以太阳真火烙下的法则印记。每一道纹路，都浸透远古晨光。

　　昔日温存，如烙铁烫进骨髓。

　　她垂下眼。

　　扶摇死死攥着她的袖角，像只被雨淋透的鸟，翅膀还在颤。

　　“终于……等到你了……”字字混着血沫，“可我……这副模样……已不配了。”

　　帝羲未答，只将他揽得更紧。

　　九霄威压正由远及近，如天罗地网，层层收拢。

　　她抬首望向苍穹，熔金独瞳燃起冷火。

　　归来，不过序幕初启。

　　这片天地，终将因她，再起波澜。

　　三百万年的旧账——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