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42、天道之刃 与一人白首

　　扶摇一愣，随即溢出带血的笑：“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算什么男人？”

　　“现在冲进雷瀑，能找到什么？一堆焦骨？半张烂皮？捞不到，你就跟她一样，困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夜阑没答，只握紧了剑。

　　“咔嚓——”

　　诛邪剑崩开细纹，像一片枯叶被踩碎了。

　　旋即，岩壁颤抖，碎石滚落，砸进黑水溅起浊浪。

　　不知哪个狱卒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诛邪刃开裂了！”

　　整个渊底炸了。狱卒丢下刑具争相逃窜，哭喊踩踏混成一片。

　　“封印松了！”

　　“蚀魂渊要塌了……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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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阑没动。

　　目光越过溃逃的狱卒，落在震颤不止的诛邪剑上。

　　剑刃上，一道紫纹缓缓爬升。每爬一寸，渊底沉一分，归墟便重一分。

　　扶摇喘着粗气，嘴角咧到耳根，连骨头都在尖叫。

　　癫狂，又苍凉。

　　三百万年，终于，熬出了头。

　　他张开双臂，露出鲜血淋漓的胸膛，像个敞开的靶子，冲夜阑叫嚣：

　　“动手啊，苍穹战神。”

　　“杀一个瘫在地上的废人，这你总做得到吧？”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蹿了出来。

　　一只穿山甲精狱卒，抱着脑袋，两眼一抹黑，嘴里嚎着“救命啊封印塌了”，脚下一绊，整个人像滚地葫芦似的扑在扶摇身上。

　　“哎哟！”

　　膝盖正中扶摇敞开的胸膛。扶摇那口苍凉大笑硬生生憋成了一声闷哼。

　　穿山甲精从他身上翻过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对不住对不住！”头都没回，顺手把扶摇的胳膊摆好，端端正正靠回柱根，姿势比之前还体面。

　　“那、那个……您继续死？小的先跑一步！”

　　一溜烟蹿进人群，没了影。

　　扶摇张了张嘴，刚想拾起那口苍凉的气。

　　“别管那疯子！”

　　碎裂的牢笼方向追来一道声音，像把刀，又急又疼。

　　“先救丫头！她在雷瀑里，玄阶尽头——快！”

　　地仙挣起半截身子，一眼看见夜阑还站着对峙，呛出一口血沫：“你这死小子怎么才来！来了还杵那儿干嘛？她是死是活你倒是去看一眼啊！”

　　骂声砸在夜阑背上，雷瀑都压不住。

　　夜阑嘴角一抽，没怒。

　　转身。脚步一顿。

　　反手一扬，一道青光飞入地仙怀中。

　　青蛇身上扒下来的护心鳞。

　　碧绿碧绿的，边缘还渗着血，像刚从晨露里摘下的叶子，带着铁锈味。

　　地仙掌心烫了一下。

　　身后，扶摇还在疯笑：

　　“来啊，杀我啊。”

　　“杀了我，你就可以骗自己，说她死了不关你的事。”

　　“杀了我，你就可以把所有的恨，都算在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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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声苍凉，字字刮骨。

　　夜阑没回头，一头扎进雷瀑。

　　他把那些字和雷声、风声、心跳声混在一起，压在胸腔最深处。

　　等很久很久以后，等某个再也睡不着觉的深夜，再翻出来，慢慢疼。

　　雷瀑里。

　　归墟漩涡张开巨口。

　　像一头饿了三百万年的凶兽，连带着毁灭雷光，一块儿往里吞。

　　若婗就在那张嘴的正上方。

　　像片被风撕碎的叶子，被罡风卷起来，骨节在乱流里拧得咔咔响。

　　她死死扣住一截玄铁锁链。指骨卡在铁环里，白森森地戳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松手。

　　脚下，数万只苍白鬼手从漩涡里探出，舔着她的脚踝，舔上小腿，像饿了三百万年的舌头在试一道菜的咸淡。

　　头顶，蓝电玄雷一道接一道往下砸，砸在魂魄上，碎一片，再碎一片。

　　五万年来，若婗没少挨雷。

　　九嶷山的天雷劈在皮肉上，疼完了还能喘口气，爬起来拍拍灰，骂一句。

　　这雷劈在魂魄上，连喘气的间隙都不给你。

　　她快扛不住了。

　　体内紫煞在鞭笞下尖啸，如狂魔挣动，经脉炸开，骨节错开，灵台那口紫煞漩涡转得像要飞出去。

　　本该焚尽元魂的煌煌雷火，被它一口吞下，吞到身体都在往外渗光。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意识在碎裂边缘晃荡。

　　忽然，身体里传出一声脆响。

　　像瓷瓶承不住水压，裂开第一道纹，从后颈直贯脊背。

　　远处，雷瀑里传来一声闷哼。

　　夜阑。

　　他撕开雷瀑，一寸一寸往前挣。每进一寸，雷光便在他身上撕开一道口子，眼底的光就碎一片。

　　五步外，还有一个人。

　　帝羲残魂在雷光中明灭，像一盏摇摇欲灭的灯。她目光盯着那道玄色身影，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烧。

　　“曾经……”声音从雷光缝隙里挤出来，带着三百万年前的余温，“我也与你一般。”

　　“有一个人，也为我扛天雷。”

　　“奋不顾身。”

　　若婗听不清。她太疼了，疼到连自己名字都快忘了。

　　可帝羲还在说。

　　“他带我去汤谷看日出，从泉眼捞出一枚灵卵，放进我掌心。他说，‘这是金乌的雏鸟。等你成人礼那日，它便认你为主。’”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我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笑了一声，像风穿过扶桑枝叶，痒痒的。‘本君在等一朵花，’他说，‘就想看一眼它开的样子。’”

　　帝羲笑了，笑容碎在雷光里，像一片被撕碎的旧纸。

　　“那时我以为。我就是他种在心口的那朵花。只为他盛开。”

　　若婗听见了。

　　心口紫煞忽然一滞。一种你不知那人是谁，心却跟着疼的酸。

　　“后来呢？”她挣出一声。

　　“后来……”帝羲声音沉下去，碎成了千万片，“他走了。”

　　“他是天道之子。命格里写着‘为六界赴死，为苍生燃烬’，不是‘与一人白首，守一方岁月，等一朵花开。’”

　　“一旦动了私欲，动了凡情，天道便会降罚。先断其所爱，再罚其身。”

　　她望向若婗。

　　“天道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动了凡情的神。”

　　“它不会让你例外。”

　　“从来不会。”

　　若婗的心像被攥住，紧到喘不上气。

　　前方，帝羲目光死死咬住夜阑身影。

　　雷光暴绽！罡风成刃！斩在玄甲上，神骨哀鸣，鲜血飞溅，迸出金石碎响。

　　那人没停。

　　整个人如利剑出鞘，劈雷瀑，断罡风，碎开一切阻挡。

　　那道身影落入她视野的刹那，竟与东皇太一的赤影缓缓重叠。

　　不是样貌。

　　是骨子里的东西。那种连天道都碾不碎的傲，那种全世界塌了、他立在那儿，你就觉得还能再撑一会儿的笃定。

　　“太一……”

　　她指尖探出，想去触碰这场奔赴。

　　夜阑从她身侧掠过。

　　错身。

　　未看她一眼。

　　他眼里，只有一个人。

　　“若婗！”

　　五指扣住她手腕的那瞬，若婗体内紫煞炸了。

　　肌肤如瓷瓶崩裂。吸饱玄雷法则的紫黑煞蛇从裂隙炸开，嘶吼着挣脱桎梏。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哀鸣，像一块被揉皱的布，再也抻不平。

　　诛邪剑身咔地绽开蛛网般狰狞裂痕。狂暴紫煞逆着雷瀑冲天而起，化作毁灭光柱，直贯九霄。

　　若婗身躯，自指尖寸寸瓦解，化作光尘与血雾交织的薄霭。

　　“不要——！！！”

　　夜阑嘶吼声破喉而出。

　　他逆着煞流，疯了一样将她护进怀里，揉进骨头里。像两个溺水的人抱在一起，不知谁在救谁，只知道不能松手。

　　“撑住！”他声音在抖，手更抖，“你听见没有？撑住！你欠我的，还没还！”

　　剑格上，北斗七星石应念炸作七道流光，交织成星辰巨网，兜住若婗溃散的魂光。

　　玄甲应声卸下，缚在若婗身上。甲片飞离，夜阑后背空了。

　　“呃…！”

　　闷哼炸开在齿间。

　　脊背，硬扛玄雷轰击。

　　胸膛，抵住煞蛇啃噬。

　　两道光在他身上对穿而过，蓝紫交织，照得他脸上一片惨白。环抱她的臂弯，却未有半分松动。

　　“若婗——！”

　　他在喊。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裂，像一面鼓在敲。

　　若婗还在碎，可碎得慢了。

　　涣散的紫瞳聚拢了一瞬。

　　她看见他的下颌在滴血，一滴一滴砸在她脸上。他眼底的血丝密得像网，网住了她。他的唇在动，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她想应他。

　　可她不知道自己的嘴在哪，身体在哪，那颗还在跳的心，还在不在。

　　她只能躺在那片星光织成的网里，听着雷声越来越远，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瞳孔里只剩一片惨白。

　　可在那片惨白里，她看见了——

　　不是夜阑。

　　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