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40、偷来的夜 十指相扣，

　　扶摇没等他回答，也不需要回答。目光已穿过三百万年时光，落在那个雨夜。

　　那一夜，天崩地裂。

　　不是雷劫，不是兵戈，是东皇太一和帝羲的决裂。

　　扶摇不知他们为何争吵。只记得，九重天上雷声滚滚，却不是天劫——是东皇太一的神威失控，震得三十三重天都在颤抖。

　　雷声一声接一声，像天也在发怒。

　　他蜷在扶桑树最高的枝头。羽毛被雨水浇透，冷得发颤。但他没有走。

　　他看见帝羲的表情，碎了一地。

　　她咬着唇，血珠沿着下巴滴落，混进雨水里。

　　然后她开始喝酒。

　　一坛接一坛，像溺水的人吞咽海水，越喝越渴，越渴越喝。喝到最后，整个人趴在墨玉台上，银发散落一地，沾满酒液和雨水。

　　蜷在那里，发抖。

　　他飞下去了。

　　第一次，化出人形落在她身边。

　　他看着她紧闭的眼、微颤的睫毛、被酒烧红的颊。斟酌了很久，唤了一声。

　　“帝女。”

　　声音被雨水吞没。帝羲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将她从地上捞起。

　　身体比他想象的轻，软，烫，像被烧红的铁。酒精在帝羲血液里燃烧，每一寸肌肤都灼得他发热。

　　帝羲趴在他背上，双臂无力地垂在他胸前。

　　雨越下越大。

　　他背着她走过九重天云廊，走过南天门，走过那些她曾经刻下“太一”二字的玉柱。雨水冲刷着那些字迹，笔画模糊，像在流泪。

　　他走得很慢。慢到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帝羲忽然动了。

　　双臂缠上他脖颈，像蛇一样收紧。

　　“太一……”她喃喃，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别走……”

　　扶摇整个人僵住了。

　　帝羲的脸贴着他的脸，唇擦过他的耳垂，身体贴着他的背脊，每一寸都温热、柔软、活生生。

　　“太一……我错了……你别走……”

　　她在道歉。

　　对那个人道歉。

　　可她不知道背着她的人是谁。

　　他应该把她放下的。

　　应该告诉她：我不是太一。

　　可他没有。

　　他甚至加快了脚步。

　　到了她的寝宫，他将她放在榻上。

　　玄袍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起伏的胸口。银发铺散在枕上，像月光碎了一床。

　　眼睫挂着水珠，嘴唇被酒液润得泛红，眉心朱砂像一滴凝固的血。

　　帝羲睁开眼，看着他。没有平日的清冷威仪，只有一片迷蒙、混沌、脆弱的水光。

　　“太一……”她又唤了一声，伸手勾住他的衣领，往下拽。

　　他没有拒绝。

　　他知道她认错人了。

　　他知道她叫的是“太一”，不是他。

　　他知道这不对，这是偷，她心里从始至终只有那个人。

　　可他想……

　　想了太久了。久到已经分不清该与不该。

　　索性不再想了。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手揽上她的腰，收紧。翻身，将她压进被褥里。

　　那一刻，他终于落地了。

　　飞了那么久，盘旋了那么久，终于落下来——落在她身上。

　　他只记得，那一夜，雷声很大，雨很大。她的身体很柔，像藤蔓攀附着树，她嘴唇很软，带着酒香和雨水微凉的涩意，她喘息很急，像哭又像笑。

　　她叫的是太一的名字。

　　每一次。

　　每一声。

　　“太一……太一……太一……”

　　他把那些名字吞进嘴里，咽进肚里，用牙齿咬碎，用舌尖碾烂。他不想听，可他停不下来……

　　十指相扣，把她指尖按在枕上。他低头看她。

　　银发散乱，眼尾绯红，嘴唇微肿。

　　他想记住这一切。天亮以后，这一切都不属于他了。

　　于是，他不再克制。

　　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三百万年的仰望、嫉妒、渴望、疯狂，全部塞进这一夜。

　　帝羲没有反抗。

　　甚至，在最后时刻，手臂搂得更紧了，嘴唇贴着他耳廓，含混地说了四个字。

　　“别走……太一。”

　　他愣住了。

　　然后更用力地抱住了她。

　　那些年，他在扶桑枝头偷望的画面——他以为这辈子只能仰望、偷窥、不属于他的画面——那一夜，他全都亲身经历了。

　　那一刻，他觉得，值了。

　　三百万年的仰望，值了。

　　哪怕明天就去死，也值了。

　　那夜很长，长得像一辈子。又很短，短得像一眨眼。

　　天快亮时，他睁开眼。

　　帝羲躺在身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几缕银发缠在他指尖，脸上残留着情事后的绯红，唇边有一个浅浅的、满足的弧度。

　　她在笑。

　　梦里，她一定以为是太一。

　　他慢慢抽回手，轻得像怕惊动一片羽毛。起身，穿好衣物，站在榻边，看了她很久。

　　看着她的脸，看着自己留下的印记。吻痕，指印，青紫的、暧昧的、证明昨夜真实存在的痕迹。

　　旋即，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她醒了会怎样？

　　如果她知道昨夜的人不是太一……

　　他不敢想。

　　他看着她的睡颜，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然后他走了。

　　趁她还没醒。他把玄袍穿回她身上，把被子盖好，把房间里所有他留下的痕迹，全部抹去。

　　他走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得像做贼。

　　他知道，这个夜晚不属于他。

　　帝羲要的是太一。他只是替身。一个趁虚而入的、卑鄙的、可耻的替身。

　　他把那一夜藏进心里最深的角落，盖上一层又一层的土，然后种满了荆棘。

　　后来帝羲醒来，从未提过那一夜。甚至没问过“是谁送我回来的”。

　　好像那只是一场梦。一场被忽略、被遗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梦。

　　他不懂……帝羲有没有认出他，是不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从此多了一样东西。

　　是尝过之后又失去的不甘，是偷来一场美梦后，醒来发现枕边空无一人、连余温都散尽了的……空洞。

　　“尝过抱着一个人到天亮的滋味吗？”

　　他眼眶通红，像一个终于亮出底牌的赌徒：“那一夜，她在本皇怀里……”

　　话音戛然而止，他猛然回神。

　　眼前墨影骤散。

　　一缕缥缈冰风掠过翼梢，如墨痕轻巧滑入，直坠渊底。

　　“你！”

　　他这才意识到，从头到尾，对方根本没想纠缠。那些对峙、反击、那些恰到好处的僵硬和耳红，全是饵。

　　钓的，就是他这片刻走神。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