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善念比道行更硬气 山雨欲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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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少年满身血污，从斜巷里撞出来，脚底一滑，差点踩中她尾巴尖。
“嘶——！”
若婗尾巴弹射缩回，银鳞炸成一圈刺猬！
骂声还没出口。
巷子里传来的动静，把她的血，冻成了冰碴子。
咯吱——咯吱——
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像骨头碾碎，软骨生撕。
随即，一头狼怪，慢悠悠踱出阴影。
浑身缠着黑瘴，猩红长舌舔过獠牙，涎液混着血丝往下淌。
冰珠似的眼珠扫过若婗。
嫌弃。
像看一只不配入嘴的臭虫。
视线越过她，死死锁住瘫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脚底黏着黑红血浆，每爬一步，青石上就拓出一个湿漉的掌印。
啪嗒。啪嗒。像催命的鼓点。
轰！
还没来得及喘气，前方三丈，断墙炸了！
黑熊精撞碎砖石，踏进猎场。碎石在它脚下碾成齑粉，每一步，地面都抖三抖。
两只妖兽。一左一右。
低吼从喉咙里滚出，像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
少年已经哭不出来了。
喉咙里只剩“咯咯”的抽气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眼白翻得只剩两条缝。
逃！
若婗扭身就往废墟阴影里钻。
她只是一条还没成气候的小蛇妖，拿什么拼？
可那抽气声……像淬了毒的针，往心窝子里扎。
“若婗啊！救个人，要什么道行？”爷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带着他惯常的不以为然，“善念这东西，有时候，比道行更硬气。”
她僵住了。
逃。能活。
但若就这样逃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面对不了爷爷，更面对不了那个，懦弱的自己。
一股灼热从心底涌起，像挣扎破土的嫩芽，带着颤抖，却比什么都坚定。
银色细影如离弦之箭，射出去！
一口咬在狼妖后腿筋上！
紫煞沿毒牙涌出，狼妖连嚎都没嚎全，整条后腿“滋啦”一声焦黑成炭，冒着青烟轰然倒地。
同时，蛇尾绷成铁鞭，朝黑熊精眼珠，猛抽！
“吼——！！”
黑熊精痛得人立而起，半边视野陷入黑暗，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少年连滚带爬逃出十几丈。
若婗余光瞥见他踉跄回头，瞳孔里映出她的身影——一条还没他胳膊粗的小白蛇，独自横在暴怒的黑熊妖面前。
少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若婗哪有空管他在想什么。扯着破音的少女嗓子，冲他尖声嘶吼：
“发什么呆！跑啊！！”
少年不敢再迟疑，连滚带爬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若婗余光瞥见那背影，心头刚掠过一丝涩。
黑熊精低头看清挡路的小白蛇，铜铃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狞笑裂到耳根：“我道是谁，原是树林里逃掉的那条小虫！自己送上门来了！”
沉重如山的黑影兜头罩下！
暴怒一掌拍落。妖风压得她全身鳞片倒掀，像狂风中的枯叶。
轰——！
纤瘦蛇影石弹般砸穿残垣，碎砖混着血鳞四溅。
她摔在地上，眼前金星乱迸，破布娃娃般瘫着，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
“不自量力的渣滓！”
黑熊精狞笑抬脚，裹着恶风的巨掌阴影拍了下来。
半尺。
只差半尺。
嗡！！
她后颈那道紫痕，骤然烧成紫金色！
紫煞破闸而出。
黑熊精脚掌像踩中铁壁，僵在半空，纹丝不动。
紧接着，它苦修的妖煞，如开闸洪水，疯狂外泄！
道道黑气从毛孔喷出，涌进若婗蛇躯。
黑熊精凄厉哀嚎，皮毛枯槁如败草，肌肉萎缩贴骨。
“嘭！”一声，炸成漫天黑雾。
紫光褪去。
若婗瘫在墙角，怔怔看着空中未散的瘴气，瞳孔涣散。
她没想杀生。
可那股力量，根本不受控制。
更糟的还在后头。
经脉像被毒蚁啃咬，疼得鳞片乱颤。每一寸血肉都在灼烧，滋滋作响。
剧痛最汹涌时，那根丝线，又来了。
这次不是缠，是劈。
她勉强抬头。
那道目光，终于有了实质。
瘴气尽头，一道颀长玄影。
衣袍翻涌如夜，看不清脸。唯有一双冰刃似的眼，穿透昏晦，钉在她身上。
带着山雨欲来的杀气。
“偷食灵力的怪物……”
昔日精怪们的唾骂在耳边炸开，一遍遍回响。
失控感。暴戾感。负罪感。
像毒蛇，一口一口，啃噬她的心。
她想蜷起来，缩成一团，什么都不管了。
可是一想到爷爷，她不能停下。
她忍着剧痛，撞开一扇腐门，疯了一样向前逃！
循着记忆里，爷爷身上那缕檀香，拼命窜。
她不敢回头。
可那道杀气像冰冷的舌头，舔上脊梁骨。风里每丝响动，砖缝每缕黑气，都像那双眼睛的延伸。
直到，一座亮着烛光的殿宇，像绝境里的灯塔，撞进她视野。
琉璃瓦。金光。檀香。
天帝神庙。
她听爷爷说过。
想都没想，一头扎了进去。
惊恐让她连人形都难维持。
踉跄扑进大殿时，身上溅满鲜血，眼角银鳞未褪，蛇尾拖曳在青砖上，划出血色湿痕。
她瘫在地上剧喘，仍忍不住回望殿外浓稠黑暗。
那双眼睛，还在。
不追，只是看着，像猫看老鼠。
“妖、妖怪进神殿了！！”
老妇人尖嚎炸响，烛火狂跳，影子晃成一团。
人群像炸窝的蚂蚁，涌向神像后方，推搡尖叫。
“你看她眼角的鳞片！非我族类！”
“这光景闯进来，定招灾祸！雷劈下来连累咱们！”
“一身血……不祥之物啊！晦气！”
“快把她赶出去！赶出去！”
窃语如冰雹砸落。有个壮汉甚至抡起了桃木棍，棍头对着她直颤。
若婗蜷在门边阴影里，后背死死抵住门扉，恨不得将自己揉碎，藏进去。
她慌乱想遮眼尾鳞片，却见指尖也在泛紫光……
不好。
紫煞要外溢了。
殿外，那双冰刃般的眼，还在。黑暗中不知多少妖兽，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殿内，烛火狂跳，一张张人脸在光影里扭曲。
若婗咬了咬牙。
退出去。
就算紫煞爆发，至少不会连累这些无辜的人。
她正要转身。
“是它救了我！”
一个小少年拨开人群站出来，脖颈带血痕，脏手指着她眼尾，指头还在抖。
“有鳞怎么了？！它方才挡在我面前时，比谁都勇敢！”
若婗浑身一颤。
像绝望冰原上，被人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一粒萤火。很小，但烫。
“胡闹！妖岂会救人？！”老者急扯男孩衣袖，差点把他拽倒。
“大伙儿快看神像！”男孩兄长突然惊呼，拉着弟弟一同跪倒在香案前，膝盖砸得青砖闷响。
众人骇然望去。
天帝神像掌心，一枚萤石正浮空缓转，漾开温润纯光，一圈一圈，像无声的抚慰。
“神庙有神力镇守，邪祟近身必遭天火焚身！”兄长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可她安然进来了。说明她，不是恶妖！”
供桌烛火“呼”地窜高一尺，火光冲天。
金辉为若婗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光。
她下意识抬眼。
巍峨神像垂眸俯视，银发如瀑，蓝袍似海。眼眸深处，透出一种亘古的温和，像看尽沧桑后的慈悲。
在这目光下，她狂跳的心莫名静了几分。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若婗？”
一声颤巍巍、熟到骨子里的呼唤，从神像后传来。
众人让开一条道。
地仙拄着开裂的藤杖，踉跄走出。衣袍褴褛，左肩三道爪痕汩汩渗着黑血，浸透了半边身子。
看清若婗时，浑浊眼底化成深不见底的心疼。
“傻丫头，你居然……”
“爷爷……”
若婗绷到极限的弦，彻底断了。
她哽咽着扑了上去，把脸埋进爷爷染血的衣襟，泪水滚烫地洇进去。
这一刻，她不再是独自面对世界的‘怪物’，仅仅是一条历尽艰险、得以归巢的幼蛇。
“不怕。”老人轻拍她背，声音压着痛楚与疲惫，却稳得像山，“爷爷在。”
藤杖绽出翡翠柔光，裹住她冰凉的身躯。暖意丝丝渗入，紫煞缓缓平息，那些因惊惧而显形的鳞片，渐渐隐去。
众人神色稍定。
忽然——
十二盏长明灯，齐灭！整座大殿陷入诡异昏红。
“跪拜伪神的蝼蚁！”
狂暴妖息碾过每一寸砖石，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未及反应，殿门轰然炸裂！
气浪炸开，人群如破叶掀飞，滚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善念比道行更硬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