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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香暗影 爷爷需要我 ...
嗡——
老榕树底,藤杖忽地一颤,青光明灭,杖身烫得几乎脱手。
"爷爷?"
竹妖怯怯扯他袍角,指头刚挨上布料,就被余劲震得缩回去。
她愣神的工夫,地仙已缓缓抬头。
十里外,沧都城方向,天没了。
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啃穿,豁口里翻涌着乌云,垂成巨翼覆压大地,空洞处淌着黑红黏浆,稠得往下坠。
万物泡在血水里,连风都带着腥膻的咸。
"这雷云不对劲!"地仙霍然仰首,浑浊老眼里精光暴射,"好重的妖气!”
若婗猛地缩回树影。
后颈紫痕猝然灼烫,像一头嗅到血腥的困兽,在她皮肉底下疯狂拱动,顶得她脊椎发麻。
又来了。
那些想弄死她的“意外”,又来了。
一只松鼠精慌不择路树上一蹿,尾巴扫开了她头顶遮月的叶子,月光兜头浇下来。
“紫煞星来了!!!”
哪个杀千刀的嚎了一嗓子。
唰——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过来,若婗心口一抽。
下一瞬,树底阴影炸了。
精怪们连滚带爬往后退,你踩我尾巴,我撞你脑袋,尖哭怒骂搅成一片。
若婗愣在当场。
她本想缩起来,像过去五万年里每一次那样,等他们骂完散场、把她当个晦气东西绕着走,日子就能接着过下去。
但今天不一样。
血腥味堵在喉咙,紫煞在经脉里蠢蠢欲动,那股压了五万年的火,突然就压不住了。
她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抬眼。
“我杀了谁?”她一步迈出去,声音劈开满地惊嚎,“我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
精怪们被吼得一滞。
半晌,人堆后头冒出个颤巍巍的声音:"你、你身上那邪气……我们都看见了!"
“看见?”若婗嘴角扯出又冷又苦的弧度,"那你们看见月亮圆了,怎么不喊它'月妖'?看见影子动了,怎么不说是'影鬼'?"
众精怪齐齐噎住。有人嘴张到一半,又生吞了回去。
缩在最后面的红狸精捂着爪子,声音发颤,但仗着地仙在场,硬是把腰杆挺得笔直。
“爷、爷爷您别被她骗了!”她不管不顾地嚎起来,“她就是个怪物!您瞧,您瞧这烫的……疼死了呜呜呜……”
若婗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我",想说"那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想说"那紫光我自己也管不住"……
话到嘴边,全哽住了。
那伤,确实是她紫煞烫的。
她抵赖不了。
“够了。”地仙一声喝断。
藤杖顿地,翠绿涟漪荡开,如溪水漫过若婗脚面,凉意丝丝入骨。
她颈后紫痕倏地缩回一寸,灼烫褪去三分。
若婗抬头。
"别怕。到爷爷这儿来。"老地仙摊开枯瘦的手掌,掌心厚茧磨得发亮。
若婗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爷爷……我会连累你的。"
老地仙笑了,像隆冬腊月里一碗热汤,猛地灌进她心口,烫得她鼻子发酸。
"傻孩子,爷爷活了十二万八千年,什么没见过?"顿了顿,"一道紫气罢了,还能把天翻了?"
递过来的那只手,指尖却分明抖了一下。
若婗眼泪砸下来。
还没落地,头顶“轰隆”一声,天穹像被谁抡了一锤。
一道血色闪电撕开云层,粗如古木,直直劈在十里外山脊,山石崩裂,火星四溅,连她脚下的泥土都跟着震了三震。
若婗浑身一抖。
她活了五万年,没见过这样的红,像天被豁开一道口子,正汩汩往外淌血。
恐惧从骨缝里往外渗,她踉跄扑出去,一把攥住地仙袍角,把自己塞进他身后,像小时候被山魈追得走投无路那样。
地仙低头,看见她发颤的指尖,眼神一软。旋即猛转身,袍角翻飞扫起一地落叶,将她整个罩进影子里。
“小的们听着!”狂风卷着嘶吼往前送,“老朽吃九嶷山露水、受沧都城香火十二万八千年!今儿劫数到了……”
闷雷吞掉半截话,老头梗着脖子吼:“借你们本命灵韵一结‘万灵守山阵’!”
视线落在若婗煞白的小脸上,忽而温厚:"若婗,你灵根未固,妖气冲撞不得!速速藏好!莫要出来!"
“爷爷……”
“快去!”
那声“去”抽得她一抖。
若婗身形一晃,化作雪白流光钻进树洞。
洞壁冰冷,贴上她战栗的鳞片,她蜷进最深处,把自己钉在黑暗里。
缩进去前,她最后探出半颗脑袋望了一眼。
地仙的背影正逆着猩红天幕走远,一步都未回,宽大袍角灌满狂风,像一面千疮百孔的旧旗。
那是往山麓隘口去的方向,隘口外头,就是沧都城。
若婗正要缩回目光,余光却扫见鹰嘴崖。
那座孤崖顶上,空空荡荡。
那道人影,没了。
什么时候走的?她全然不知。
血电如万蛇撕咬天空,她把凉气咽回肚里,缩回脑袋埋进尾巴,蜷成紧紧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
昏沉睡意裹上来,意识在黑暗里浮沉,全是爷爷的声音。
爷爷坐在树洞口给她讲故事,把热乎乎的露水喂到她嘴边,笑着说“别怕,有爷爷在”。
“轰!!!”
一记惊雷直贯而下,紧接着"咔嚓"一声,像骨头被拗断。
老榕树剧震,碎木泥土簌簌砸了满头满脸。
若婗猛地睁眼。
老榕树主枝,断了!
她记得爷爷说过:此树即我命!枝为骨,叶为息!
巨枝摧折处白茬森森,灵光从断口汩汩外泄,像止不住的血。
爷爷有危险!
若婗颈后紫痕猛地一烫,一种比恐惧更强烈的东西,从心底拱了出来。
——我要去救他!
这念头如撕裂夜幕的闪电,在脑海中炸开!鳞片下肌肉瞬间绷紧。
她从未踏出山麓半步。
外界一切,都只是故事里模糊的剪影。
地仙爷爷总眯着眼讲给她听:城里啊,檐角风铃叮咚响,长街炊饼飘香,娃娃们举着糖人欢笑,青石板路上跑着追风筝的孩子……
她只敢缩在十里外山腰,隔着云雾眺望,怕身上收不住的紫煞吓着人,更怕撞见那种看“怪物”的眼神。
可此刻,爷爷身陷危城,压碎了所有犹豫。
她探出半颗脑袋,狂风抽在额头上,生疼。
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连风都是红的。
她狠吸一口灌满血腥气的冷气,把"爷爷需要我"五个字咬碎咽下,猛一挣,扎进风雨。
贴地疾掠。
密林鬼影幢幢,倒木横斜,藤蔓狂舞如蛇,随时要把她绞杀。
她左闪右避,荆棘在鳞片上划出细白痕迹,泥泞糊了腹甲,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上,每一步都悬在嗓子眼。
跑着跑着,脊背发寒。
有什么东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不紧不慢坠在后颈。
若婗几次猛地回头,枝叶乱晃,空无一物,唯风里散着极淡的星髓冷香,碎得辨不清来处。
她不敢停,压着身子继续跑。
离山脚才三里,腥臊味劈面扑来。
若婗猛地刹住,贴在一棵歪倒的古木后头,竖耳细听。
风在鬼哭,哭里夹着枯枝断裂的轻响,嚓、嚓、嚓,像什么东西压着步子,慢慢逼近。
若婗心提到嗓子眼,是那道暗影?
“出来。”她声音从齿缝挤出来,抖得厉害,“我知道你在。”
灌木丛静了一瞬。
“踏出树洞就开始跟。”她鳞片竖起,“你到底是谁?”
风停了。
灌木又动了一下。
“有本事跟一路,没本事……”
话音未落。
“吼!!!”
灌木炸碎,血盆大口扑出!
一只黑熊精小山般压来,眼珠血红,獠牙上挂着碎肉,涎水滴地冒烟。
若婗体内紫煞狂躁暴冲撞,蛊惑她释放。
用了,就能活。
代价是经脉撕裂,疼到把自己咬碎。她尝过那种滋味。
不行。
熊掌拍下,她猛扭身子擦着巨掌滑过,鳞片迸出一串火星。
她拼命扫了一眼四周。
左边?林子更深,妖气更浓,浓得化不开。
右边?一片空地,光秃秃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前边?黑熊精堵着。
后边?不远处,一片陡峭岩壁爬满老藤,藤叶间隐约露出几道窄缝。
有了!
她贴地窜出。
黑熊精四爪着地追上来,地面被砸得咚咚响,腥风几乎贴到尾尖。
近一寸,再近一寸,她甚至能感觉到熊掌带起的风刮过鳞片。
冲到岩壁前,她瞄准那道藤遮的石缝,一头扎进去。
“轰!”
黑熊精撞上岩壁,碎石尘土砸得生疼。
它人立起来,巨掌疯狂撕扯洞口,利爪凿进岩缝,腥臭吐息直往里灌。
若婗屏息蜷在黑暗里,心跳擂鼓。
她强忍颤抖,一点一点往石缝深处挪,粗岩刮过鳞片火辣辣地疼。
石缝弯弯曲曲,越往里越窄,有好几处她差点卡住。
她拼命收腹缩骨,硬蹭掉两片鳞才挤过去。
不知爬了多久,前头终于透进来一点血红天光。
她屏息探出灵识,外头没有那股窒息的妖气,只有极淡的冷香。
又是它,那道影子。
若婗心头一紧,犹豫一瞬。
身后岩壁传来沉闷撞击声,她回头一瞥,黑熊精巨掌已凿开半尺凹坑,再过几息,石缝就要塌了。
管不了了,保命要紧。
她一头钻了出去。
回头望时,黑熊还趴在岩壁上暴躁转圈,把山壁撕得稀烂,但它似乎不敢靠近这片区域,只在那儿干吼,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
若婗喘了口气,然后发现,那根“线”又牵了上来,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像勒在后颈的蛛丝,挣不断,看不见。
她不敢回头,收敛妖气,朝沧都城方向摸去。
终于,她挣出最后一片荆棘林。
血色闪电撕裂天幕,一下下照亮沧都城轮廓。那城池趴在大地上,像一头蛰伏的狰狞巨兽,半张着口,等人自投罗网。
她摆尾滑下土坡,悄无声息溜进城门。
没有风铃,没有炊饼香。只有血味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住了每道巷口,糊得她喘不过气。
青石板路上横着碎裂的招牌,檐角挂着半截风铃吱呀乱晃,像吊死的尸,晃得她心里发毛。
若婗鳞片紧收,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跑。
本能在脑子里叫:你才修出人形几年?你连山麓都没出过!留在这儿喂妖兽吗?
回去!回树洞去!那里安全!
正要掉头——
“啊——”
一声惨叫,差点把她的魂喊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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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冷香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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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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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