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38、混沌珠 踩着吾族白

　　结界内。

　　帝羲虚影微微一颤，极缓、极缓地抬起头，看向扶摇。

　　那一瞥，足以碾碎心魂。

　　她目光落在扶摇腕间伤口、周身燃烧的妖血，落在那些被他强行改写成“帝羲”二字的柱身咒文上。

　　那双眼睛，即便模糊，即便碎裂，此刻盛满了悲悯。

　　不是感动。

　　是悲悯。

　　她伸出指尖，唇瓣微启。想说“停下”，想叹“何苦”……

　　可声音传不出去，归墟之力吞噬了一切。她只能无声张口，用唇形说出那两个字：

　　“不要。”

　　二人指尖即将触碰彼此。

　　“轰——！！！！！！”

　　一道玄黑神雷，裹挟天道意志，如九天裁决之刃，悍然劈落！

　　精确、冷酷、斩绝一切余地，直刺那两只指尖之间，方寸却不容逾越的……天堑。

　　那穿越三百万年孤妄、横渡生死的一触，在指尖相抵的前一微息，被天道斩绝。

　　金色妖血与银色魂光，在雷刃下交溅成凄绝光斑。

　　帝羲虚影剧烈明灭，濒临溃散。

　　扶摇被沛然巨力狠狠掀飞，接连撞碎身后三根青铜巨柱。

　　第一根，左肩骨裂。

　　第二根，右肋断折。

　　第三根，脊椎剧震，一口金色血雾从口中喷出。

　　“嗞——轰！！！！！”

　　雷暴吞没万籁，寂灭诸声，空间如镜面被斩开虚无裂痕。一道湛蓝虚影破开雷瀑，携无上天威凛然降临。

　　天帝，帝俊。

　　蓝金神光倾泻而下，所及之处，狂暴雷瀑乖顺避让。

　　“他”悬停半空，神袍猎猎。

　　“扶摇。”二字如雷，砸落渊底，“你可知罪？”

　　“帝俊。”扶摇撑着断柱起身，骨骼咯吱作响。他死死盯住那道银发身影，一寸寸挺直脊背。

　　“你也……坐不住了？”声音沙哑，带着血，带着笑。

　　帝俊未答。

　　雷光在他身后劈开深渊，影子拉得像悬了三百万年的剑。

　　“扶摇，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他立于雷阶，居高临下，像俯视一只困了太久的鸟。

　　“复活她。”扶摇嘴角血迹拉成长弧，“你不是看见了么？”

　　帝俊面无表情：“以魂饲魔，以血篡阵，引归墟之力逆流，强开往生之门。亿万生灵，为你一人陪葬。”

　　“所以呢？”扶摇笑了，血淌下来也不擦，“六界苍生死不死，与我何干？”

　　帝俊没动怒，只看着他。眼底有疲惫。

　　三百万年了。这场闹剧，他看了三百万年。

　　“三百万年前，本君饶你一命。”他走下雷阶，每一步都踩在扶摇骨头上。

　　“允你守着这座阵，是因你曾于父君有功，于本君有恩。本君给你三百万年，等你自己想通。”

　　他在扶摇三步外站定：“可你，竟然真的敢。”

　　“时间？”扶摇哑着嗓子反问，眼眶通红，“你给的是锁链！是深渊！是日日夜夜看她钉在那里，而我！连碰！都碰不到！”

　　“所以你便逆天而行？”帝俊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你以为，帝羲会感激你？”

　　扶摇一窒。

　　帝俊没给他喘息：“东皇太一挑起神战，被封太阳神火，不入轮回。帝羲逆天而行，想复活一个身归天地的罪人。”

　　“代价——神魂被归墟吞噬。”

　　他闭眼，再睁开，眼底有痛。

　　“帝羲是本君的妹妹。”

　　“她爱上东皇太一，本君没能阻止；她为那人剜目焚魂、刻血誓逆天道，本君也没能阻止。本君以此阵，是要她放下执念，魂归天地，重入轮回。”

　　声音转冷。

　　“她信的是东皇会回来。不是你替她造一座阵，篡改血誓，把她魂光从归墟里硬拖出来。”

　　“她每一次被拖出来，就要重新被绞碎一遍。你以为你在爱她？”

　　他盯着扶摇的眼睛：“你在折磨她。”

　　“你让她死了三百万次，扶摇。”

　　扶摇浑身僵住，像被抽走了骨头。

　　雷光再次亮起，照亮那道魂光。像一片被风撕碎的月光，怎么也拢不到一起。

　　“她不可能活过来。”帝俊声音如钝刀割过，“这座阵已和你妖脉相连。再祭炼下去，你会被执念吞噬，变成行尸走肉。”

　　“那就变成行尸走肉。”扶摇抬起头，目光亮得渗人，“就算她等的人不是我，刻的字不是我。我无怨无悔。”

　　帝俊沉默了。

　　很久。

　　帝俊蹲下来，与他平视。

　　“当年大漠伏魔，你背着本君杀出重围。身中十七箭，一声没吭。你说，‘殿下，属下带您回家。’”

　　扶摇瞳孔一缩。那件事，他以为帝俊早就忘了。

　　“本君也想带你回家，扶摇。”

　　扶摇抬起头，看着帝俊。

　　透过那双蓝瞳，他看见了三百万年前的影子。那个骑在他背上看日出的小殿下，那个在血海里还笑着喊他名字的孩子。

　　然后他笑了。

　　“可你回不去了。”眼泪和着血往下淌，“归墟的门，是谁开的？诛邪剑，是谁祭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恨，“她死了。死在你手里。”

　　帝俊站起身，退后一步。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帝。

　　“撤阵。或本君亲手了结你。自己选。”

　　扶摇止住笑。

　　“你办得到吗？”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像三百万年前大漠里那个身中十七箭仍不肯倒下的少年。

　　“哪怕天道也有斩不断的东西。”

　　妖力从体内涌出，与神力交撞，爆出刺目白光。

　　“比如执念。”

　　“比如爱而不得。”

　　“够了。”一个声音从渊底挣出。很轻，很淡。

　　帝俊和扶摇同时僵住。

　　那道银发虚影转过身，面向二人。面容模糊在光晕里，每一个字却清晰得令人心颤。

　　“扶摇。”她叫他的名字。

　　扶摇浑身一震。

　　“你不欠我什么。”帝羲声音平静，深处却有东西在碎裂，“我刻‘太一’，是我的选择。你刻‘帝羲’，是你的执念。”

　　她顿了顿，“可你从没问过我，我想不想要这座阵。”

　　扶摇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把我的执念，换成你的执念。你把我的痛，换成你的痛。你以为这是爱？”她声音碎了一下，“这只是另一种囚禁。”

　　扶摇踉跄后退，撞上碎石：“不……不是……”

　　他以为自己在救赎她。此刻才明白，他从头到尾，只是在救赎自己。

　　“羲儿……”他跪了下去。

　　帝羲沉默了。久到扶摇以为她不会再回应。

　　然后，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穿过枯骨：“所以我从没怪过你。”

　　帝羲转向帝俊。

　　“我的好、兄、长。”声音忽然轻了：“你刚才那些话，是在帮我，还是在帮你自己？”

　　帝俊微怔。

　　“你让我放下执念，说太一不会回来了。可你呢？你母后的涅槃石，为何嵌在我母妃的蛟珠上？我的混沌珠，如今在谁的神座下？”

　　帝俊手指收紧。

　　“你说这是为我好，说这是唯一能让我解脱的办法。”帝羲声音裂开一道缝，“你问过我吗？”

　　“你说扶摇让我死了三百万次。可当初把我送进归墟的，是你。踩着吾族白骨，剜走我的混沌珠，是你。”

　　“够了。”帝俊声音低下去。

　　帝羲未停。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雷光照亮那只剜空的右眼，血芒如泪，将坠未坠。

　　“你不敢让我活过来，不是因为我执迷不悟。是我那只混沌瞳，照得见你不敢让人看见的东西。”

　　“这便是你的‘替天行道’？”她笑了，笑声浸透泣血嘲讽与彻骨悲凉。

　　帝俊的脸在雷光中明灭不定，掌中诛邪剑虚影渐凝，寒芒流转。

　　“执！迷！不！悟！”

　　如四道惊雷劈开渊底死寂，雷霆缠绕剑锋，直指帝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