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37、妖神帝羲 别叫了。再

　　水波剧荡，金色水花溅起数尺。火莲被浪头打翻，花瓣飘零，落在他们纠缠的发丝、肩颈。

　　帝羲手臂攀上他脖颈，勾住他小腿。鳞片划过肌肤，激起一层战栗。

　　水下，两道身形交叠、起伏。

　　水声不再温柔呢喃，变得急促、狂乱，带着原始的节奏。雾气被搅动，如白蝶扇动翅膀。

　　扶桑树枝头。

　　那只鹰的瞳孔紧缩成针。爪尖深深嵌入树皮，指甲折断，血染红了枝干。

　　他该走的。

　　他只是一只刚开灵智、什么都不懂的鹰。

　　可他走不动。

　　那双始终追逐玄色身影的鹰隼，此刻正倒映着水中那具起伏的、赤裸的、属于别人的身体。

　　她缠绕着那人，像藤蔓缠绕着树。

　　她对着那人笑，眉眼弯弯，眼角绯红，嘴唇被吻得微肿。

　　而那人，正用指尖一片一片抚过她鳞片。

　　帝羲的背弓起来，头后仰，长发垂落水中。

　　太一低头，吻她的喉结、锁骨、肩窝。

　　“叫我。”他说。

　　“……太一。”

　　“再叫。”

　　“太……一……”

　　“嗯。”

　　“太一，太一，太一。”

　　她一连叫了好几声，越叫越快，越叫越急，最后几乎把名字碾碎在舌尖。

　　被水声淹没。

　　扶摇闭上了眼。可耳朵关不上。

　　那些声音，水声、喘息声、低唤声、黏腻声响，像无数根针，扎进他鼓膜、他脑子，扎进他那颗刚学会跳动、还不知情爱为何的心脏。

　　他在心里数。

　　一、二、三、四、五……

　　数到第十七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爪子。

　　从扶桑枝头跌落。

　　不是飞走。是跌落。

　　像一只折翼的鸟，直直坠进汤谷外荒草丛。草茎割破翅膀，泥土糊住喙，他趴在泥地里，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为何发抖，为何心跳那样快，眼眶发烫。

　　他是一只鹰。鹰没有眼泪。

　　汤谷里，水声还在继续。

　　帝羲声音忽然拔高，像是被什么击中，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太一——！”

　　然后是一声长长的、拖曳的尾音。

　　接着是东皇太一的低笑。

　　“别叫了。”他吻住她的唇，把声音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再叫下去，我怕你嗓子哑了。”

　　扶摇把喙插进泥土里。

　　用力。很深。

　　泥土灌进喉咙，腥涩冰凉。

　　他吞咽着，像在吞咽某种比泥土更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了。

　　方才看见的，是他的劫，是他从懵懂畜牲，堕落成有情众生的那一瞬。

　　水声渐息。雾气重归宁静。

　　帝羲声音慵懒餍足，像刚睡醒的猫：“太一……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东皇太一没有回答。

　　帝羲安静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声像羽毛，飘过汤谷水面，飘过扶桑枝头，飘进荒草丛中那只浑身泥泞的鹰的耳朵里。

　　比任何利刃都锋利。

　　……

　　鳞片碎裂声像骨头折断。

　　回忆在此处撕裂。

　　扶摇猛地睁开眼，不是在荒草丛中，是在渊底青铜柱前。

　　眼眶通红。

　　金色妖血从拳缝滴落，砸在黑石上，砸出冒着烟的小坑。

　　他仰望的明月，正安然栖于另一轮骄阳的辉光里。

　　而他，是一只鹰。只能盘旋在云层上，连投下一缕阴影都是僭越。

　　“够了！！”

　　玄铁羽翼怒张，切开一切阻挡。

　　不是撕碎回忆。是撕碎那个从始至终，只能旁观的自己。

　　多看一眼，都是剜心！

　　蚀魂水浪泄愤般掀起，轰向青铜巨柱！

　　轰！！

　　血光泼溅刹那，照出潭底令人窒息的真相。

　　九十九根青铜柱齐声嗡鸣，苔藓簌簌剥落。柱身蚀刻的密麻咒文与无数生魂如活蛇蠕动，透出猩红的光。

　　每一道扭曲的符纹，最终都凝成触目惊心的两个字：

　　“太一”。

　　每一枚嵌在柱心的泣血萤石里，都封存着帝羲召回太一神魂的残破术式。

　　扶摇惨笑起来，一声一声，在渊底回荡，像濒死的鸟。

　　“你以为诛邪剑镇的是什么？”

　　不知是问若婗，还是叩问自己荒芜的三百万年。

　　“是她刻血誓、逆天道、受剜目、焚神魂，至死不休，要复活东皇太一的痴念！”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发颤，字字泣血。

　　笑帝羲的痴。

　　更笑自己，这三百万年来，连承认都不敢的、同样深不见底的痴妄。

　　帝羲为那人疯魔。

　　他便也疯了。

　　帝羲想复活那人。

　　他便造一座一模一样的阵。

　　帝羲刻“太一”，入血入骨。

　　他便将那些字，一笔一画剜下来，碾碎了，换成她的名字。

　　帝羲。

　　帝羲。

　　帝羲。

　　每一笔，他都蘸着自己的血描过，每一画，都是他在心底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翼缘如断头铡刀，决绝划过腕间。血瀑奔涌，灌入青铜阵眼。

　　他以血为引，强行催动这座为复活东皇而筑的往生大阵。

　　大阵轰然苏醒。

　　柱身“太一”咒文在扶摇妖力蛮横冲刷下哀鸣、扭曲、崩裂……最终被硬生生撕碎重组，扭转为两个触目惊心的血字：

　　“帝羲”

　　扶摇死死盯着那两个字。眼眶通红，唇边却浮起一丝笑。

　　说不清是满足还是自毁，是释然还是疯狂。

　　他等了三百万年。等来她的陨灭，等来她的骸骨被诛邪剑钉穿，等来九十九根青铜柱上密密麻麻的“太一”。

　　如今他不等了。

　　他要她活过来。哪怕用他的命去填，用六界苍生去填。

　　符文定格刹那，滔天血光如万箭离弦，齐射潭心。

　　阶梯尽头，一具庞大到令人魂灵战栗的漆黑蛟身，被诛邪剑的炽烈神光自七寸处贯穿，死死钉在渊底。

　　三千六百道噬魂玄铁链缠绕蛟身，每道锁链表面，“诛”字神纹如熔金流转。

　　而此刻，往生阵之力如污浊血河，朝那死寂蛟身疯狂灌注。

　　“呜——嗡——”

　　一声苍凉鹰哨，仿佛自洪荒尽头撕裂时光而来，在死寂潭底轰然荡开。

　　音波所及，灵魂欲裂。漆黑潭水应声倒卷，化作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诛邪剑镇压的归墟至深处，一道虚影正逆着撕碎万物的归墟之力，从虚无中挣出形骸。

　　银发。黑袍。

　　影廓模糊，却英气凛然。

　　她站在漩涡中心。

　　归墟之力撕扯着她的虚影，如无数只手拽她堕入虚无。可她就那么站着，笔直如剑。哪怕只是一道残魂，也透着不容侵犯的凛然威仪。

　　扶摇的眼眶红了。他终于又看见她了。

　　“羲儿……”

　　声音干涩破裂，嘶哑得不成调子。

　　他忘了呼吸，忘了身在何处，忘了头顶酝酿的灭世天罚，不顾一切向前扑去！

　　玄铁羽翼劈开蚀魂黑水。染血指尖笔直刺入咆哮雷瀑，直指那道令他神魂俱颤的影。

　　“嗞啦——！”

　　暴烈雷光舐上指尖。皮肉焦黑剥落，露出金色妖骨。

　　他恍若未觉，眼中只剩那抹越来越清晰的银与黑。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看清她银发纹理。

　　这一次，他不会再远远盘旋了。他要落在她面前，落在她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