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36、东皇太一 贺你终于肯

　　若婗心头剧震，死死咬住喉间惊诧，循着气根探来的方向望去。

　　潭边乱石阴影深处，犬牙交错，露出半角锈蚀的铁笼。一团枯黄藤蔓蜷缩其中，枝干光秃，微微颤抖。

　　若婗的心定了。爷爷还活着。

　　蚀魂链深勒入骨。她拖着身躯，在石棘上一寸一寸地挣，鲜血浸透衣衫，在身后拖开一条刺目血路。

　　终于，她够到了那块巨岩。

　　老根灵力渗入体内，虽不能愈合，却勉强止住了血。

　　“……好孩子。”地仙声音透过灵契传来，哽咽颤抖，如风中残烛，“你怎么……来了这里？是扶摇抓你来的？”

　　若婗闭眼，深吸一口气。

　　“不是。”声音虚弱且却坚定，“爷爷，是我自己来的。”

　　“你……什么？”

　　“我想说服扶摇……放了您。”

　　灵契那头沉默了。

　　“你这傻孩子……”老人声音终于又响起，“九嶷山好好的你不待，跑到这吃人的地方来……”

　　若婗没应声。

　　她知道自己拗，五万年的怂，全化成了此刻不知天高地厚的蠢。

　　可她来了。不后悔。

　　“等等。”地仙声音忽然绷紧，“你从没下过九嶷山，怎么认得路到妖界？”

　　若婗心头一塞。

　　“我遇到了一个‘好心人’。”

　　那三个字吐出来时，喉咙像卡了根刺。那个要剖她蛇胆的‘好心人’。

　　她潦草带过：“后来……走散了。”

　　地仙没追问，只叹了口气。

　　“爷爷，”若婗拨开话头，“有什么办法逃出去？”

　　地仙沉默了很久。

　　“……蚀魂渊像个铁桶。”老人声音苍凉如霜，“里外七重结界，扶摇亲手布的。别说逃出去，蚊子都飞不出。”

　　“你不该来的，丫头。”

　　若婗咬住嘴唇。

　　“那十八雷柱，”地仙声音更低，“原本镇的是帝羲蛟身……扶摇羽翼里那三千魂火，是他屠戮三千银龙的龙魂，囚在羽翼中日日炼化……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要以你极煞之力，行焚龙祭天之术，强破诛邪封印！”

　　若婗心中猛地一沉，可她不能让爷爷听出来。

　　“爷爷。”她打断他，“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

　　“丫头……”

　　“那个好心人，”若婗咽下喉头苦涩，“是九霄之神。他答应过……会来救我们。”

　　这是谎言。

　　她知道那人一定会来取蛇胆——是死是活，她不知道。可她得让爷爷有个念想。

　　地仙没说话。

　　良久。

　　灵契那头传来老人压抑的哽咽。

　　“……好。”

　　只一个字。她听见了。

　　那一个字里，有老人把此生最信任的东西，放在了那五个字上：“他是九霄之神。”

　　她还想再说。

　　“咻——！”

　　玄铁羽翼如斩夜之刃，横扫而至！

　　气劲化作风刃，贴着若婗头皮掠过，精准斩断缠着她脚踝的老根须！

　　灵契斩断刹那，若婗识海传来地仙一声闷哼，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她猛地抬头。

　　扶摇站在三步外，居高临下俯视她。

　　“那老树精的命，看你配合到何种程度。”

　　蚀魂链猛地一扯，将若婗凌空拎起。

　　“听话，他少受一天罪。不听话，本皇当着你的面，一截一截烧了他的根。”

　　“丫头……”

　　地仙嘶声暴起，字字带血：“九天玄雷撞归墟漩涡，天毁地灭！莫信他……绝不可……”

　　“聒噪。”

　　扶摇蹙眉，袖风掀起蚀魂幽水，黑浪凝掌，一巴掌将地仙拍在铁笼上。

　　骨裂闷响混着水声传来，人已没了声息。

　　扶摇阖目，深吸一口这暴力换来的“安宁”。再睁眼时，幽深无波，餍足已沉。

　　“爷爷！”

　　若婗声音尖厉如针，“你把他怎么了？你杀了他？！他只是想救我……你这疯子！”

　　“没死。”扶摇未回头，“暂时消停。断几根骨头，死不了。”

　　若婗一怔。

　　扶摇仰首望天。阴影如墨，正吞噬最后一缕天光。

　　日蚀，将满。

　　万年一轮的天地阴阳逆乱，归墟封印最薄，往生大阵唯一瞒天过海的契机。

　　他等了很久了。

　　玄铁羽翼一震。

　　轰——！

　　黑水劈向两侧。十丈高浪排开，露出直通潭底的幽暗石阶。

　　蚀魂链幽光暴涨，猛地将若婗拽起。

　　九百九十九级玄阶，在惨白雷瀑狰狞浮现，裂隙嵌满活剜的黑色蛟鳞。

　　扶摇一步踏下。

　　雷光骤亮，映亮他惨白的脸。

　　脚下鳞片似被天威唤醒，震颤嗡鸣，幽光一闪如不瞑之目，裹着深埋的记忆撞入扶摇眼瞳。

　　扶摇来不及闭眼，便被拽了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

　　帝羲。

　　他记得那一天。他第一次看见她。

　　彼时他只是一只初开灵智的鹰，扑腾着翅膀掠过九重天云隙。

　　他什么都不懂，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情为何物，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要飞那么高。

　　然后他低下头。看见了那赤足踏云的玄袍少女。

　　云光在她足下流转，不敢沾染她的裙角。她盘坐在天门玉柱前，银发垂瀑。

　　蛟鳞从腕间蔓延至袖口，像一对泛冷光的墨色手镯。

　　她专注地刻着字，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玉柱上，却像是落在他眼底。

　　她在等谁？

　　他不知道。

　　可他记住了那两个字。

　　“太一”。

　　日升月落，不知几度春秋。

　　他总是飞过那片天，记住了那根玉柱，记住了那个穿玄袍的少女。

　　有时帝羲会抬头，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只一眼。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像看一片路过的云、一缕吹过的风。

　　可每一次，他的心跳都漏掉一拍。然后他飞得更远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

　　直到那一日。他循着她的气息，飞到了汤谷。

　　汤谷水汽蒸腾如纱，扶桑枝干横斜入水，火莲浮于水面，蕊吐灼华。

　　这里是东皇太一的浴场，九天十地最隐秘的所在。寻常仙妖，靠近不得。

　　可他是鹰。

　　鹰眼能穿透万里云层，鹰羽能与天风同息。

　　他栖在扶桑最高的枝头，藏身于赤红叶浪之间，垂下目光。

　　然后他看见了。

　　雾中，两个人。

　　东皇太一斜倚墨玉台，赤色长发铺在水面，半身浸水，半身裸露。水珠沿着他肩颈线条滚落，滑过锁骨，隐入水下。

　　帝羲跪坐于他身前。玄袍湿透，紧贴着纤腰曲线。

　　蛟尾从袍下探出，缠绕着太一的腰，一圈，两圈，鳞片收紧，嵌进皮肉，留下浅浅红痕。

　　“疼。”太一低笑，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她唇角，“轻些，乖。”

　　帝羲偏头躲开，眼尾泛起薄红。

　　“你招我的。”她声音比扶摇想象的低哑，带着赌气，“谁让你在水里对我用月魄术。”

　　“那是贺礼。”太一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水花溅起，浇灭岸边几朵火莲。帝羲双手撑着他胸膛，蛟尾却不自觉收紧。

　　“贺礼？”帝羲抬头看他，湿发贴着脸颊，“贺什么？”

　　“贺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太一指尖顺着她脊背往下滑，一寸一寸，“从‘神君’改口成‘太一’。”

　　帝羲睫毛轻颤。

　　扶桑红叶被热气蒸得微卷，飘落水面，落在他们之间。

　　“太一……有人在看。”帝羲偏过头，喘息间吐出这句。

　　太一低笑，眼都未抬，只将她的脸掰回来，额抵着额，鼻尖蹭着她：“哪有人？不过是汤谷的一只鹰罢了。”

　　帝羲微微一怔，抬眸往扶桑树顶看去。

　　那一瞬，她的目光与那双金棕鹰眼，隔着重重水雾、漫天红叶、天与地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只是一瞬。

　　她便收回目光，重新将脸埋进太一的颈窝。唇角，弯起一抹淡弧。

　　那笑意不是给他。

　　是给太一的。宠溺、无奈、嗔怪，你明知有人还这般。

　　东皇太一翻身将她压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