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32、沧溟目 妹妹，与上

　　若婗换了一身素裳，伪装成送膳婢女，跟在青蛇身后。

　　醉仙楼往妖皇殿，这段路她走得很沉。

　　青蛇猛地拉住她，声音压进喉咙里：“待会儿进去，别说话，别抬头。我来应付。”

　　若婗点头，攥紧食盒。

　　青蛇瞥了眼她脖颈星髓痕，忽然笑了。

　　“姑娘这气色……比来时好太多了。”眼神意味深长，“面若桃花，眼含春水，倒像是刚从好梦里醒来。”

　　就差把“被男人滋养”刻她脸上。

　　若婗没吭声。

　　“那位上神待您挺好？”青蛇凑近，竖瞳闪着八卦的光：“魅河冰封，这般手段，六界能有几人？”

　　若婗依旧没应声。

　　青蛇不死心，换了个角度：“听说，神元滋养对修行大有裨益。”

　　若婗脚步一顿。

　　青蛇兴奋了，压低声：“妹妹，与上神做那事……什么滋味？跟凡间男子比呢？有何不同？”

　　若婗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羞，是火。

　　她没跟那男人做什么！她也没跟任何凡间男子做什么！

　　她猛地转头，紫瞳炸开两簇火，刀一样剜过去。

　　青蛇竖瞳骤缩，连连摆手：“奴不敢了！”

　　闭嘴了。

　　可她还在想，那个男人究竟在她身上留了什么？

　　沉默片刻，青蛇又开口，多了几分正经：

　　“妹妹，别怪我多嘴。你既得了那位青睐，便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神元滋养，六界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你若能把握住，他日飞升，指日可待。”

　　若婗埋头往前走。要不是还有用，真想杀了她。

　　可青蛇看见，她耳垂还是红的。

　　二人沉默走了不多时，便到了。

　　妖皇殿。

　　它匍匐在魅洺城巅，像一头沉睡三百万年、却从未真正闭眼的太古凶兽。

　　青铜巨门拔地参天。门上悬三百鹰首铜铃，鹰喙各衔一枚寒玉宝珠，流转着瘆人冷芒。

　　门廊两侧，鹰隼石雕翅膀半张，爪牙毕露，以捕杀之姿矗立，剐向踏入者的神魂。

　　左边那尊，巨爪紧扣一枚光华内蕴的宝珠，透出碾碎骸骨般的威严。

　　若婗手提食盒，低眉垂目，目光却被那宝珠攫住，脚步一滞。

　　如此重器，竟堂而皇之悬于门外？

　　“别看。”青蛇退至她身侧，声音碾成一线，“那是皇尊屠灭东海龙族后，用龙王内丹炼成的‘耻辱珠’，悬此震慑诸天。”

　　“鹰喙所衔，皆是龙族剜下的眼珠。”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她曾听地仙爷爷说过，东海龙族受了九霄敕封。

　　正神，怎能被如此屠戮悬珠，日夜受辱？

　　“九霄……”二字刚迸出牙关。

　　“嘘——！”

　　青蛇竖瞳缩成细线，一把捂住她的嘴。

　　“妖皇曾为盘古座下战骑，功高……连帝君亦须礼让三分。”她猛地环顾四周，声音碎成气音，“但他厌极九霄！记住，殿内绝不可提那二字，连念头都莫要有！”

　　若婗敛神，想起沧都城神庙中扶摇渎神那一幕——靴尖碾碎神像碎片：“伪神之光，也配受万民香火？”

　　正欲再探恩怨。

　　“小心镜光！”

　　青蛇骤然扣死她腕骨，疾退！

　　“叮铃——！！！”

　　三百鹰首铜铃齐声震响！如催命符咒，直钻颅骨！

　　正中那面蓝色宝镜，如眼瞳大睁。青灰诡光如水幕倒泻，追笼而下，吞没二人身影。

　　镜光之中，一白一青两道蛇影扭曲变幻，虚实交错。

　　若婗手中食盒底层，那碗雪蛤羹无所遁形，连釉面冰裂细纹都纤毫毕现。

　　青蛇脊骨处，七根镇魂钉如幽暗蛇影，一闪而没。

　　若婗看见了。

　　镜中，身影被青光寸寸剥蚀，映出灵台深处那抹蜷缩的幽紫魂光。

　　那团关于她本源的紫光。

　　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兽，蜷着，呼吸着，睁着眼睛，看着她。

　　若婗震骇地盯着那团光，第一次面对面直视它。

　　那是什么？那是她吗？那是……

　　“铿！”

　　青铜大戟如铁闸，斩下来。

　　若婗惊退，后背“砰”地撞上另一柄戟，退路封死。

　　未及回神，戟尖寒芒已抵上咽喉。

　　“什么人？”

　　两个螳螂守卫一前一后，四只复眼像四盏鬼火。

　　若婗被逼得高高仰头，脖颈绷成脆弱的弧，睫毛急颤，攥食盒的指节惨白。

　　被识破了？这么快？

　　还没跨入殿门，没见到爷爷……就结束了？

　　“何方宵小，敢闯妖皇殿？”

　　领头蜥蜴妖将迈步逼近，魁梧阴影将她吞没。

　　“喀。”

　　食盒玉盖被指尖顶开一条缝。

　　寒气溢散！

　　蜥蜴妖将鼻翼猛地翕动，眼瞳缩成竖线：“什么味儿？”

　　喉间戟刃又压下分毫。

　　刺痛传来，颈侧滑下一缕温热。汗，还是血？

　　“昆仑雪莲？”妖将闻出来了。

　　青蛇躬身奉上令牌，声音甜得发腻：“大人安好。奴家奉总兵之命，特来向皇尊呈献冰渊雪蛤羹。”

　　随即眼波一转，抛了个熟稔的眼神，那是她在醉仙楼练了几万年的本事。

　　妖将并未因相熟而松懈。他垂首验牌，指腹摩挲片刻。验毕，示意她开盒来验。

　　目光一转，落在若婗脸上，“这小娘子……怎没在醉仙楼见过？”

　　青蛇强笑：“刚收的，不懂规矩，带她认认路，见见世面。”

　　妖将“嗯”了一声，目光没移开，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品一碟刚上桌的菜。

　　咽了口唾沫。

　　他凑近青蛇，压低声音：“回头让这丫头，也送一份到我府上。”

　　眼神里写着：你懂的。

　　青蛇笑容微僵，搪塞道：“大人，这丫头是个哑女，伺候不周。”

　　妖将笑了。笑声闷在喉咙里，像蛤蟆叫：“哑女好。哑女听话。”

　　顿了顿，目光剐过去。

　　“能叫就行。”

　　青蛇心里叹了口气，乖觉点头：“是，大人吩咐，奴记下了。”

　　妖将满意拍了拍她肩头，像拍自家一条狗，挥手道：“撤戟。”

　　守卫犹疑：“大人，方才猎魂铃异响……”

　　“昆仑雪莲寒气冲撞，大惊小怪。”妖将摆手，扫了一眼穹顶宝镜，语气不耐烦，“沧溟目无异常。进去吧，莫耽搁。”

　　戟刃撤去，喉间压力骤消，只余一道洇开的湿痕。

　　二人不敢停留，低头疾步穿过巨门深廊。

　　青蛇听懂了“莫耽搁”的意思。

　　他在催她。把那姑娘送过去。别让他等太久。

　　精虫上脑！

　　她在心里啐了一口，面上不敢露半分。

　　那些男人的眼神，她太熟了。像饿了三天的狼，闻着肉味就流口水。

　　她回头瞥了一眼若婗，这丫头还不知道自己刚才被人用眼神扒了几层皮。

　　也好。不知道最好。

　　她把那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咽得喉咙发疼。

　　若婗确实没在意，还在琢磨那面镜子。

　　她分明看见那团紫光，可妖将说无异常。

　　她慢下脚步，几乎要回头去看。

　　“怎么了？”青蛇急唤。

　　“那镜子……你看见了什么？”

　　“两条蛇。”青蛇余悸未散。

　　脊骨里七根镇魂钉，像烧红的针，提醒她谁捏着她的命。

　　她不敢撒谎。一青一白，两条蛇缠在一起，被镜光照得无所遁形。仅此而已。

　　若婗更纳闷了。

　　眼花？还是只有她自己看见了？

　　那面镜子照出来了，却没有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沧溟目’照形，‘混沌珠’窥心，”青蛇声音幽幽响起，“传说‘沧溟目’乃盘古左眼……能照形溯魂，洞穿万虚；‘混沌珠’乃其右眼，赠予其女帝羲。”

　　“帝羲？”若婗脚步微滞。

　　青蛇吐息如丝：“帝君同父异母的妹妹，同样身负盘古神血。降世时，却被天道剜去右目，盘古痛惜幼女，亲手剜出己身右眼，为她续上。”

　　她示意若婗抬头：“此地原是西海蛟族行宫旧基。这些月魄珠，皆是帝羲遗物。”

　　若婗仰首。

　　月魄珠流转泠泠清辉，如纱倾泻。冷光坠入紫瞳，漾开涟漪，将眼眸浸成两汪月华深潭。

　　若婗正沉在这段远古恩怨里出神，青蛇忽又抬指，点向一旁琥珀廊柱。灯影斜斜铺过去，照亮柱内嵌着的染血蛟鳞，一片片叠压着。

　　她倏然想起殿门外那枚“耻辱珠”，眉心微动：“这些蛟鳞……也是战利品？”

　　青蛇摇头：“是相思之物。”

　　“三百万年前，九霄诸神以三千六百道噬魂链，将西海蛟族屠戮殆尽，并以此链贯穿了帝羲神骨。”

　　尾尖指向琥珀柱中铁链残骸。

　　“后来皇尊血洗此处、屠尽镇守天兵时，锁链早已吸饱神魂，浸透怨戾……其污秽不祥之气，化作蚀魂渊底永无解脱的怨灵海。”

　　若婗望向锁链，感受到古老冰冷的镇压气息。

　　太阳穴一阵锐痛！掌心沁满冷汗。

　　她强压心悸，咬住关键：“蚀魂狱被祭炼的生魂……也和帝羲有关？”

　　青蛇声音融入灯影：“传闻，每万载日蚀阴晦之时，扶摇便以三千生魂为引，启动上古禁阵。只为从归墟缝隙里，换得与她残魂片刻相见。”

　　若婗遍体生寒。

　　三千生魂，换片刻相见。

　　“扶摇对九霄的憎恨、东海龙族的灭族……都与她有关？”

　　青蛇默然。

　　沉默就是回答。

　　“九霄为何诛杀帝羲？扶摇又为何迁怒龙族？”

　　青蛇没有回答。

　　廊道尽头，一道阴影毫无征兆压了过来。

　　“噤声！俯首！”青蛇尾尖抵住若婗后腰，声音碎成气音。

　　空气忽然沉了，旋即被一股辛辣、灼喉的气息撕开。

　　青蛇拽着若婗，埋头往转角处拐去。

　　“站住。”

　　二字裹着腥寒，从阴影碾来。

　　回廊战栗，青石地砖绽开蛛网裂痕，如索命黑线，一路蔓至若婗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