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31、渣女 最多半日，

　　若婗未答。

　　趁他退势，急踏半步，身影如刀，决然横亘在青蛇身前。

　　“我尚有话问你！”

　　青蛇被这声质问碾得浑身一颤，鳞片逆张。

　　那噬魂夺魄的紫煞凶威，对若婗做过的腌臜事，拧成一根针，在魂魄里绞。

　　她想缩，想逃，想把自己揉成团塞进地缝。

　　可她动不了。

　　镇魂钉钉在骨肉里，刚一动，血光炸开。

　　“滋啦——”

　　蛇躯弓满，鳞片迸飞，灼得鳞焦肉绽，青烟嗤嗤腾起。

　　若婗看穿她的恐惧，却未乘势逼压，只定定看她，一字一句：

　　“你若如实助我，既往不咎，保你不死。”

　　不咎。不死。

　　如两道甘霖浇在伤口上。

　　青蛇死灰般的脸炸开骇人生机，疯狂以额触地：“奴知罪！奴悔过！仙姑慈悲！奴……定当知无不言！”

　　狂喜未及顶峰，便撞上夜阑那道煞气腾腾的目光，像兜头一桶冰水。

　　她扭曲着蛇躯，拼命往若婗阴影里钻。

　　“酥饼上的桂花，烙着九嶷山地仙独有的求救符文。”

　　若婗指节攥得泛白，“你取那桂花时，可曾见过一位被囚禁的地仙？”

　　青蛇眼珠急转，尾尖刮擦冰面：“那桂花取自千年桂花精之身……可奴真不知花瓣上有符文啊！”

　　“呃啊——！”

　　镇魂针猛地一沉，直钉骨髓半寸。

　　“仙姑饶命！饶命！”她癫狂改口，声音尖得变调，“您问的……可是一位老榕树精？！”

　　她瑟缩跪拜。却不是朝若婗，是朝着她身后那片阴影，夜阑的方向。

　　那柄悬在头顶、随时会落的刀。

　　若婗被那古怪称呼一噎，却无暇计较：“你见过他！在何处？！”

　　青蛇如获大赦：“妖皇殿，蚀魂狱。那日，我随一位双修道侣，在炼丹房……”

　　声音骤然染上甜腻颤音，鳞片刮擦冰面，似又被拖回那个销魂月夜。

　　“哼。”

　　夜阑淬出一声冷笑。

　　冰凌凌空飞划，挑开她逆鳞下溃烂，露出一团仍在搏动的诡谲蛊卵。黏腻、恶心，像死蛤蟆的眼睛挤在一起，还在跳。

　　旁边，半截蚀魂狱青铜腰牌泛着冷光。

　　“上至魔尊玄铁榻，下至蚀魂狱污血池。”玄铁靴碾碎她刚褪下的鳞蜕，“你这长虫，倒是给六界腌臜之物，做了条往来自如的‘渡船’。”

　　话音未落，镇魂钉血光暴涨，青蛇颈下逆鳞炸开一蓬腥浓血雾！

　　“呃啊——！”

　　青蛇猛然惊醒，涣散瞳孔重新聚焦，嘶声急喊：“……是随蚀魂狱总兵金蟾精！去取千年桂花炼丹！那老树精就泡在桂花精隔壁的水牢里！”

　　她语无伦次，带着摆脱痛苦的急切，“奴真不知他在桂花上刻了符文！那老东西……泡在蚀魂水里太久了，根须都烂透了！

　　“根须烂透？”

　　四个字像四枚钉子，钉在若婗心口，拔不出来。

　　夜阑已等够：“话既问尽，那便处死。”

　　霜刃在掌心凝成，寒芒吞吐。

　　在他眼中，此等秽物从不配享宽宥。何况这孽畜，昨日竟敢以污浊尾尖，挑他战靴！

　　“等等！解蛊之法！”

　　碧色竖缩成绝望针尖。

　　“想、想起来了！”她尖啸着榨尽肺腑最后气力，“需魔尊心头血——！”

　　夜阑手一顿，霜刃悬在半空。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刃：“你敢胡说，只会死得比现在更难看。”

　　青蛇牙齿打颤：“魔尊寝殿壁画上，有一副剜心祭阵的图腾，阵心是一朵冰火并蒂莲！”

　　她猛地咬碎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冰面，自行蚀刻出邪异纹路。

　　“一日……不，半日！”獠牙几近崩碎，“最多半日，情根就会化成穿心锁，永锢心脉！”

　　夜阑指间气劲一收，霜刃从青蛇鳞隙抽离，带出一缕冒着绿烟的脓血。

　　“你带路！”

　　“不行。”若婗截住他，“先去救爷爷。”

　　“你在说什么？”夜阑转身，死死盯着她，像两把冰锥要钉进她脑子里，“半日。只有半日。”

　　若婗没有躲：“我知道。”

　　“知道？”夜阑逼近一步，靴底踏碎冰面，“你知道穿心锁锁住心脉后，你的心会变成什么样？”

　　若婗迎上他：“可爷爷在蚀魂狱水牢里，根须都烂透了。”

　　青蛇攥紧一线生机，拖着溃烂残躯蠕至若婗脚边，正要开口。

　　“闭嘴，没问你。”夜阑一个眼刀甩过去。

　　青蛇立刻把嘴抿成一条缝，内心狂吼：不是，你俩吵架关我屁事啊？我就想活命而已……

　　她只好用尾巴尖指了指北方。

　　两人同时看去。半壁苍穹已被不祥的红光浸透，像天穹在泣血。

　　“今日日食，蚀日大阵将启。”青蛇逮着空隙，语速飞快，“以生魂为祭，阵成，地仙魂飞魄散。”

　　她仰头瞥了眼东升的日头，滋溜缩回若婗身后，生怕夜阑再瞪。

　　若婗的血冷了。

　　“半日。”她喃喃重复，抬起头看着夜阑，“半日，先去救爷爷。”

　　“够了！”夜阑声音炸开，“为那老树精？”

　　“还是说，你要用本君这即将成型的穿心锁，去换他那缕不知还能残存几时的魂火？”

　　若婗被砸得后退半步，却没有低头：

　　“你不就是想要蛇胆吗？等我救出爷爷，你剜了这颗胆，我死了，穿心锁不就自动解了？”

　　夜阑被她气炸了。太阳穴在跳，青筋在跳，连手指都在跳。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拿自己的命当筹码，拿自己的死当解药，拿他的心当随手可扔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去，又从更深处涌上来。

　　“不准去。”

　　“你以为蚀魂狱是你家后院井水？打一桶就上来？”下颚线绷紧如刃，“你知道妖皇殿有多少妖兵？几重禁制？凭你这副残鳞，还是这身不入流的微末修为？

　　骂得又狠又急。

　　气她以身为盾，硬撼他的刃锋；气她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气她在那道选择题里，从来不会选他。

　　若婗也气炸了。胸腔在烧，连呼吸都是烫的。

　　她看着他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眼睛，忽然听懂了什么。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打算帮我救爷爷？”声音忽然冷下去，“不过是在敷衍我，对不对？”

　　夜阑噎了一瞬，冷冷回道：“我何时答应过帮你救人？”

　　扶摇乃妖皇。即便他是天神，也不能贸然擅闯妖皇殿、干涉六界、以天道罚柄行私刑，此乃大忌。

　　他带她来妖界，不过是要她看清现实：妖界的残酷，妖皇的不可撼动，蚀魂狱的插翅难飞。

　　他要她知难而退。

　　若婗心一沉。

　　她差点忘了那句：“我去取莹石，你若跟着，我不会护你，自求多福。”

　　他说得很清楚。是她自作多情。

　　他没有骗过她。骗她的，是她自己。

　　“那青蛇给我。”她声音忽然平静了，“她知晓通往蚀魂狱的密径，知晓爷爷所在。”

　　夜阑瞪着青蛇，目光如将炸的雷：“你敢给她带路。”

　　你敢。我让你死得更快。

　　若婗低头看着青蛇：“你想跟谁走？”

　　青蛇夹在两股恐怖力量之间，瑟瑟发抖，像一片被吹碎的叶子。一边是霜刃凝寒的杀神，一边是紫煞护体的煞神。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弹射。

　　选左边：随时被切片。选右边：暂时能活，但可能被连累。

　　选左边：高冷腹黑，阴晴不定。选右边：情绪稳定，至少说话时不会突然拔刀。

　　“我……我跟仙姑走。”她缩着脖子，往若婗身后挤。

　　夜阑瞳孔骤缩。

　　“咔——嚓！”

　　冰刃在掌心爆裂，碎成齑粉，簌簌落下。

　　眼睁睁看着那一白一青，纵身没入北方猩红天幕。

　　“你的霜刃，去饮魔尊血。”若婗声音被风扯散，又拼起来，“我的命火，要焚祭魂灯！”

　　“换爷爷归来！”

　　回声在冰川绝壁间撞出三重涟漪。

　　决绝，不留余地。

　　“轰！”

　　夜阑广袖猛震，神威轰然爆发，将漫天冰棱碾作齑粉！

　　这女人！

　　昨夜强索强要的是她，今日一刀两断的也是她！

　　她究竟……将他当什么了？

　　一件随意取用、随手弃置的器物？

　　他站在那里，风灌进衣领、袖口，灌进那些她碰过又忘了的地方。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攥成拳头。

　　“告诉扶摇……”他忽地扯动唇角，淬冰含煞，对着她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字碾碎在齿间，“把蛇胆，给我完好剜出，镇于蚀魂水眼最深处。”顿了顿，低声骂了一句，“渣女。”

　　裹挟霜雪的宣言穿透虚空，直贯天阙，惊起六界无数窥探的神识。

　　六界各处——

　　昆仑山，寒玉洞府。

　　某仙君从三百年入定中惊醒，一头撞上钟乳石，捂着额角青筋暴跳：“……谁在放狠话？大早上还让不让人清修了！”

　　魔界，千骨魔殿。

　　某魔将正蹲在角落啃生肉，獠牙崩了半截，瞳孔地震：“他刚才说……要饮魔尊血？！”

　　肉啪嗒掉地，声音都变了调。

　　“魔尊大人，是不是该涨涨我的月俸了？这心理压力太大了……”

　　妖界，扶摇殿。

　　妖皇扶摇正襟危坐，朱笔御批奏折，突然鼻子一痒。

　　“阿嚏！”

　　墨汁溅了满桌。

　　他一脸莫名地抬头，望向殿外翻滚的妖云：“……谁在念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