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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斗神子 修长的,冷 ...
紫煞还在蹿,焦土还在冒烟,若婗趴在那儿,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泥鳅。
那道人影落在了七丈外。
她闻见了,星辉淬过的冷铁,带着天外头才有的那股子凉。
就是刚才风里那一缕,错不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短极轻的,玄铁靴碾过枯枝的动静,在她身前三丈处,停住了。
若婗尾尖僵成了石头,鳞片倒竖,每一片都在嘶喊:跑!跑啊!
但她动不了。
紫煞还在滋滋地跳,密密匝匝的针似的,稍一用力就往肉里扎。
她只能把下巴搁在焦土上,呼吸压得极轻极浅,装成一截焦黑的枯木。
装死这门手艺,她练了几万年。
骗过巡山妖兽三十七次,骗过探路劫雷十二次,有回一条三头蟒的舌头都舔到她眼皮上了,她愣是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可这回不同,那道气息没走。
他站在那里,不像在找,更像在等。
像一个不急着收网的猎手,手里攥着一根线,只是确认那根线上拴着的鸟还没挣脱。
片刻后,头顶落下一个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藏得不错。"
四个字,若婗血液瞬间冻住了。
什么意思?是夸她?是笑她?还是……
她偷偷掀开一线眼缝。
方才煞气炸开时眼角被砂石划了道口子,血糊着视线,只勉强辨出个轮廓。
很高。
玄色的袍角垂在焦土上,月光从他背后泼下来,把整个人削成一道剪影。
修长的,冷硬的,像一柄插进夜里的剑。脸藏在阴影里什么都看不见,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神里有东西,她读不懂,像很远很远以前,有人用同样的眼神看过她。
她拼命地想,可一想那团紫光就跳,一跳就往颅顶上拱,疼得她没法往下想。
最后她放弃了。
"五万年。"
那只玄铁靴往前碾了半步,焦土碎成粉末。
若婗耳膜嗡了一声。
"翻遍六界,每个角落。路过九嶷山十七次。"那声音哽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很克制,可烧得很烫。
他停了一息。
"你一直就缩在这儿?老松树根底下?三寸都不肯多挪?"
五万年。翻了六界。路过九嶷山十七次。
她值这么多?
若婗脑子嗡地一声,转不动了。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在装死。
那颗小白蛇脑袋从焦土里微微支棱起来,两只紫瞳圆溜溜地瞪着他,蒙着层水汽,眨一下,又眨一下。
像两盏没点着的灯笼挂在半道上,晃悠悠的,满眼都写着:你说啥?你说的谁?是不是认错蛇了?
空气安静了一息。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了三丈焦土,一个立在岸边收网,一个落在网底,还没找着钩子在哪。
她想把这句话顶出来,嘴唇动了一下,吐出来的却只有一口血沫。
疼。
紫光猛地一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扯着她的意识往下沉。
黑暗漫上来,所有声音都远了。
蛇身一软,坠进焦土里,没了声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暖光落在眼睑上,风擦身躯凉丝丝的,她慢慢睁开眼。
天上乌云散尽了,月亮挪到西边,安安静静挂在天幕上,头顶一整片星空密得像洒了碎银,倾在她身上。
她试着吸了一口气。肺里没有碎茬子扎着了,只是还有点涩,像吸了一嘴灰。
她又试着动了动,蛇躯曲了曲,不疼了。鳞片像潮水退过的沙滩,干燥、安静。
还活着。又多活了一天。
若婗仰起脸,望着头顶那片碎银似的星空,鼻尖微微发酸。
然后猛地低头四顾,焦土延伸出去六七丈,月光照得一片青白。
没有玄袍,没有那一双淡色瞳仁,只有三丈外两道靴印,靴尖朝向她。
像在提醒她:不是梦。
她把那五万年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吃露水、晒太阳、缩成团、数日子,九嶷山的妖兽来来去去,换了一茬又一茬,她连山头都没出过。
老松树根底下那个窝,她住了三万四千年,挪得最远的一次是今天,三寸。
三寸,够干什么的?
三万年前那次,紫煞没压住,炸了半片林子,那是天劫劈她自己。
两万年前一只赤狐崽子迷路撞进窝里,她把它推出去时尾巴尖还卷了卷,怕用力太大伤着它。
一万年前那场山火,她从老松树根底下钻出来,拿尾巴扫了一条防火线,把往东烧的火引到西边石壁上,救了半山的兔子。
她干过的最出格的事就是这些。
六界,这个词对她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风声。
她哪值五万年?
他认错人了,一定是。
世上白蛇不计其数,九嶷山白蛇也不止她一条,
他看见白的就以为是,次次扑空,这回也一样,认错了。
然后走了。
夜风从林子里灌过来,捎着断断续续的歌声:
"三月三,换骨丹,褪去皮毛把衣冠;先学走路后学看,莫要把尾巴,忘在门坎间……"
若婗支起脑袋望去,老榕树下篝火噼啪作响,精怪们手拉手转圈,笑声隔了半里地都烫耳朵。
地仙爷爷回来了?那个总是把她护在身后的老头儿,回来了。
她眼睛猛地一亮,尾巴梢微微翘了一下,又生生压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狼狈,喘口气都带血腥味。
可她还是去了。
她化出人形,贴着最暗的树根,一步一步蹭过去,像偷食的鼠,挑了个树影缝合处蜷着,多一寸月光都照不到。
树下篝火烧得正旺,老地仙盘腿坐在正中,藤杖靠在一边。
"爷爷爷爷!北斗神子降世那会儿,星辉真把九嶷山都照亮啦?"小竹妖拉开话茬。
"亮过。"老地仙捋着胡子,眯起眼,像在回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就没见过那么亮的。天裂了个口子,星辉像瀑布往下淌,整座山跟泡在银水里似的,连石头缝里都往外冒光。"
"那山底下的封印碎了么?"穿山甲精瓮声瓮气地插嘴,"我娘说,那回山震了一整夜,地缝里往外冒黑气……"
"你娘知道什么。"老地仙瞪了他一眼,语气却不太硬,"那都是瞎传。天道刑印,雷打不动,哪能说松就松?"
藤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咚。
"传说……那东西,是被星辉钉住的。"
若婗后颈那道紫痕猛地一跳。
星辉?
她醒来时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星辉。
像一根钉子,钉在她胸口。
然后很亮的光从天上灌下来,灌进山体,灌进她"身体"里,把那星辉裂了一条缝。
她攥紧怀中紫光,全力一挣,醒来时便在这条白蛇躯体里。
她是谁?打哪儿来?为什么被压在破石壁底下?那道紫光又是什么?
五万年来,她什么都记不起来。
她像一粒迷路的种子,不小心落进了这片生命的土壤。不该长在这里,偏偏又生了根。
红狸精已经把话题扯远了,痴痴地捧着脸,尾巴摇得快要起飞:"那神子长啥样啊?是不是……看一眼就腿软的那种俊?要是、要是神子看上我了,我是不是直接就飞升了呀?"
旁边几个小妖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就你?"老地仙胡子翘得能挂三斤腊肉,斜了她一眼,跟看一棵没长成的萝卜似的,"浑身上下没二两灵气,还想被神子看上?”
“再说……"他咂摸了一下嘴,"天道降世的神子,那可是在寰宇星海里万万年才蹦出来一个,离咱们十万八千里呢。人家看你一眼,那叫低头看蚂蚁。”
红狸精嘴巴一瘪,尾巴也不摇了。
"轰隆——"
天边滚过一道闷雷。
精怪们吓了一跳,齐刷刷抬头看天。
若婗猛地抬头,月亮变了。
边缘染上一抹猩红,像染血的刀锋。
"轰!!!"
血色闪电剖开夜幕,血光从东到西横贯天穹,把天空劈成两半。
那一瞬,她看见了。
九嶷山最高的那座鹰嘴峰巅上,立着一道身影。
闪电在他身后炸开,把他的轮廓钉进夜空里,像一枚楔子,钉在山巅,钉在天地之间。
风撼不动,雷劈不穿。
若婗喉头一紧,像被人攥住了命脉。
是他。刚才那个从天上坠下来的人。
他还没走。
没有杀意。也读不出善意。两种东西都不给,空荡荡的,才最让人脊背发凉。
若婗捏着袖口,齿根咬到酸麻。
她不懂,他停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停完又转身,又是为了什么。
然后那道玄色脊背始终没低下来,始终面朝东方。
目光越过九嶷山所有峰峦山谷,越过她藏身的树影,落在那片血色天际。
沧都城。
那个方向,是沧都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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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北斗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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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