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27、魅河冰窟 以吻封缄

　　夜阑脚下一顿。

　　七星阵图自足底荡开，勾连出玄奥轨迹。

　　所过之处，百丈冻土轰然崩裂。

　　“轰隆——！”

　　玄冰破土，如大地巨骨擎天！冰刺层层拔升、堆叠、塑形。

　　弹指间，凝霜成窟，化荒原为洞天！

　　冰窟内壁，七十二盏冰灯依次亮起，灯中跃动的并非凡焰，是幽蓝星魄凝铸的冷火。

　　夜阑将若婗放上莲台，扣指探脉。

　　眸光一沉。

　　经络全碎了。

　　她怎么撑到现在的？便是痛也该痛死了。

　　那紫煞确实霸道，能吞万物，却似无缰凶兽，毫无章法。先前吞噬的狼熊煞气、合欢蛊毒、万千怨力，此刻全成了焚烧她经脉的薪柴。

　　再不疏导，形神俱碎。

　　他深吸一口气。

　　扶她坐起，凝神定息，并指如笔。

　　星髓之力凝成一点寒芒，如月光沉入焦土，重重落向她后颈紫痕。

　　若婗猛地弓起，七枚星纹自脊背浮现，每一处都被钉入冰棱锁。寒光乍现，暴走的煞气被强行摁住。

　　“呃啊——！”

　　她十指抠住莲台边缘，骨节发白。

　　“忍着。”夜阑低喝。

　　然而，那紫煞岂肯俯首？

　　凶影反噬，七处星纹同时爆出炽光，冰棱锁铮鸣作响。

　　“铮——！”

　　封镇碎了。

　　若婗仰头喷出一口黑血，

　　齿尖狠狠咬入他抵在肩头的虎口，力道像要撕下一块肉。可那颤抖，却带着雏鸟般的无助。

　　紫煞混着蛊毒，如岩浆寻到裂隙，顺着伤口逆涌而上，与星髓之力悍然冲撞，在他血脉里炸开一片灼痛。

　　不止撕裂血肉，更狠狠撼动了那方被冰莲根植的情骨。

　　“唔……”

　　他竟在这毁灭酷刑中，尝到一丝悖逆的隐秘甘饴，唯有通过这血肉交融的剧痛，才能触碰到她紫煞深处，那抹躁动而真实的魂魄微光。

　　匪夷所思。

　　紫煞找到凭依，不再肆虐，反与星髓之力相生相克。两股力量沿伤口流转，在他们周身织成一幅蓝紫交织的阴阳鱼阵图。

　　夜阑不敢掉以轻心。

　　他必须凝神，同时驾驭三者：以星髓驯服紫煞，操控阵法净化邪祟，更要抵御那刁钻狡诈的蛊毒。

　　情骨被反复撩拨至炙烫，连那肃穆的北斗阵图边缘，都悄然晕染上暧昧的绯色。

　　他指节绷如寒弓，臂上青筋暴起。

　　身前，一直紧咬着他虎口的若婗，松开了齿关。

　　“你的手……”覆着薄霜的睫毛轻颤，嗓音浸着异样的沙哑，“……在抖呢。”

　　“别说话。”夜阑声音发紧。

　　若婗微微侧过头。

　　三千青丝在力量极致对冲下，淬作流转的霜银，几缕发丝拂过他控阵的手背，激起一阵酥麻。

　　五万年前的旧伤仍在灼痛。

　　此刻虎口上那道新痕，混着紫煞与蛊毒，虽不似当年暴烈，却更令人心悸。

　　他竟在这痛里，淬出一丝甘愿的沉沦。

　　“很疼吗？”若婗又问。

　　尾音浸满不正常的甜腻喘息，如灼烫火星，溅入万载冰原。

　　夜阑呼吸一重。

　　他分不清，这似关切的低语，是她残存的清明，还是蛊毒掀起的迷乱潮汐。

　　“我说了，别动！”

　　他低喝出声，欲稳住崩析的局面。

　　然而，那只被她松开的手，却似挣脱了意志的缰绳，非但未撤，反向前递送了一分。

　　咬住。维系这危险而必要的连接。

　　“……这是做什么？”若婗迷蒙地看着他的手。

　　“渡你的命。”夜阑没有看她。

　　“渡命……还是渡情？”

　　夜阑指尖一僵，呼吸漏了一拍。

　　他在干什么？

　　五万年前，她也咬过他一口。

　　就为那一口血债，他追了她整整五万年。

　　如今，倒像是专程来倒贴这第二口的。

　　……荒唐。

　　他咬紧牙关，将翻涌的杂念碾碎，掌中星髓之力再度凝聚，化为千丝万缕的寒芒，探入她千疮百孔的经脉。

　　如刻刀，抽丝剥茧。

　　光华汇聚之处——

　　若婗心口，浮现一道被冰焰封印的蛊母残影，正狰狞扭曲！

　　只差最后一步。

　　他凝全力，要将蛊毒根源逼出她体外。

　　蛊毒垂死反扑！悍然撞向未稳的封印。

　　若婗猛地弓起身，再次咬住他虎口，贝齿嵌进骨髓。

　　“呃……！”

　　夜阑猝然闷哼，嗓音沙哑碾着痛：“忍…住……”

　　不知对谁说。

　　可看见若婗忍痛颤抖的脊背，指尖雷霆之力，不由……凝了一瞬。

　　“你……犹豫什么？”若婗咬着肉，含混低吼，“动手啊！”

　　夜阑阖目凝神，欲重整力量。

　　就在这时。

　　一缕温热吐息，裹挟着合欢花蜜的甜腻与某种危险的暖潮，毫无预兆地拂过面颊，撩起他额前鬓发。

　　“……你不是要渡吗？”

　　声音贴了上来，像垂死之蝶振出的最后挑衅。

　　夜阑心头一跳。

　　骤然睁眼。

　　若婗不知何时已全然转身，与他直面相对。

　　四目在极近处悍然相撞，炸开一片灼穿寂静的火花。

　　那双被蛊毒侵染的紫眸里，燃着一股近乎殉道者的灼烈炽光。

　　他看见她眼底自己的倒影，那张素来冷淡如霜的脸上，竟破天荒地写着一丝……慌？

　　“你……等等！”

　　“我有话……”

　　“你若敢乱来，我……”

　　来不及了。

　　话未说完，感官已被全然掠夺。

　　若婗的唇狠狠烙上他的。

　　带着碾碎万物的蛮横，攫走他的呼吸！将他拽入深渊！

　　她扣在他后颈的力道重如枷锁，唇齿厮磨间沁出鲜红血珠。

　　这绝非缠绵。

　　而是濒死者对生息的掠夺！是困兽撕咬猎物的本能！

　　挟着某种同归于尽的疯狂，要将他周身的寒意、理智，乃至那抹清冷月光，一同揉碎、吞噬！

　　夜阑浑身僵凝。

　　冰寒神力如遇天堑，瞬息凝滞。

　　她灼烫的呼吸、紧贴胸膛的剧烈心跳、扣在颈后的手指，以及唇上灼痛与酥麻交织的触感……

　　每一寸感知都被放大、灼烧，悍然撞击着被视为基石的无情道心。

　　血腥气与她的妖息、薄汗缠绵交缠，五万年筑起的冷静自持寸寸剥落，唯余一片炙热的恍惚。

　　额头青筋暴起。

　　他不明白——

　　活了五万年，什么妖邪没见过，什么媚术没破过。

　　九尾天狐在他面前跳脱衣舞，他反手给她裹上袈裟；九幽魔女祭出枕席，他抬掌就是一道雷刑。

　　怎么今日被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一只垂死的蛊虫，逼到这个地步？摁在冰窟里亲得毫无还手之力？

　　还亲得这么疼？

　　这事传出去，苍穹战神被蛇妖强吻，还愣成根冰柱子……以后还怎么执天罚、斩妖邪？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应立即推开她，厉声斥责：

　　“你好大的胆子。”

　　“不知死活。”

　　“我该杀了你。”

　　然后，以星辉重铸秩序。

　　可这些字字铿锵的训斥，到了嘴边，全成了含混的气音。

　　他张了张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威严一些：“……你若、再动……阵就……”

　　“散了”二字还没挤出。

　　“唔……”

　　已被她凶狠封缄于唇齿之间。

　　活像个被山匪劫道的弱书生，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五万年道行，五万年威仪，在这一刻，碎得比那冰棱锁还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