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26、薄情种子 夜将阑，天

　　青蛇连退七步，被掀上半空。

　　霜风割面，长发乱舞。她稳住身形，低头瞥一眼奄奄一息的若婗，再抬头看向那道玄色身影。

　　笑了。

　　“哟……来得倒快！”

　　蛇尾猛地收紧，将若婗高高举起，像举一面染血的旗。

　　“可你敢动手么？”她舔了舔獠牙，一字字往外蹦，“蛊毒已钻入她心脉。你动我一下，她就给我陪葬。”

　　若婗被勒得闷哼，意识从黑暗里浮上一瞬。

　　她望向那道身影，唇齿颤抖：“别……别管我……杀了她……”

　　脚下魅河瞬息成冰，头顶天幕铅灰如棺盖。

　　男人身形凝在半空，寒气在身侧翻涌，却迟迟未落。

　　青蛇笑得更欢了：“妹妹，你倒是嘴硬。可惜啊，你这位仙君大人，怕是舍不得。”

　　“放开她。”男人声冷如死水，“本君让你死得体面些。”

　　“体面？”青蛇尖声大笑，“我断尾焚胎，万年道行毁于一旦，你跟我谈体面？！”

　　笑声骤收，眼神阴鸷。

　　“今天，要么你自碎仙骨，陪我在这魅河里共修千年。要么，我就当着你的面，把她活活炼成一滩脓水！”

　　尾音拖出一声冷笑。

　　“选吧，仙君大人。”

　　寒风呼啸，三千情魄瑟瑟发抖。

　　男人沉默了。

　　三息。

　　若婗在混沌中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然后一个声音从极深处浮上来……

　　“蛇胆……？”

　　她猛地睁眼，齿间绞出二字，裹着血腥气。

　　不知是对谁说。

　　“什么蛇胆？”青蛇一愣，蛇尾绞紧，“谁的蛇胆？”

　　“闭嘴。”

　　这一次，是男人的声音。

　　但已经晚了。

　　被妖毒撕碎的画面，如烧红的铁片在若婗脑海拼合。

　　那个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句冷得像冰的话炸响耳边：

　　“是为取你体内凝结五万载的蛇胆，入药。”

　　妖纹挣破皮肉，在若婗脸上、颈上疯狂蔓延。

　　“啊——！”

　　若婗猛地仰首，长发狂舞，嗓音嘶哑欲裂，对着那个男人，对着他的凉薄，喊了出来：

　　“哪有什么情郎？！”

　　“不过是，你想剜我内丹炼器，他欲剖我蛇胆入药！”

　　句句灼魂，字字剜心。

　　青蛇仰天大笑：“仙君听见了吗？妹妹说恨你！”

　　蛇尾一甩，又添油加醋：“她还说，你那铁石心肠，不如喂狗。”

　　“你……”男人眉峰微敛。

　　“我什么我？”青蛇眸色一厉，“你且猜猜，待妹妹彻底妖化，她那口新生獠牙，咬不咬得碎你的铁石剑心？”

　　足下一顿，震碎冰层！

　　蛊奴尸骸暴起，冤魂哀嚎着缠上腐骨花藤，结成万魂傀儡煞阵，如狰狞盾牌横亘男人身前。

　　“怨气为骨，花毒为刃。”青蛇嘶笑，“来啊！斩啊！”

　　男人未应，踏碎霜风，凛然降下。

　　他听见了。

　　她泣血的控诉，他字字听清。

　　上一次引动此冰封杀招，是在北冥深渊诛杀九头相柳。

　　极寒过境，万物归寂。天道震怒降下九重雷刑，硬生生抽断他半根逆骨，是为警示力量的边界与代价。

　　如今，他为了她……

　　她竟……

　　他目光穿过腐骨怨魂，落在若婗身上。

　　剥骨抽髓，脊骨欲折竟还咬唇不吭，倔着……骂他。

　　“好个……薄情种子。”

　　唇角逸出一声冰屑纷飞般的低笑，阵缘三具冰棺应声炸碎。

　　胸腔那团无从辩白的焚心冰火，猝然灼起！

　　他抬手。

　　锵——！

　　风霜倒卷，玄冰长剑凝于掌中。霜纹自剑尖迸发，沿冰面疾窜。

　　一息之间，一座笼罩四野的伏魔大阵，轰然崛起！幽蓝星纹层层荡开，傀儡煞阵未及成形，便被定格成静止画卷。

　　“什么路数？不，不可能……”

　　青蛇鳞片倒竖，踉跄退后半步。

　　但她很快稳住。那丫头，那缕牵动男人心神的气息，正攥在她手中。

　　她何惧之有？！

　　眼中戾气暴涨，指甲骤长三寸，如淬毒匕首贯入若婗灵台。毒芒化作赤咒沿经络疯窜。

　　“玄衣仙君！”她仰天嘶啸，长发张狂如旗，“且看是你先斩尽我这合欢道统？还是我先破了她纯□□体！”

　　腐骨花藤应声绞紧，猩红邪力如潮涌出。

　　若婗的意识被撕成碎片，沉入无底黑暗。

　　然后，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求生，不是挣扎，是更原始、更暴烈的东西，像不肯熄灭的雷光，在邪毒洪流中倔强亮了一下。

　　前方。

　　男人破开血雾，踏冰疾行。每一步落下，冰层迸裂，威压直透河床，周遭冰棺无声化为齑粉。

　　他抬手，剑诀起。

　　“这一剑，斩你的蛊母藤。”

　　寒光裂霄，漫天霜雪凝作灭世冰凌，直贯河心。

　　“呃啊——！”

　　蛊母藤凄厉尖啸。腐尸阴魂在风暴中扭曲溃散，枯骨腐肉被罡风削切，散作漫天青磷星火。

　　“一尾既断，犹敢猖狂。”男人声冷如渊，剑锋遥指青蛇。

　　“即刻，剜你道种，碎你元神。”

　　“自此，轮回绝路，天地无门！”

　　剑光如裁决之眼，映亮青蛇骤然失色的脸。

　　然而，比剑光更先到的是，她手下那个“容器”的异变。

　　若婗周身紫煞盘旋成漩。

　　妖藤哀鸣痉挛，窃取的斑杂邪流，连被男人斩碎的怨念残骸，疯狂聚来。

　　不是被动倒灌，是主动吸纳。

　　青蛇低头，看见永生难忘的一幕——

　　吸干的蛊藤，寸寸枯萎焦黑，化作飞灰。污浊妖力被紫煞绞杀，燃成一朵妖艳紫莲。

　　少女被气旋托起，踏莲而立。

　　左手，往生剑气缠绕残魂；右手，致命毒花盛开掌心。

　　青蛇脸上狞笑僵死：“不是净化，是同化！你……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若婗从莲蕊缓缓抬头。

　　眼尾青灰妖纹与瞳孔跳跃紫焰交织，既神圣不可侵犯，又邪异令人胆寒！

　　青蛇极致骇然：“这不是妖族手段，更非仙家正统！你……”

　　话音未落，若婗后颈紫痕炸裂，更凶戾的紫煞如远古凶兽咆哮破闸。

　　魅河剧震，冰下蛊卵爆裂，猩红雾瘴冲天。

　　青蛇被迎头扫中，惨嚎一声，碧鳞倒竖，半边身躯如山镇压，妖力本源被残暴剥夺，内丹表面绽开蛛网裂痕。

　　掠夺他人万载，今儿总算轮到自己被“反薅”了。

　　她失声惨叫，再顾不上什么妖丹、画屏、不死大道！强压剧痛，化作凄惶碧影，欲遁空而去。

　　“咚！”

　　像飞蛾撞上无形玄铁墙，弹回来翻了三圈。

　　抬头，正迎上那道玄影——比幽冥更刺骨，比永夜更深沉。

　　青蛇眼前一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都跑不利索，这霉运是没完了？

　　男人未抬眼帘。

　　指间冰蓝符文后发先至，七根镇魂钉贯入青蛇蛇躯！漫天水雾凝作七十二道玄冰锁链，如冰牢笼下，缚尽生机。

　　青蛇在嘶吼中现出十丈原形，碧血成冰，连同惊恐面容封入玄冰，如琥珀永锢。

　　那道直取青蛇的剑气，剑尖微颤，在半空划出冷弧，悬停若婗眉前半寸。

　　一念可碎神魂！

　　男人凝视着在紫煞浊流中衣裙翻飞的少女，眼底墨绿深潭掀起无声惊涛。

　　这冲霄紫煞，噬魂夺魄，分明是天地不容的禁忌之力！

　　道心警示：当立斩！

　　迟疑却如毒藤，缠住他握剑的手。

　　他看见，紫煞涤荡之处，少女眼中青灰妖光急速消退。重绽的紫瞳燃着陌生的焰芒，却仍守着那份近乎偏执的纯粹。

　　是接过馒头时眼底的泪光，竹林中不肯回头的背影，提及爷爷时的决绝，醉仙楼饱足后的笑涡，还有水镜彼端，一次次令他心绪骤乱的惊鸿一瞥。

　　这些暖意汇聚成流，寸寸侵透他玄铁冷硬的心防。

　　他不愿相信，不敢深究。

　　即便目睹这般惨烈异变，心底仍在辩解：这……不过是她绝境下的挣扎，求生本能。尤其当紫煞涤净她周身妖纹时……

　　看，这力量，或许非恶？

　　他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翻涌的墨绿与燃烧的紫焰，轰然相撞。他在她眼底看见被折磨却未折断的韧，她在他眼底看见万载孤寂下深埋的烫。

　　两个灵魂，于此坦诚相见。

　　……

　　“她，不是邪祟。”

　　此念如烙，凿入灵台，不容置辩。

　　“铮——”

　　抵在若婗眉心的剑气碎裂，化作漫天晶莹星点。

　　男人并指如电，点向她周身大穴。清冽气息，涌入她濒临崩毁的经脉，将沸腾的紫煞寸寸浇熄、镇压。

　　业火紫莲碎成凄美磷火，簌簌落向冰封河面。

　　若婗狂舞的青丝骤然垂落，脊骨松软，如折翼之蝶，轻飘飘跌入那个带着清冽寒意的怀抱。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指尖无力攥住男人胸前衣襟，染血的唇瓣翕动。

　　“你是……？”

　　“夜阑。”

　　二字落下，如玄冰绽裂，又似洪荒叹息，深沉地撞入她混沌的灵台。

　　夜将阑，天欲晓。

　　“夜阑……”

　　她又呢喃了一遍。

　　这一次，没有疑问，没有不安，只是单纯地把这个名字刻进了灵魂最深处。

　　男人将她抱紧了些，下颌抵住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良久，他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是我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