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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诛心 一招定胜负 ...

  •   “仙君若真要论剑,我这方卦盘奉陪。”

      云澈把卦钱摊在掌心。七枚,排成一个小小的阵。

      “可仙君若论的是别的……”他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我劝仙君别论。论剑输了,丢的是剑。论别的输了,丢的是心。”

      汐沅下颌线一绷:“你……胡说什么?”

      “仙君上台至今,目光往台下飘了四次。”云澈一字字,往他耳里钉,“第一次,刚上台。第二次,我说‘不擅刀兵’。第三次,三位仙子退场。第四次……”

      他偏头,目光越过汐沅肩头,落在台下若婗的方向。

      “是刚才。”

      汐沅的脸红了。

      从耳根烧到颧骨,再蔓过颈侧。刺眼得要命。他攥剑的指节一紧,冰鸾剑“铮”地一颤,剑尖寒芒抖出一圈细碎冰晶。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嘶!汐沅仙君脸红了?”

      话音撞进汐沅耳里。他猛地别过脸去,可耳根那抹红,早把什么都交代了。

      云澈却不给他留退路。

      “仙君若真为论剑而来,方才那三位出手时,便该上台。可仙君等到现在,将所有人清退场了,才递出战帖。”

      他前倾半寸,压得更低。

      “仙君要的不是论剑。仙君要的,是让台下某个人……”

      汐沅呼吸乱了一拍。

      “我不会像敖溟那样躲在人群后出手。”他猛地回头,声音又急又烫,直得不像他该说的话,“我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让她看清楚,谁才配站在她身侧。”

      声量陡扬。

      “仙君敢应战否?”

      冰鸾剑“铮”然一鸣,霜纹一层层炸开凛冽寒芒,震得满堂抬头。

      无人说话。可那沉默里,有一种心照不宣在流转。

      汐沅,这是在向云澈讨一个说法。不是剑道上的说法。

      是别的什么。

      云澈看了那柄冰鸾剑三息。

      指间卦钱转了一圈,从左手倒到右手,从食指翻到中指。

      三天前,竹林小院里,他坐在藤椅上就是这么转的。可这一次,他转得比那天慢,像在等一枚棋子落定,又像在等一个答案。

      他偏了偏头,顺着汐沅目光往台下一飘,没有落定。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汐沅。

      “好。”他说。

      汐沅剑尖颤了一下。

      “不过在下确实没带剑。”云澈顿了顿,嘴角那点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方卦盘。仙君若不嫌弃,便拿剑来破我这卦盘。破得了,算你赢。”

      满堂哗然。连汐沅都愣了一下。

      “卦盘又不是盾牌?他说拿卦盘接汐沅的剑?”

      “阵法要布,要引,要蓄势。汐沅这一剑下来,哪有时间给你摆阵?”

      “可不是!那招‘苍梧问月’我见过一次,一剑出鞘,方圆百丈全被剑意封死了。你连动都动不了,拿什么布阵?”

      “这不是找死吗?”

      “不过……”云澈开口,声量不大,却把满堂嘈杂压了下去,“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只比一场。一招定胜负。”

      汐沅眉峰拧了一下。

      一招。他练了五万年剑,云澈要跟他一招定胜负,真是狂妄到了极点。

      “好。”他答得很快,像怕云澈反悔。

      后退,拉开距离,握紧冰鸾剑。剑身霜纹一层一层亮起来。

      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苍梧问月”。五万年前,他姐姐诏兰就是凭这一招从苍梧山打到了九霄,让帝君一眼倾心。

      今日,他要拿这一招,把若婗的目光从别人身上夺回来。

      台下。

      时予呷了口茶,咂咂嘴,低声骂:“这汐沅,读书人的嘴比我的剑还利。”

      他转头看若婗。

      若婗的手已从茶盏上松开,搁在膝头。目光落在台上两道身影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里,云澈的广袖被风掀起又落下,像一页翻了一半的书。

      一个刚用七枚卦钱拆了三人的杀招。一个挟五万年剑道底蕴踏上台来。

      她知道汐沅的剑有多利。

      那日试炼台上,凌昭的枪把她逼到绝境。可凌昭的枪是光明正大的,是输了你也会心服口服的。

      而汐沅的剑,不一样。

      他的剑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没提那卷染了旖旎霞光的玉简、被缚玄冰柱的羞辱,可每一道寒芒里都藏着他没说的话,每一寸剑锋上都凝着他咽回去的呼吸。

      这样的剑,比敖溟的锏更危险。

      敖溟的锏只伤人。汐沅的剑,是要拼命,要诛心。

      “且慢!”

      若婗站起来了,椅子往后一挫。

      时予伸手拽她袖子,没拽住,手指从她袖口滑过去,像一条抓不住的鱼。

      “若婗!”他压低声音喊。

      可她已穿过第一排了。走到台下,走上台阶。满堂目光转过来时,她已在台上。

      她站在云澈身侧,隔着一的距离,抬头看向汐沅。

      “汐沅仙君。方才那三位仙君是三个人打一个,不合规矩。现在是两人打一个,也不公平。”

      汐沅剑尖一沉:“若婗,这是我和他之间的……”

      “三太子方才那一锏劈歪了。”

      若婗打断他,目光往台侧扫了一眼。敖溟正提着锏站在台边,脸上的怒气还没散尽,正等着看云澈出丑。

      “论剑峰的规矩是输者退场,可他还在台上。既然他还在,那这台上就还是二对一。既然二对一不合规矩,那我上台来,正好二对二。”

      汐沅剑尖在半空凝了一息。

      他看着她。紫色裙摆在日光里泛着浅浅的暖,和试炼台上那个狼狈的身影判若两人。

      那时她低着头,剑落在地上,像一根被风雨打折了的竹,谁都可以踩一脚。

      可他没扶。

      他站在台下,手中执着竹简,看着她弯腰把剑捡起来,剑尖朝下,一步一步走下台去。他以为她会哭。她没有。

      那天夜里,冷泉边,冰鸾剑插进泉水,霜纹明明灭灭,像他的心跳。

      他练了一夜剑,才终于认清一件事:他练了五万年的剑,却练不会一句“我喜欢你”。

      那夜他发过誓,若有一天她受委屈,他一定第一个拔剑。

      可此刻,她站在另一个人身边。抬着下巴,像一根终于被扶正的竹。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剑有些重。

      “若婗。”他又唤了一遍,清冷里裂开一道缝,“你替他出头?”

      若婗转头看向云澈。

      云澈也正低头看着她,那道目光里有意外,有她读不懂的、很沉的东西。

      她没理那道目光,只抬了抬下巴,看向汐沅剑尖。

      “我不替谁出头。我只是不喜欢二打一。要么二对二,仙君加三太子,我加云澈君。要么,请三太子退场,仙君再和云澈君一对一。横竖,不能让仙君一个人说了算。”

      敖溟在台边“哼”了一声,锏往地上一顿:“本太子不退!本太子还没打完!”

      “那就二对二。”若婗声音没有起伏。

      满堂静了一息。

      金鲤童子不知从哪根梁上探出脑袋,拍手喊了一嗓子:“好!二对二!三太子加汐沅仙君打云澈君和醉猫姐姐!买定离手!”

      胖手一翻,摸出一把金豆子,颠得哗哗响。

      “小爷押醉猫姐姐赢!”

      喊完缩回去。可那声喊像一根引线,把满堂窃语全点着了。

      “醉猫姐姐?谁啊?”

      “就那个,穿紫衣服的……”

      “清幽谷那个?被三公主打败过的?”

      “她连凌昭都打不过,还想对战汐沅?”

      “嘘!小声点!”

      “押谁?我押汐沅仙君……”

      “必须汐沅!汐沅加三太子,对面就一个卜卦的加一个女娃娃……”

      金鲤童子脑袋又从另一根梁上探出来:“赔率出了啊!汐沅三太子一赔一,云澈醉猫一赔三!要押的快点,小爷收摊不等人!”

      底下哗啦啦一阵铜钱响。

      汐沅还站在那里,冰鸾剑寒芒一点点暗下去。

      他看着若婗,看了三息。有什么更深、更冷、更刺骨的东西,在心口猛地炸开。

      那日莲台,他被缚玄冰碑。那日瑶池,他狼狈离去。那日古林,他眼睁睁看着她立在犀木棉下,望着另一人的背影。

      他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忍了。他以为,只要他足够隐忍,足够大度,足够君子……

      可此刻,她挡在那人身前。紫霄剑横在胸前,剑尖对着的,却是……他。

      于是他把所有的隐忍、煎熬、不甘都磨成了剑锋,磨得比冰还冷,比霜还薄。

      他收剑,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清冷:“二对二便二对二。”

      若婗也不废话,转向敖溟:“三太子,请。”

      “请什么请!”敖溟愣了一下,随即提锏上前,站在汐沅身侧,瞪了若婗一眼。

      若婗没看他,偏过头,对云澈说:“你站后面。”

      云澈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往后退了半步,把前面的位置让给了她。

      若婗站在他身前,比他矮了个头,紫裙在风里猎猎翻动。

      他偷瞄了一眼她侧脸。

      被在乎、被保护的满足感从心底汩汩涌出,像泡进温热的泉水,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在角落咕嘟咕嘟冒酸泡。

      ——凭什么她觉得自己打不过汐沅?

      这两种情绪在胸腔里撞来撞去,最后汇成一道极淡的笑意,浮上唇角。

      台上风起,紫裙猎猎。冰鸾剑寒,卦钱轻响。

      台下,时予端着那盏凉茶,看着台上那道紫影,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

      压在嗓子底下,像一声叹息。

      “行吧。”他自言自语,把凉茶一口灌下去,苦得皱了一下眉。

      “醉猫姐姐。”

      这一场,名为论剑。

      可所有人都知道,剑只是幌子。

      有人赌输赢,有人赌命,有人赌一颗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4章 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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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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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