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245、莲华缔魂阵 数日。大乘

　　“云澈君。”

　　三字从汐沅齿间磨出。他目光从若婗脸上移开，钉在云澈退后半步处。

　　“二对二可以。你要藏拙，要借力，要拿卦盘当剑使，我都管不着。可有一句话，我说在前头。”

　　云澈抬眸，未应声，姿态却在听。

　　“她的剑是我看着练的。从拨云式到流云逐月，每一式第一次使出来什么样，我都记得。你若把她当挡箭牌，推她挡锏、挡雷、挡杀招……”

　　他目光碾过云澈。

　　“不管你来历如何，今天论剑峰上，我第一个不饶你。”

　　话冷而直，刀刃朝着云澈，刀柄朝着若婗。

　　云澈偏头，目光掠过他剑尖，不闪不避。

　　“说完了？” 他开口，声音平得发冷。

　　汐沅一怔。

　　台下静了一息，随即窃语四起。

　　“汐沅仙君此言在理。光明磊落，是君子之风。”

　　“啧啧，那个云澈……空有一副好皮囊，大男人躲在女子身后……”

　　话没说完，可留白比说出来的更渗人。

　　“诸位！”若婗迈前一步，清亮声音压过满场窃语：“我之所以站上来，是看不惯有人拿规矩当刀子使。”

　　她偏头，目光从汐沅脸上扫过去。

　　“仙君方才说‘莫要拿旁人当挡箭牌’，那仙君自己方才叫三位仙子退场时，怎么不说‘莫要拿规矩当挡箭牌’？仙君用规矩逼她们退，是堂堂正正。我站出来说二对二，就是挡箭牌？”

　　她拔剑，紫刃出鞘三寸。紫电映入眸底，亮得灼人。

　　“仙君的箭，只朝一个方向射？还是嫌我修为低，没资格选站在谁身边？”

　　“若婗，我不是那个意思……”汐沅声音低了下去。

　　“那仙君是什么意思？”若婗寸步不让。

　　满堂静了一息。

　　汐沅剑尖顿在半空，胸口一阵闷痛。

　　他拿规矩针对云澈，她拿规矩护着云澈。规矩没变，变的是站在规矩两边的人。

　　“你跟他们墨迹什么？！”敖溟一声暴喝劈来，“剑上见真章！”

　　他片刻也等不得，玄铁重锏抢先劈向云澈，锏锋炸出刺耳音爆。

　　云澈衣袍翻卷，执卦盘连退七步。

　　锏锋擦着他左肩砸入地面，半尺厚的青石台面炸开，碎石激射。

　　敖溟没有停手的意思。

　　“死！”

　　第二锏横扫。

　　云澈身形后仰。锏锋擦着锁骨掠过，血珠连成一线洒落衣襟。

　　观战席上炸开一片唏嘘。

　　“他……他在干什么？只会躲？！”

　　“就这？就这也敢站上论剑峰？！”

　　“云澈，退下吧！别丢人了！”

　　敖溟收回重锏，虎口微麻，却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人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却偏偏没让刀尖扎进去。

　　正想时，云澈最后一步落定。

　　靴底碾过之处，暗纹自地面浮起：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眨眼成阵。

　　敖溟瞳孔一缩。

　　“再来！”

　　第三锏举过头顶，雷罡凝成蛟龙盘绕锏身，龙首朝下，獠牙毕露。这一锏，他要将人砸进石台里。

　　“铛——！！！”

　　紫芒横空。

　　若婗从斜刺里杀出，左肩下沉，右足蹬地，旋身切入锏锋与云澈之间。

　　紫寰剑自下撩起，与雷龙迎头撞上。

　　弹开。

　　蓝紫电光轰然爆散，近处三面幡旗同时焚毁，观战席前排的茶案翻了一排。

　　若婗虎口崩裂，血顺剑柄淌下。

　　但她没退。

　　“龙君。”她喘着气，紫瞳里电光流转，“你这是论剑，还是索命？”

　　敖溟根本不答。第四锏凌空劈下，比先前所有锏加起来更暴戾十倍。

　　“铛——！！！”

　　紫刃再架。

　　雷罡顺剑身钻入经脉，痛得眼前发白。她双膝一弯，踉跄后退。

　　退至第四步，后腰蓦然贴上一片温热。

　　云澈掌心正正抵住她腰脊命门穴，沉稳、笃定，带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后腰上。

　　若婗深吸一口气，握剑的手，稳了。

　　“子午相对，卯酉相冲。六合六冲归位。”

　　云澈指尖法诀暗变，十二地支同时炸亮，两道莲纹自两人足下铺开。

　　一朵赤金在云澈脚底，一朵幽紫在若婗脚底，并蒂而生。莲瓣层层叠叠向四周舒展，每展开一瓣，阵纹便亮一寸。

　　下一瞬，一股暖流经足底涌入，沿脊而上，手臂酸麻、虎口剧痛、胸口闷窒荡涤一空。

　　暖流汇入丹田。她腕间一沉，剑锋紫焰暴涨三尺。

　　“什么？！”敖溟瞳孔骤缩。

　　若婗顺势前送。

　　“铛——！！！”

　　敖溟连人带锏向后滑退七尺，靴底犁出两道三寸深的沟壑。他低头看了眼震裂的虎口，喉咙发紧：“那一剑的力道……不对。”

　　若婗也怔住。她感受到体内灵力交互，听见他心跳频率，与自己一模一样。

　　台下，观战席上，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白长老手中茶盏“啪”地一颤，茶汤洒了满襟，他浑然不觉。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那座双生莲阵，白眉剧烈颤抖。

　　“这、这是……”

　　旁边一个年轻仙徒凑过头问：“长老，您认得这阵法？”

　　白长老未答。手指在胡须上捻了又捻，旋即猛地一顿。

　　七万年前，他在蓬莱岛的古卷上见过一页残图。图上二人灵力结成一脉，经承足下阵纹交互流转。

　　一人出剑，另一人灵力顺阵纹涌入其剑锋；一人防御，另一人剑气经阵纹回流至其身前。

　　图下注四字：莲华缔魂。

　　他猛地站起来，老眼圆睁：“莲心剑魄，同心成阵……此乃失传三十万载的‘莲华缔魂阵’！”

　　声音被山风吞了大半，旁边的人只听见后半句：“……原来真有这东西。”

　　后排，时予嘴里嚼着颗梅子，耳尖一动，把话听了个全。

　　“莲华缔魂阵……？”

　　他嚼了嚼。又嚼了嚼。

　　“双修剑阵……？”

　　酸味在嘴里炸开，核差点吞下去。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

　　他猛地坐直，把核吐了，盯着台上。

　　不对。

　　这人从踏出第一步就在布阵。

　　十二地支是引，七步踏尽是路，锁骨血是祭，连摔那一跤，都为逼若婗出剑。

　　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步。

　　“好家伙。”时予酸得龇了龇牙，“我追了她五百年，连她喜欢喝什么茶都没摸清。这人倒好，直接把她的经脉跟自己焊一块了。”

　　汐沅站在台侧，剑尖微颤。金紫双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流。

　　他记得苍梧山双修旧籍里有一段话——

　　“双生莲华，以心为土，以魂为根。非同道不能催，非同心不能成”。

　　他读那段话时还年少，以为不过是古人写来骗人的风月话。

　　后来修为渐长，他翻遍残卷，才知双修合阵另有一道门槛：非大乘不可入。

　　“境界不到，经脉未固，强行合阵，轻则经脉寸断，重则魂飞魄散”。

　　再后来，他在瑶池边教若婗剑法。

　　她一剑歪斜，落叶打了自己满脸。他板着脸说“重来”，转身却弯了弯嘴角。

　　那时他暗想，等她大乘，等她剑意圆融、经脉如磐，他便邀她一试。

　　那念头藏了许多年，连心都备好了，只等她修到那一日。

　　没成想，却等到她与他人合阵。

　　可他想不通。

　　以若婗现行修为，经脉根本撑不住双修合阵的灵力反噬，而云澈现身瑶池也不过数日。

　　数日。大乘。同心。同修。

　　他们如何做到？

　　他攥紧剑柄，呼吸已乱。

　　凌昭同样盯着台上。

　　她目光从阵法移到若婗脸上，忽然想起试炼台上自己打落她剑时说的话，“根基尚可，然战意不足。”

　　她当时以为若婗缺的是杀气。

　　现在她懂了。若婗缺的，是一个战的理由。

　　台上，敖溟抹去嘴角血，扫向汐沅。

　　“你还愣着？”

　　汐沅压下心口浊气，迎上敖溟目光。

　　一个眼神，敌意暂盟。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玄铁重锏裹挟雷罡，从左侧劈落；冰鸾剑引动寒潮，自右翼封死退路。

　　一雷一冰，左右夹击。

　　“退——巽宫！”

　　云澈话音未落，若婗已动。

　　仰身倒掠，后背撞进他臂弯，熟稔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你怎么知道我要往这边？”

　　“猜的。”

　　云澈揽着她旋身疾退，似孤舟踏浪。雷罡追着他脚后跟炸开，碎石砸上后背，衣料瞬间烂了三处。

　　“骗鬼。”若婗喘着气，嘴角却不自觉一弯，“巽宫更远，你怎么不让我退坎宫退？”

　　“坎宫水旺，压你剑上紫火。巽宫风助火势。”

　　“你连我剑上什么火都摸清了？”

　　“嗯。”

　　只一字。

　　若婗噎住。

　　他动作极快，却又极稳，足尖每一次点地，都恰好踩在阵纹节点上。

　　莲阵随步移动，金紫双莲在两人足下旋转、交替、相生。雷罡追到巽宫位，被阵纹弹开；冰棱射入阵中，被莲火融成白汽。

　　“先攻弱处。”云澈薄唇贴着她耳廓。

　　若婗心头一凛，目光在两个对手之间飞快权衡。

　　汐沅剑法圆融如水，毫无滞涩，硬碰硬只会被他剑意绞碎；敖溟锏势刚猛暴烈，可招式沉滞，转身间总有半个破绽。

　　自然是敖溟相对较弱。

　　可那一锏带着十成十的狠劲。硬接，腕脉非裂开不可。

　　云澈指尖在她后腰轻叩，一轻一重，一短一长，像暗语：“不必硬接。右肩第三块，龙之逆鳞，触之必怒，亦是致命要害。”

　　若婗目光锁向敖溟右肩，层层银白龙鳞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她凝神细看，第三块鳞片交叠缝隙处，随着呼吸翕合，偶尔闪出一丝熹微的血色暗光。

　　若非刻意去看，根本看不出那处异样。

　　“就它了。”

　　她折向左翼。举剑。并未格挡。

　　旋身。从锏锋边缘擦过，锏风割断耳边一缕碎发。发丝飘落瞬间，她出剑。

　　紫焰化龙，绕开敖溟重锏，直咬他右臂逆鳞。紫火灌入鳞缝，焦黑从逆鳞向外蔓延，血珠从鳞片缝隙渗落。

　　“吼——！”

　　敖溟发出半声龙吟半声痛吼，暴退三步，重锏差点脱手。

　　他咬牙，举锏向天，引雷劫。

　　“轰隆隆——”

　　蓝电雷云旋聚。九条雷蛇，粗如殿柱，蓄势待发。

　　若婗仰头，紫瞳被雷光映得发白。

　　心弦一线间，视野忽然一暗。云澈掌心覆上来，挡在她眼前。

　　“别看，太丑。”

　　“你——”

　　若婗正要骂，目光落在他掌心。

　　食中二指间夹着一枚卦钱，卦面一转，凝成窥天镜，映出雷阵一点暗芒。

　　“阵眼。”云澈偏头，气音擦过她耳尖，“东南七寸。”

　　若婗耳尖一烫：“你挡我眼睛就是为了这个？”

　　“嗯。顺便挡一下雷光，刺眼。”

　　“……”

　　若婗深吸一口气，没再理他。眸光一凝，旋身，挑剑。

　　刺向东南七寸，雷劫死穴。

　　“轰隆隆——！”

　　雷蛇自雷云撕落，在半空炸裂。雷光裹着碎石激射，观战席上尖叫四起。

　　脚下阵纹猛然收紧，云澈已揽着她凌空翻跃，堪堪避过四散的雷光。

　　剑气穿透雷幕，噬入敖溟锏锋，逆锏而上。敖溟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踉跄倒退三步。

　　“你……！”

　　他张嘴欲骂，却只吐出一口腥甜。他“呸”一声，血混泥灰洇成暗色。

　　若婗还未落定，身侧寒光已至。

　　冰鸾剑凝成一线，直逼二人之间。用意太明显，拆开他们。

　　“松手！退开！”她低喝。

　　云澈没退，反将她往怀里一带。

　　若婗：“你……”

　　“信我。”

　　云澈扣在她腰侧的手指一翻，揽着她仰身下腰。若婗卸力，任他带着走。

　　他在上，她在下，鼻尖相抵。剑气擦着他后背上空划过，只差分毫。

　　“你疯了……”若婗声音被气息搅碎。

　　“嗯。”他盯着她眼睛，睫羽上那颗血珠颤了颤，坠在她眉心。温热的。

　　“疯得不轻。” 他淡淡接续。

　　嘴角那点弧度还没落下，冰鸾剑折转已至。剑势比先前更狠、更快、更决绝，直袭云澈后心。

　　“小心！”

　　若婗回身欲挡。

　　云澈手掌贴着她后背，用力一推，把她推离剑锋轨道。自己借力后挫，后背迎向寒芒。

　　剑锋及体刹那，足下阵纹猛抽她剑上剑气，化作紫色光幕挡在身后。

　　“铛！”

　　冰鸾剑刺中屏障，炸开漫天冰屑。

　　屏障剧颤，绞碎七成剑势，剩余三成穿屏而过，没入云澈后肩。

　　“嗤！”

　　血光迸溅，灰蓝衣料从肩胛斜裂到腰际。

　　“云澈——！”

　　若婗回头，声音从喉咙撕出。

　　雷火轰鸣吞掉半截，剩下半截像刀子，扎进所有人耳朵。

　　“云澈君——”

　　“他受伤了——”

　　台下炸开惊呼。

　　凌昭手里那杆枪攥着发白，露徽百花络上的甘露花倏地合拢，珑玥咬着唇，定海珠映着她脸上一片惨白。

　　连时予都站起身，身形前倾，手撑着前排椅背，盯着台上那一片血色。

　　汐沅剑尖停在半空，指尖发凉。

　　他刺出那一剑时，想的是分开他们，逼云澈退。

　　他没想刺穿谁的后背。

　　更没想——

　　云澈会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