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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战帖 气度里有刀 ...

  •   铃身发烫,铃舌急颤。

      “叮——”

      紫寰剑险些脱鞘。

      时予一个箭步蹿来,死死按住她手腕。

      “别别别。”他压着嗓子,头也不敢回,“你现在冲上去,明天整个瑶池的闲话能把昆仑山压塌。”

      若婗没理他,目光越过他肩头,钉在台上那道灰蓝身影。

      三道杀招绞成洪流,已逼至身前三尺。罡风灌满他的广袖,猎猎如帆;墨发向后狂舞,露出那张远山覆雪般的脸。

      静。冷。他依旧未动。

      若婗的心反倒静了一息,像暴雨前最后一刻忽然收了风。

      这个人,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从竹林小院那杯茶,到晨星阁论水之道,每一次,都在别人以为他要输的时候,把棋盘翻过来。

      满山仙君,哪个不是本命法器、灵剑宝锏傍身?就他,袖里七枚旧卦钱,像去山下赶集的算命瞎子。

      可这样的人,偏偏敢拿一方卦盘上论剑峰,敢在敖溟锏锋抵到眉心时纹丝不动。

      他一定还有后手。

      她不知道那后手是什么。

      可她忽然想看一看。看这人到底还有多少层,怎么一个人,把满堂杀招拆成一地碎棋。

      若婗肩胛骨一松。

      时予以为她听劝了,手指从她腕上松开。

      若婗放下攥紧紫铃的手,刚搁回膝上,“砰!砰!砰!”,三声闷响,震得她指尖一麻。

      台上,雷蛟、业火、银枪,被三道霞光撞成三缕异色气线。

      业火散作一地残红,火舌倒卷,燎焦陌渊半边衣袖。他连退七步,踩碎三块青砖才稳住身形。

      白骁虎口震裂,银枪脱手插入地面,枪尾嗡颤半晌。

      雷蛟被劈成两半,一半散入云里,一半炸在台上,碎成漫天紫星。余劲顺着龙脉倒灌,震得敖溟两眼发黑。

      旋即,三道香风从天而降,护在云澈身前。

      露徽从左侧掠来,脚尖在台边一点,裙摆如昙花绽开。百花络“济”字卦文凝成鎏金小楷【甘露济苍生】,一笔一画沁着露水。

      甘露滴落狐火余烬,“嗤”的一声,腾起白雾。

      她望向狐君,声音温润,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锋利:“陌渊君,你九尾的火,是用来烧敌人的,不是用来烧同道的。”

      陌渊燎焦的狐尾垂在地上,沾满灰。

      满堂目光压来,他反手一翻,折扇“唰”地展开,遮住了大半张脸。两只狐耳从扇沿上方支棱出来,在发间抖了两下,又抖了两下。

      珑玥从右侧落下,掌心定海珠炸开光芒。“安”字卦文凝作鎏金小楷【明珠耀沧海】。珠光过处,银枪寒芒如泥牛入水,再无半点涟漪。

      她捧着珠子,站在白骁面前。珠光映着她的脸,那张三天前还哭得红肿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白骁,我的明珠照的是沧海,不是你的路。你方才那枪,出得没道理。”

      白骁愣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或者这台上有什么古怪的法术,把他的耳朵震出了毛病,让他把珑玥的话听岔了。

      他跟珑玥认识多少年了?这个女人从不讲道理。高兴了不讲,不高兴了更不讲。

      可现在,她说他没道理。

      他盯着珑玥的脸看了很久。可那张脸上没有赌气,没有撒娇,没有平日里跟他胡搅蛮缠时那种蛮横。

      这还是那个会闹、会哭、会摔东西、会拿定海珠砸人的珑玥吗?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只发虚地挤出一句:“我……我那是为你出气。”

      “为我出气?”珑玥把定海珠收回胸口,“可我珑玥——不需要。”

      “珑玥,我……”

      “别说了。”

      珑玥没看他,转过身,裙摆扫过石面。

      “丢人。”

      两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白骁耳朵里,比揭他旧伤还要疼。他站在原地,手还伸着,像要抓住什么,可眼前的人已经走远。

      凌昭玄色劲装猎猎作响,从正上方劈下来,横枪立于云澈身前,“镇”字卦文凝作【镇海三尺锋】。

      敖溟踉跄后退,锏尖撑地,低头看着锏上那道新裂的豁口,眼底又惊又怒:“凌昭!你……”

      “我什么?”她目光直刺敖溟,声音铿锵,像一记耳光扇在满堂男仙脸上,“论剑峰上,何时允许多人围殴一人了?瑶池的脸,今日被你们丢得还不够?”

      满堂寂静。

      敖溟脸色铁青,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那些方才还在怂恿、叫好的男仙们纷纷低下头去,有人假装看天,有人去端已经凉透的茶,有人脚底抹油溜到后排去了。

      陌渊、白骁二人对望一眼,也在满场目光的洗礼中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

      台下。

      时予抱着胳膊看了半天,忽然“啧”了一声,偏头对若婗说:“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那层嬉皮笑脸褪了,露出底下少见的认真。

      “这个云澈,自己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借三公主、露徽和珑玥的手把杀招全挡回去。借力打力,兵不血刃。最后那三个反噬,都是他们自己的招数倒回去的,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他摇头笑了一声。

      “若婗,这人比我还不是东西。”

      若婗没接话。

      她看着台上那道灰蓝。凌昭、露徽、珑玥护在他身前。玄色的甲、青色的络、蓝色的珠光,在他脸上流转。

      可他脸上,偏偏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他偏过头。

      越过三女的肩头,越过满堂低头的人影,越过时予探出的脑袋,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半息。唇角极轻一扬,淡得像茶盏边上沾的一圈水渍。

      可若婗看得清,那弧度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一个人在算尽三千劫数之后,忽然发现有一劫他算漏了。

      若婗唇角不由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可心里那块被按了三天、又悬了三天的东西,终于落回了原位。

      她低下头,从时予手里把那盏茶端回来。茶已凉透,可她不在意,坐回椅子抿了一口。凉茶入喉,苦后回甘。

      “时予。”她忽然说。

      “嗯?”

      “你说得对。这人比你还不是东西。”

      时予笑出了声。这次更大声,在满堂未散的紧张里,荡开一圈不合时宜的轻快涟漪。

      前排一位仙子皱眉回头,目光里三分责备七分不解,瞪了他一眼。时予也不恼,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那仙子反倒被他笑得一愣,扭回头去,耳尖不知怎么就红了。

      阶下。

      云澈正弯腰拾起地上卦钱,闻声,指尖顿了一下,旋即继续。

      一枚,一枚,沿阶而上。他拾得很慢,擦去灰尘的动作像在收一副被人打乱的棋。

      捡到第七枚时——

      “咻——!”

      一道鎏金战帖破空而来,钉入他指前卦钱三寸青砖。裂痕如蛛网蔓延,咔嚓咔嚓,一直爬到云澈靴尖前才停。

      帖上金字灼灼,笔锋凌厉如刀削:

      【领教剑道】

      墨迹未干,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湿亮的金。

      “云仙君卦通天地,不知剑道,可也通得?”

      声音清冽如冰泉裂石,压下了满场哗然。

      众人循声望去。汐沅立于剑台,剑尖微垂,斜指地面。那姿态端方得像在论道台上执卷讲学,可剑尖凝着的一点寒芒,在日光里亮得刺眼。

      “三日前,晨星阁,仙君论水之道,汐沅受教。今日,试剑峰顶,汐沅不才,愿以手中剑,领教仙君卦外之道。”

      云澈低头看了一眼钉入青砖的战帖,又抬头看了一眼汐沅,不紧不慢拈起最后一枚卦钱。

      “仙君盛情。”他起身,掸去卦钱上的灰,“只是在下方才说过,只会算卦、布阵。剑道……实在外行。”

      汐沅剑尖未动。寒芒映着日光,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界:“仙君是不敢,还是不屑?”

      “不敢。”云澈答得干脆。

      他上前一步,靴尖踩过那道蛛网裂痕,立于战帖正中。然后双手从袖中伸出,掌心朝上,摊在汐沅面前。

      那双手很干净。指节修长,掌心无茧,虎口没有握剑的痕迹。

      “你看,我没有剑。”他顿了顿,目光从冰鸾剑上掠过,又回到汐沅脸上,“也没有剑意。仙君若执意论剑,在下只能站着挨打。”

      汐沅没答话。

      他提剑,向前一步。

      剑尖寒芒一动,凌昭的枪先到了。玄色身影从斜侧横插进来,枪尖几乎抵上汐沅胸口。

      露徽、珑玥几乎同时落地,一左一右,百花络与定海珠的光华在汐沅剑尖前交织成一道屏障。

      凌昭枪尖直指:“汐沅仙君,云仙君方才已说了不擅剑道,你这般强人所难,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露徽压着一层薄怒:“仙君乃剑道大家,何必为难一个不会用剑的人。”

      珑玥没说话,只把定海珠又捧了出来。珠光在汐沅剑尖上跳了一下。

      汐沅停步,偏头,目光从云澈身上移开,落向三女:“方才是多打一,三位仙子出手相助。只是这一场,是汐沅与云仙君之间的论道。论剑峰上历来有规矩——一对一的台,旁人插手,便算坏了规矩。三位若真为云仙君好,便不该让他背这个名。”

      三人拧眉对视。

      这话滴水不漏。一对一,是铁律。她们再挡,便是替云澈坏规矩。传出去,云澈就成了靠女人挡剑的懦夫。

      三人转头看向云澈。

      云澈没说话。广袖垂得整整齐齐,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三人咬牙,退到台下。可眼睛都盯着台上。

      汐沅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云澈。

      他向前三步。冰鸾剑寒芒随脚步一层一层铺开,剑尖在青砖上拖出一条霜线。他与云澈咫尺之距,近到可以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然后他开口。语气从清冷转成一种更缓、更沉的调子,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听见。

      “仙君方才借力打力,借三位仙子的招数拆三位仙君的阵,在下佩服。可仙君说‘不擅刀兵’,在下却觉得……仙君擅得很。”

      云澈碾卦钱的手指停了一息。

      汐沅每个字都落得极稳,像一张被慢慢铺开的网:“仙君若当真只是个山野粗人,方才敖溟那一锏劈来时,便该躲。可仙君没退,把距离算得比握剑的人还准。”

      云澈侧脸。卦钱铜面映着日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汐沅目光下移,落在云澈袖口露出的那枚卦钱边缘:“仙君若当真只是卜卦的闲人,方才那七枚卦钱落地时,便不该自行排列成阵。卦钱认主,阵法通神,那是五万年以上的道行才养得出的本命法器。”

      他声音又低了半度。

      “仙君说不擅刀兵,可仙君的本命法器挡了雷蛟。仙君手上没茧……”他目光在云澈摊开的掌心上停了一瞬,“可仙君的气度里有刀兵。”

      他顿住。目光从云澈脸上移开,落向台下。那里,若婗正端着茶盏,手指停在盏沿。

      他目光停了一瞬,收回。

      “这样的本事,汐沅今日若不能领教,怕是回去也睡不着。”

      云澈看着他。指间卦钱转了一圈,停住。

      忽然一笑。

      “汐沅仙君。”声音依旧很淡,“你要论剑,还是论别的?”

      汐沅睫毛一颤。

      满堂屏息。连时予都收了嘴角那点痞笑,偏过头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3章 战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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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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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