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24、画魂 屏风墨鬼，

　　伞面一转，骤雨忽收。

　　冷月从墨色里浮出，四道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歪。

　　亭子酒气熏天。

　　青蛇贴在“他”耳后，舌尖沿颈线缓缓下舔，画魂女子跪伏脚边，脸埋在“他”腿间，肩胛一耸一耸。

　　而被“搂”在怀里的那个，顶着若婗的脸，衣领滑到肩下，眼睛湿漉漉的，像刚哭过。

　　“郎君……”

　　“他”低低地喘，嗓音甜得发腻：“你瞧，这红尘三千相，哪一相不销魂？”

　　男人眉头一跳。

　　这孽障！盗他形貌，构陷淫戏，还要问他好不好看？

　　“仙君恼了？”画中“他”笑得更疯，“什么清心寡欲，什么孤鸾命格……装得多累啊。”

　　“来……”手从画中伸出：“……成为我。”

　　男人没说话。

　　霜刃擦着画框飞过，削掉了“他”半张脸。

　　墨汁如黑血涌出。

　　“他”偏了偏头，半张脸缓缓长回，笑容分毫未减：“自己跟自己玩，不也挺有意思的么？”

　　“可惜。”男人唇角微动，“我从不跟自己玩。”

　　指尖剑光朝伪月斩落。

　　“噗嗤——！”

　　妖灵哀嚎。

　　伪月层层剥开，露出一颗巨大妖瞳，血泪汨汨而下。

　　绸伞刺啦裂开，七道蛇影破空缠向男人命门。

　　男人没躲。

　　蛇影方近三尺，便被星辉“嗤”地灼回原形。

　　翡翠毒髓触地即蚀，“滋滋”绽开大片血红合欢，窜出一股子腥气，杂糅着画灵、青蛇与历任道侣交修留下的元阳，斑驳、污浊、臭不可闻。

　　“秽物。”

　　男人拂袖一扫，碾作青烟。

　　三面屏风崩裂倒地，残余八面嗡嗡震颤，蠢蠢欲动。

　　男人看都不看，目光越过，钉在第九扇上。

　　那幅山涧云雾图，阵眼所在。

　　“滚出来。”

　　画中云雾骤然凝滞。

　　片刻后，银铃笑声自雾瘴深处荡开。一道月魄身影踏碎幻象而来，腕间白绫轻扬，缠上男人腰际玉髓穗。

　　“仙君好眼力。”她扬起脸，“这画阵奴家织了万年，仙君这么快就找到奴家了……”

　　男人扫一眼腰间白绫：“这素纱，从她身上扒的？”

　　妖灵笑意更深：“仙君心疼了？”

　　“我问你，”男人声音没有起伏，“她在哪？”

　　妖灵白绫一扯，将他往画里带：“仙君何不跟奴家进去看看？”

　　男人伸手掐住她咽喉，指间力道碎金断玉：“本君没耐心看你耍花样。”

　　“仙君要杀奴家？”妖灵娇哼一声。

　　不退反进，心口往前一送抵上他手臂：“那您可要瞧仔细了。若错手毁了这画中‘真魂’……怕是要连妹妹的元神，一并烂在画里呢……”

　　男人指尖力道泄了三分。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落在妖灵眼里，比任何杀招都可怕。

　　“你说她在你‘画里’。”他一字一顿，“可她修的是纯阳心法，至刚至烈。你的画境，阴寒入骨。若她真在你体内……你的画，怕是要从里面烧穿了。”

　　沉默。

　　妖灵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你想……诈我？”

　　男人冷笑，未答。

　　没错，他在诈她，等她表情里的破绽。

　　果然，那妖灵毫无惧色。

　　若婗已不在此处。

　　男人指劲骤吐，星芒自指缝荡开，女子容颜如水浸墨色，扭曲剥落，露出心口妖丹，还有那株蓝莲。

　　难怪饕餮之瞳未能窥破画中妖气。

　　“拿这灵物来掩你的邪气？”他冷笑，“倒是会挑。”

　　妖灵卸下伪装，尖锐笑声自妖丹炸开：“忘了告知仙君。这蓝莲与赤莲同根双生，魂命相牵。如今赤莲已扎根妹妹心脉魂髓，仙君若毁了这株蓝莲……”

　　妖丹缚紧，恶意更盛：“赤莲便会带着它寄宿的小可爱，与此无主蓝莲一同，魂、飞、魄、散。”

　　男人沉默。

　　“怎么样？”妖灵目光如钩，“毁丹，她死。仙君选哪条路？”

　　她正享受猎物入阱的快意，忽然……

　　“喂。那位仙君。”

　　蓝莲开了口，像冰块砸进死水。

　　男人望过去。

　　蓝莲淡淡道：“她说得不错，我与赤莲确实双生同命。但我不是她的同谋。”

　　妖灵脸色瞬间白了。

　　蓝莲没看她：“我被困此画三千载，与那些画魂女子一样，不过是她圈养的饵。用我的灵气遮掩邪息，诱人落网。”

　　妖灵脸色难看极了。

　　蓝莲朝向男人：“你若杀我，那姑娘立刻死。你若放过这邪物，她转身就会把那姑娘炼成画魂女子，淫戏傀儡。”

　　妖灵尖声厉喝：“住口！你……”

　　“吵死了。”蓝莲打断她，像打发一只苍蝇：“我忍你三千年，今日，不、忍、了。”

　　妖灵气得发抖。

　　“想破局？”蓝莲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简单。碰我。敢么？”

　　男人眼底寒芒一闪。

　　“将蓝莲之咒转入己身。”最后一句如碎冰坠地，“代价是，你的道心，将永染尘痕。”

　　“选吧。”它冷冷道。

　　男人没动。

　　情骨贯穿，道心染尘……何其荒唐。他这等生于混沌、心若玄冰的存在，怎会缠此因果？为相识数日的女子……自坠彀中？

　　沉默如刀悬在头顶。

　　“只是这莲认主。”妖灵拖长了尾音，讥诮笑道：“仙君纵愿自为‘有缘人’……怕也强求不得这天命呢。”

　　“说完了？”男人开口。

　　妖灵一怔。

　　“说完了就闭嘴。”男人踏前一步。

　　不知是要杀她，还是夺莲。

　　妖灵呼吸骤紧，喉间挤出尖啸：“你敢过来，老娘就绞死这蓝莲，大家一起同……”

　　“凭你？”男人抬手。

　　妖灵脑中炸开一片空白，她还在‘弃莲遁逃’与‘引爆妖丹’疯狂抉择……

　　而那只手，已探向蓝莲。

　　“啊——！！”

　　一声惨嚎，蓝莲光华炸开，妖灵被轰然掀飞。

　　极寒之流贯穿男人指骨，沿臂脉逆冲，直刺心口“情骨”。

　　“呃…！”

　　剧痛碾过神脉！

　　是天道意志被忤逆，天命枷锁骤然收拢的凛冽。

　　他左眼尾，冰蓝光华奔流、凝聚……

　　轰然绽放！如天罚镌刻。

　　一切，皆成定局。

　　他压下震荡，眸底重归静水。唯有他自己知晓，那条宿命纽带，自此刻彻底引动，贯通。

　　妖灵怔住：“怎么会……怎么会？！三千年……老娘花了三千年都没撬动的东西，你……你们……”

　　竟为他人作了嫁衣！

　　嫉恨吞没最后清明，她猛地暴起：“纵是形神俱灭，也要尔等陪葬！！！”

　　尖啸撕裂画境，墨色秽潮引爆炸开。

　　无数怨魂尖啸涌出，三颗鬼首当先，携万载秽毒扑向男人。所过之处，空间滋滋腐蚀。

　　男人未动分毫。

　　邪秽洪流冲至三尺。他抬手，虚虚一握。

　　万秽崩散，妖丹锁入掌心。

　　“秽物，当诛。”

　　言出法随，五指扼紧。

　　“不——！！！”

　　“嘭——！！！”

　　妖丹碎如微尘。

　　不是碎裂，是湮灭。连同其囚禁的万千污秽与执念，被绝对之力从此间彻底抹去。

　　梨木岫玉屏风应声黯淡，灵光尽散，沦为凡物。

　　最后一扇屏风轰然倒地，尘埃扬起。

　　青蛇与若婗早已无踪。

　　唯余合欢香雾盘桓，卷起满地碎玉残灰，旋绕交织，凝作一道纤长青影。

　　“屏风墨鬼，饮够了仙君情潮……”虚影轻颤，青蛇讥笑幽幽渗来，“你破阵那三息，已够我的蛇信尝尽那丫头的心尖血……”

　　三息？

　　男人眸光骤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