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23、十二扇春风烟雨屏 与奴同修，

　　墨色在绢面炸开，似邪物嗅到活人气，疯了似地往外拱。

　　十二重画境接连亮起，每一扇，都是一张淌着口水的嘴。

　　第一扇，檐角鎏银铃无风自颤。“叮铃”一声，黏腻腻，像舌尖舔过耳廓。

　　“仙君……”一声娇喘渗出，“进来呀……”

　　第二扇，墨池莲盏怒放。花心喷出斑斓迷瘴，只消一丝，小腹深处便有暗流涌动。

　　“别忍着……”花瓣开合，靡音如丝，“这里没人看得见……”

　　第三扇，紫藤化作柔软臂膀，探出纸面，游向他襟口。

　　“让奴家……服侍您……”

　　男人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第四扇，水光凝成一叶扁舟，舟头绯纱半解，月下招展。

　　船头女子以袖掩唇，轻笑出声：“仙君，夜深露重，何不上船一叙？”

　　第五扇，执伞书生回首，眼尾胭红浸入肌骨，像是刚从那事中回过神来。

　　“何必苦修？”书生轻笑，“一夜极乐，胜过百年枯禅。”

　　第六扇，千丝垂柳如妖发狂舞，柳絮落处肌肤发烫，像被无数唇瓣吻过。

　　“仙君这身皮囊……”柳梢在他锁骨打了个旋，“让人馋得紧呢。”

　　第七扇，彩蝶破卷而出，磷粉落地即燃，业火中绽出桃色曼妙影姿。

　　“烧的是心，痒的是骨。”焰心探出一截玉指，拈着火苗吹向他胸口，“仙君，您里头是不是也着了？”

　　第八扇，月下独酌者举杯相邀，盏中“月影”化作媚眼，勾魂夺魄，嗓音如浸春药。

　　“共饮此杯，胜却人间无数。”

　　第九扇，山涧云涛翻涌，铺成软绒绒的云床，整座暖阁似合欢勾帐颤起来。

　　“躺上来呀……”声音自云深处飘出，又轻又软，像含着一口蜜，“让这云托着您，奴家……托着您……”

　　第十扇，采莲女转过没有脸的面孔，空白处倏然绽开一抹朱红笑靥。

　　“你看我美吗？”她“说”，却没有嘴唇开合。

　　第十一扇，胭脂色春雨倾泻而下，每一滴坠地，都绽开一朵合欢花影。

　　妖灵吃吃地笑：“这可是合欢花的花魂……专治那些端着的、冷着的、装了一辈子正人君子的……”

　　第十二扇，远山化作玉体横陈的曲线，贴着他脊骨，一寸一寸攀附而上。

　　“最后这一扇……”声音低了下去，如情人枕边呢喃，“是奴家的心。仙君……可愿进来看看？”

　　——此物，以画为躯，以情欲为食。

　　专诱世人沉沦双修幻境，待其神魂颠倒，一口口噬尽精气修为。

　　方才，她窥见若婗浴水，早已焚心蚀骨；此刻嗅到男人清冷气息，如饿鬼遇珍馐，凶性勃发。

　　“仙君……好深的修为……”喉间溢出一声渴叹，“若能得您一缕元阳，奴家怕是要直接飞升了呢。”

　　半透明身子渐凝，容貌在天真与妖冶间流变。

　　“此间极乐，远胜孤寒。”她罗裳半解，玉臂摇曳，“何不与奴同修，共参妙谛？”

　　诸般魅术如血浪翻涌扑来。

　　换作旁人早已瘫软如泥，任其采补。

　　可男人只是站在那里，眸色寂定，妖影过眼如镜花水月。

　　妖灵笑意一僵。

　　“您……不动心？”她欺身而上，睫羽轻颤，楚楚可怜，“还是说，仙君心里有人了？”

　　男人未答，神识悄然铺展，冷静探寻阵眼。

　　妖灵眼珠一转，忽然笑得花枝乱颤。

　　“哦……奴家明白了。”她拖长尾音，“是方才浴水的那位小娘子？啧啧，仙君看她的眼神，邪火难灭……”

　　男人睫毛一颤。

　　妖灵捕捉到了，猛地转身，朝画屏尖声笑道：“姐妹们，把那小娘子请出来！”

　　画中烟雨翻涌，一丝清纯气息如蛛丝，从迷障中缠绕上来。

　　若婗。

　　男人神觉绷紧，杀招凝在指尖，却不敢妄动。

　　那气息里，混着一丝血腥味。

　　“你把她怎么了？”男人声音像冰碴碾过骨头。

　　妖灵笑得浑身发颤：“仙君终于肯开口了？”

　　她欺身而上，妖力复刻出方才窥见的少女情态——湿发贴颈，水珠沿锁骨滑入阴影，玉足点水时足弓微绷。

　　“您说的是……这样？”

　　纤毫毕现，如毒针一根根扎进他眼底。

　　“还是……这样？”

　　它刻意摹拟那纯真与诱惑交织的神韵，眉眼尽是浮夸，越愈显矫饰、淫靡。

　　“仙君心动了？那就留下罢……她有的，奴家都有。她没有的，奴家……也可以有。”

　　她伸手去抚男人脸颊。

　　寒光骤起。

　　“区区画魂，也敢造次！”

　　男人广袖如玄雷怒卷，罡风直扫墨莲屏风！

　　“啊——！！”

　　画上墨迹惨嚎，玉屏剧震，裂纹如蛛网蔓延。莲瓣片片爆裂，露出深处战栗流脓的花芯。

　　那里凝结的并非清露，而是一颗颗暗红黏稠的液珠，每颗都蜷着蛇胎虚影。

　　“啪嗒。”

　　一滴“露水”坠地，化作黑蛇沿袍角疾窜而上。蛇影过处，衣料绽开桃花灼痕。

　　他剑指疾凝，杀意蓄满指尖。

　　却在瞥向第十扇屏风刹那，骤然凝滞。

　　那采药女不知何时转过身来。青丝如瀑，水雾氤氲间，侧影渐次清晰——

　　竟化作了若婗的眉眼，连唇角那枚梨涡，都分毫不差。

　　“仙君……”画中“她”轻轻开口，声音又软又糯，“您……不要婗儿了吗？”

　　男人气息一滞。

　　婗儿。

　　这两个字如细针，扎进耳廓，沿血脉直刺心底。

　　不疼，却酸得指尖发麻。

　　他从未这么唤过她。甚至没叫过她名字。

　　每一次开口，都是“你”，都是“小蚯蚓”，漫不经心，多叫一个字都嫌麻烦。

　　可此刻，他忽然发现……他喜欢这个叫法。

　　此念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男人那一滞，妖灵全看懂了。

　　歪打正着。

　　“呵……”笑声又轻又凉，“仙君原来喜欢听这个？”

　　“婗儿。”

　　她故意又唤了一声，更软、更糯、更黏，像掺了蜜的毒药：

　　“婗儿在这呢。”

　　男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寒意更冽十二分。

　　“画皮易描，画骨难成。真的她，眸光当如初雪映星，淬着不容折辱的坚净。”

　　妖灵咬了咬唇，满是不甘。

　　“仙君方才……明明心动了。”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何必端着呢？您心里那团火，奴家隔着十丈都嗅得到。”

　　她贴上来，怨毒一闪：“可惜……您从未这样唤过她，她也从未这样唤过您。连名字都是禁忌，这算哪门子的情意？”

　　男人冷嗤：“与你何干。”

　　“奴家只是替您不值。”妖灵吃吃地笑，“隔着咫尺不敢触碰，不如把她画进来，您夜夜唤她‘婗儿’……您想要多少声，奴家便让她应多少声。”

　　“滚。”男人指尖寒芒骤凝，“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画中“若婗”笑意一敛，眼底戾气翻涌。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奴家，不、客、气、了。”

　　裙下莲蓬迸裂，喷出黏稠腥檀的“情丝”，一条一条如活蛇扭动，疾缠他腕、颈。

　　男人周身寒气绽凝。

　　霜意沿丝线逆溯疾走，情丝触霜即僵，脆化倒卷，逆生为冰棘反绞回去。

　　“这女子的模样……可是照着月老殿里，您孤鸾命簿上那根红线临摹的……”妖灵靡音自画轴荡出，“您当真……忍心碎她？”

　　男人动作微滞。

　　莲蓬在冻结前猛地剧震，莲孔中迸出漫天碧芒毒针！

　　“叮叮叮叮——”

　　男人寸步未移。

　　剑指微旋，霜气凝作冰镜格挡身前。毒针撞上星辉，尽数迸为齑粉。

　　最后一缕毒芒溃散，他左指如电探出，一道寒芒隔空贯入莲蓬核心。

　　“咔嚓——”

　　极寒自内爆发，封作诡艳冰雕，随即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墨色冰晶。

　　屏风上只剩一枚焦黑指印，与画轴深处一声痛苦闷哼。

　　“你……毁我莲心……”

　　“把人还回来，不然让你神魂俱灭。”

　　“休想——”

　　余音未绝。

　　第五扇、第八扇、第十一扇。

　　三面屏风同频狂震。

　　妖灵之声自四面八方涌来，忽远忽近：“仙君不怜惜奴家，那奴家……也不怜惜她了。”

　　画中雨幕凝作胭脂血珠，噼啪砸落。

　　血珠帘幕摇曳间，三道妖娆身影如藤蔓缠枝，悄然偎上执伞书生左右。

　　更令人脊背发寒的是，书生面容在墨色氤氲中几度扭曲，最终猛然定格——

　　化作一张男人的脸。

　　画中“他”缓缓抬眸，嘴角噙笑：“如何？这张脸……您还满意吗？”

　　“你找死！”男人暴怒。

　　“他”伸手揽过身旁艳魅，指尖游走于锁骨：“仙君不觉得……这张脸，天生就该做这种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