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209、合欢秘剑 仙班风月轶

　　锁链“叮”地一响，松了一丝。

　　像攥着她的人也愣了半拍。

　　可锁链还盘在腰上。

　　花瓣裹着星砂簌簌往下落，每一瓣都要在她皮肤上蘸一下才肯离开，慢得存心让她更狼狈。

　　若婗闭了一下眼。

　　她想说她是被动的，想说她在跟一个影子打架，那影子来路不明，连是谁都不知道。

　　可嘴唇黏在一起，一个字都吐不出。

　　那些锁链、花雨、星砂、指尖、那行字，她自己都辨不清是什么。

　　她哑着嗓子挤出一句："……练剑。"

　　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

　　练剑？

　　谁家练剑会练到被被锁链吊着，花瓣黏得满身都是，像被人从发梢到指尖都揉了一遍？

　　话音未散，腰间锁链"哗啦"一声松了。

　　像那只手终于放开了她。

　　她整个人往下一坠，"砰"地脚尖点地，膝盖弯了一下才勉强稳住。

　　脚踝酸麻，被锁环箍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淡红压痕，一跳一跳地热。

　　青茵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她胳膊，掌心烫得她一缩：“……你这是练的哪门子剑？”

　　目光顺着她散开的衣襟滑到手腕，嘴角一抽："练到悬半空，锁链缠着，花瓣粘着……手腕都勒红了。你练剑练到自缚？”

　　若婗耳根顿时烧透，低头把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睫毛扑簌簌地颤，恨不得整张脸都埋进衣领里。

　　青茵伸手替她拂肩头花瓣，指尖刚碰上便"哎哟"一声顿住。

　　若婗心里一沉。

　　青茵已凑到她颈边，眼睛越睁越大："……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怎么像一朵花……还在动？"

　　若婗心头猛地一紧，抬手就去捂。

　　那红痕被这一嚷，倏地隐了下去，快得像水中月，一晃就没了影。

　　可青茵已经看全了。

　　若婗颈侧靠近耳后的位置，一道浅浅红痕，横在晨光里，像朱砂点的印记，又像被人指腹反复摩挲过留下的余温。

　　若婗自己却不知道那里有，不知何时烙上的，她只记得那只手扣她腰脊的力道，记得锁链缠上来的灼烫。

　　青茵从震惊到兴奋，只用了一息。

　　“怎么像被人亲出来的……”她眼珠一转，接了句，“你这是什么新路子，我能不能学一个？”

　　若婗偏头躲开，把衣领往上拽了拽，嗓子发干：“晨露染的。”

　　青茵盯着她看了三息，吸了口气：“……若婗，你觉得我信吗？”

　　若婗没接话，弯腰去拾紫霄剑。指尖碰到剑柄时，忽然一顿。

　　剑柄缠了圈星砂丝线，晨光照散了半截，像一句没来得及收走的悄悄话。

　　她拇指一擦，星砂就碎了，碎光溅在指腹上，温热的，像那人指尖残留的体温。

　　青茵看在眼里，两眼一眯，抱起胳膊，往树上一靠，下巴微抬："若婗，你老实说，昨晚谁来过？"

　　“没有谁。”若婗把剑插回腰间，动作太快，差点别歪了剑鞘。

　　“你身上有药味。”青茵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若婗颈侧，“黄连，对吗？你平常练功从来不吃药，嫌苦，说黄连像把舌头按在石磨上碾。可你现在身上全是黄连味，还有……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像檀木烧过之后淋了雨。”

　　若婗把剑插正，侧过身往屋里躲："宴席什么时辰？"

　　“辰时三刻。”青茵跟在她后面，脚步声踩得比平时重，“你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

　　“你连耳根都是红的。”

　　若婗猛地站住了。

　　青茵差点撞上她后背，还没来得及抱怨，就看见她肩膀绷紧了一瞬，又缓缓卸下来。

　　若婗直起身，理了理衣襟，指腹无意间擦过那处红痕，皮肤底下猛地一烫，像昨夜那只手又按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去，再开口时嗓音已经稳了："走吧，赴宴。"

　　言罢，转身朝竹扉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哎呀，急什么。”青茵已抢先弯腰，从石缝间拾起一片花瓣，对着晨光细细端详。

　　若婗也没在意，可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在紧张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青！茵——！”

　　漪宁嗓音从竹扉外荡进来，撞碎院里那层微妙的薄瓷：“还磨蹭什么？仙尊今晨启的‘浮尘醉’，香都漫过栖霞林了！再不去，三轮日月一转，怕是连酒渣子都叫那群馋鬼舔净了！”

　　青茵"哎"了声，身子没动，眼珠一转，压着嗓子朝门外飘出一句：“你猜我瞧见了什么稀罕物？”

　　她指尖拈着花瓣轻轻一晃，一脸坏笑：“这瞧着老实巴交的老木头花儿，蕊心竟藏着一滴会‘喘气’的符文，你说奇不奇？”

　　若婗心头猛地一搐，斜眼一瞥。

　　果然，花蕊里符文微光明灭。

　　她攥着剑柄的指节寸寸收紧。

　　“当真？还有这等事？”

　　竹扉"吱呀"推开半扇，漪宁探进半个身子，追向青茵指尖。

　　眼看那点“证据”就要落进第三人眼里，若婗脑中嗡鸣乍起，云袖舒卷如流云，拂过青茵拈花的指尖。

　　“哎哟！”青茵指间一凉，花瓣脱手旋起。

　　一阵沾着竹叶清气的晨风倏然卷来，如最默契的共犯，轻巧托起花瓣，一旋一送便飘过篱墙，没入深竹丛中，再无踪迹。

　　风未停。

　　满地星砂与残瓣齐齐悬浮，汇成一股银色旋风，“呼”地贴地掠过，将地上所有可能“泄密”的痕迹一卷而空，倏地投入院角小池，散入水底。

　　一粒细小星砂，从旋风尾端“不慎”坠落，轻点在池心一朵半开的睡莲上。

　　“嗒。”

　　那睡莲如受惊般，花瓣骤然合拢，将星砂裹入其中。

　　莲瓣之内，竟隐隐传出一声极轻、极淡，恍若瑶琴低弦般的……轻笑。

　　若婗心跳顿了一拍。

　　那笑声她认得。

　　昨夜贴着她耳廓说"剑气过刚，人也是"，也是这般低缓，像融在夜色里又偏偏要让她听清。

　　他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她，他还在。

　　若婗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暖棉花，热得发涨，几乎想朝那朵睡莲喊一句“你到底是谁”。

　　嘴唇翕了翕，终究忍住了。

　　身后，青茵则睁大双眼。

　　望着空落落的指尖，又瞧瞧一脸淡静的若婗，再瞅瞅那阵来得蹊跷的"怪风"，怔了怔，"噗嗤"笑出声。

　　“哎哟哟！咱们若婗仙子如今修为可了不得，转个身、拂个袖的剑气余波，怕能把蓬莱三岛劈出条缝来！”

　　眼波一斜，瞟向若婗烧透的耳尖。

　　“……怪不得藏着掖着不肯给人瞧呢……莫非夜里偷练了什么……嗯，‘合籍秘剑’那般玄妙的功法？”

　　“合籍秘剑”四字比方才更露骨，若婗颊边耳根顿时烧成一片霞色，恨不得当场遁地。

　　她强绷着脸：“青茵！再浑说！”

　　漪宁也听得面颊飞红，急急捂住青茵的嘴：“姑奶奶，嘴上饶人罢！若教哪个耳朵尖的听了去，新编的那卷《仙班风月轶录》，怕不是立马就要添上清幽谷‘月下秘修’的话本了！”

　　嘴上嗔着，眼底却漾开亮晶晶的好奇。

　　两人正笑闹着，想从若婗强作镇定的脸上再撬出点蛛丝马迹。

　　“唰啦。”

　　树梢陡然传来一阵扑腾。

　　三人同时仰首。

　　一只通体青碧如翡的青鸾，单足立于高枝，歪着头，琥珀圆眼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院中某处空无一物的角落。

　　嫩黄喙一张，喉间挤出艰涩断续的咕哝："嘶……嘶……！"嘶哑含混，像在竭力仿某个庄重的音节。

　　青茵蹙眉，仰头没好气地扬了扬袖中鲛绡云帕：“笨鸟儿！吵什么？没瞧见这儿说正事呢！”

　　漪宁侧耳细听了片刻，脸上渐渐浮起惊色，轻轻拽她袖角：“等等……你细听！它这叫声，怎么像是在念‘神’？断断续续的，‘神……神’……”

　　青茵也怔住了：“确然，那尾音竟真与'神'的模糊发音依稀相似！”

　　“这青鸾是西王母座下灵禽，最识得荏苒神尊的气息与声音。往日神尊驾临昆仑，总途经它栖息的梧桐木，心情佳时便赐下一两枚神丹，每见必清鸣相迎。”漪宁掩口低呼，“莫不是……神尊来赴瑶池宴了？！”

　　若婗心口扑通一跳。

　　那个名字，荡得她指尖发麻。

　　青茵几乎跃起。

　　“定是了！方才瑶池那边七彩云霓自九天垂落，直往昆仑殿去了，必是神尊仪驾！”

　　她语速快如急雨，一手拽起若婗手腕，一手扯住漪宁衣袖便向外拉。

　　“快走！去晚了，怕是连神尊赐下的丹渣都轮不上了！”

　　若婗被拽得踉跄。

　　青茵还在她耳边嚷着什么“丹渣”“云霓”之类的字眼，像晨风里断断续续的飞絮，左耳进右耳出，她一个字都没接住。

　　真的是他回来了？

　　他会带来夜阑的消息吗？

　　晨风从东南角吹过来。

　　那棵犀木棉又落了几瓣花，其中一片被风托着，盘旋了很久才落下，像被人用手指接住。

　　走出小院篱墙三步之后，若婗后颈忽然又传来那种痒，极轻、极短，像有人隔着三丈远朝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后脑勺上，又移开了。

　　那一眼的温度她认得，和昨夜那只手按上来时一模一样。

　　她知道他没走远。

　　甚至可能，就站在她身后三尺，隔着晨光，隔着那片看不穿的空气，像昨夜一样，正看着她。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的姿势：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悬在半空，掌心接着落下的花瓣。

　　胸口有什么东西鼓了一下，热热的，堵在喉咙下边，顶得慌了。

　　可她没回头。

　　她攥紧了拳，把汹涌的热意钉回胸腔。然后迈开步子，朝瑶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