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208、星砂人 当配……三

　　后颈那瓣凉意滑入衣领时，若婗正好数到三十九。

　　然后风变了。

　　东南角的浓影一颤，像什么东西在阴影里转过了脸。

　　若婗攥紧剑柄，下颌绷成锋利的弦。

　　她在等……

　　风穿身而过，卷起她鬓边碎发，卷起满地星辉、漫天犀木棉花瓣。

　　他在光与花之间，凝成了。

　　没有面容。

　　星辉替他勾勒出轮廓，修长挺拔，立在那里，像一柄将出未出的剑。

　　锋芒压得极低，却让她的呼吸不自觉岔了一拍。

　　心跳擂在耳膜上。咚。咚。咚。

　　血液冲刷着耳蜗，像潮水拍礁石。

　　他抬手，鎏金星砂自指尖倾泻，凝成一柄半透明的剑。

　　起手便是她那式"碎穹"。

　　可同样的轨迹到了他手里，像换了一副筋骨。

　　剑锋起落间，星河在刃口碎开又重聚，角度微偏，气劲便多绕三转，蓄得更沉。

　　腕子一抖，一式衍出九道虚影，每影各衔二十七种变化，千丝万缕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将她那式横冲直撞的"碎穹"兜住、揉碎，再塑成另一重天地。

　　最后一剑收势时，指尖最亮那粒光砂轻轻一弹，自她眼前掠过，灼了一瞬，散了。

　　他在替她改。

　　若婗的呼吸被那粒灼光钉在喉咙里，掌心全是汗。

　　连心底未成形的剑意，都被他捕捉。

　　可越是被人看穿，越要把那双眼睛从暗处逼出来。

　　"暗处躲着指点，算什么本事？"

　　她牙一咬，涩意沉进丹田，烧成一团滚烫的气。

　　身形前掠，剑风卷起落花如啸，直劈花影心口。

　　他不躲。不退，甚至没动。

　　“噗。”

　　剑锋及体刹那，花影散作漫天绯瓣，活蝶般飞旋四散。

　　她全力一剑喂进了一片绚烂虚无。

　　落空时像踩空一级台阶，肩头微晃，往前倾了半步。

　　重心还没落回来，花瓣便缠上了。

　　灵蛇般贴住她小臂，收紧，将剑柄与掌心束在一起，像有人五指合拢，不紧不慢地攥住了她的手。

　　“呃！”

　　她手臂一颤，急急震腕。

　　紫霄剑在掌心低鸣震颤，像头被按住后颈的困兽，獠牙还亮着，可挣不开。

　　余劲顺着袖口荡开，一粒星砂滑进去，贴住手腕内侧脉搏，随心跳一下下灼、一下下麻。

　　她抬眼瞪向虚空，喘息未定，唇瓣微张，舌尖抵着下齿，气息里火星子还没灭。

　　"你想干……"

　　星砂截住她的话，凝成四个金字：「剑气过刚。」

　　又一粒坠下：「易折。」

　　字迹水波般荡开，第三行浮出：「当以花露之柔，徐徐淬炼。」

　　“阁下这般藏头露尾，算什么剑客！”她声音被风削碎，可底下的火没灭，“传剑、引剑、困剑……连现个身都要借花借影，是怕我认出你是谁，还是……”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顶得喉咙发酸。

　　风忽然停了。

　　竹海倾覆的沙沙声矮了一截，像有什么在暗处屏住了呼吸。颈后花瓣轻轻一颤，无声滑落，坠入衣领边缘阴影里。

　　她忽然觉得手腕上的力道，轻了那么一丝，像握着她的人，在那一息间走了神。

　　若婗手臂猛地一挣，锁链“叮”地一响，松了。

　　右腕一翻，剑气逆卷而上。

　　“锵——！”

　　星砂与花瓣炸成一片迷离金雨，映得她眼底紫芒灼灼。

　　她顺势旋身，疾退三丈，脚尖点地时却晃了半寸。

　　右臂还麻着，指节握不拢，胸口那团火正蹿得耳根发烫。

　　她竟被一个影子困住了、被花瓣锁住了。

　　闷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落脚处便浮出一串星砂足印。

　　九枚，步距均匀，前端微偏东南。

　　恰似那人步履所及。

　　“抓住你了！”

　　紫眸寒光乍现。她凌空旋身，剑锋直劈脚印中光华最盛处！

　　可剑光斩落刹那，脚印如游鱼四散。剑气轰在石板上，碎屑飞溅，轰出半尺裂痕。

　　下一瞬，脚印又在三尺外重聚。

　　未及反应，腰后命门穴倏然贴上一片温热，星砂聚成的手掌虚影，正正扣住她腰脊要害。

　　暖意透衣灼入肌理，电流般窜上脊椎，酥得她膝弯一颤，半边身子发软。

　　夜风拂过耳畔，送来一声笑息，贴着她耳廓滑过。

　　"剑气过刚。人也是。"

　　若婗后背一紧，像被那声音烫了一下。

　　可还没来得及躲，数道花瓣与星砂缠织的锁链已从身后旋卷而至，"咔"地交错扣住她双腕，猛地往后一剪。

　　“呃！”

　　她闷哼一声，胸腔被迫前顶，衣料绷出起伏的轮廓。

　　身体后仰，后背撞上一片宽阔灼热。

　　不是真的胸膛，可那温度隔着衣料烙进来，烫得她脊柱一颤，像被火烤透了的人从背后将她圈住。

　　她仰面望着树冠，呼吸乱了又乱。眼角沁出一点水光，被月光映得发亮。

　　最恼人的，是腰后那只"手掌"。

　　不重，却牢。五指扣住她腰侧凹陷，拇指搭在命门穴上，轻轻一压。

　　"唔！"

　　真气随之一荡。

　　腰腹骤然一缩，像被人从体内某处轻轻撞了一下，酸麻顺着脊椎窜上来。

　　那道怀抱同时收紧，稳稳接住她缩回去的弧度，不让她往下塌一分。

　　树巅那朵并蒂双生花苞应声绽裂，"砰"地一声，惊起一只夜枭，扑棱棱抖落满枝夜露。

　　凉得她打了个颤。

　　“登徒子——”

　　尾音被风揉碎。

　　她肘蓄真力向后猛撞，"砰"地击碎身后虚影，指节趁势探入怀中，捻出一枚九转黄莲丹。

　　苦得能逼出眼泪的玩意儿，是备着冲关用的。

　　指尖弹向身后虚空！

　　“倒该请你尝尝这九转黄连的滋味！”

　　“嘭！”

　　苦丹炸散星砂，腰间力道骤松。

　　她一把捞起紫霄剑，可剑柄还没握热，散去的星砂已倒卷而回，凝出一道臂膀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啊！”

　　天旋地转间。

　　视线里全是旋转的绯红与碎金，月光与飞花搅在一起，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被他带着在满庭花雨中旋舞，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犀木棉瓣，找不到落脚的岸。

　　最后整个人往后一仰，陷进那只臂弯里。

　　下颌扬起，脖颈绷出脆弱的弧线，从下巴到锁骨毫无遮蔽地摊在月色下，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血管在一下一下地跳。

　　她闭了一下眼。太亮了。

　　月光、星砂、他隔衣烙进来的温度，都太亮了。

　　再睁眼时，星砂已裹挟飞花凝作镣铐，扣住腕踝，缠上纤腰。腰后那片温度从脊柱一路烫到耳根，脚趾在靴子里蜷紧。

　　前方水雾重聚，凝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湿意，点在她因喘息而轻启的唇上。

　　她整个人僵住。

　　一点星砂自"指尖"坠落，化作一行飘逸小篆：「九转黄连，性烈苦寒。」

　　字迹微顿。

　　复又浮现：「当配……三沸春雪，方得回甘。」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喉咙发紧。

　　是在说她么？说她性烈？说她苦寒？

　　字迹消散，"指尖"化为一缕沁凉雾气，擦过她下唇。

　　可镣铐还在，灼热地锁着她。

　　将那些未尽的嗔怒与悸动，温柔霸道地囚在晨雾里。

　　然后，第一缕晨曦筛过叶缝，漏了下来。薄薄的，碎在瞳仁里。

　　她听见自己心跳擂在耳膜上，一下，又一下，像要把什么答案敲出来。

　　可她不认得那个答案。

　　……

　　竹扉外响起脚步声。

　　“若婗——该赴瑶池宴了！”

　　竹扉"哐当"一声被撞开，清亮的呼唤砸进来。

　　晨光如瀑，灌满庭院，将凝了一夜的暧昧撞得粉碎。

　　青茵踩在门槛上，脚步骤然一顿。

　　她右手还攥着门板边缘，左手捏着裙角，指节掐得发白。

　　视线里，若婗正仰躺在庭院半空！

　　腕踝缠着泛星光的锁链，发间沾满绯红花瓣，衣袂翻飞间，腰间一道鎏金纹路还未散尽。

　　空气里清苦药香与星砂余烬纠缠着，像一场天亮前刚刚落幕的戏，连道具都还没来得及撤。

　　青茵瞪圆了眼，嘴张了三次，没发出声。

　　膝盖一软，她扶住门框，终于憋出一句："你……你你你你你在干嘛？！"

　　"你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表演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