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200、窥天禁术 谁也不耽误

　　这本是窥天的禁术。

　　璇玑仪指针每转一圈，都是在拿命赌。

　　卜月心知肚明，天机非戏，擅启者，轻则反噬修为，重则……

　　她喉头一紧，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珑玥的目光是火折子，亮得不加掩饰。

　　露徽的目光是湿柴，闷着烧，烟浓得呛人。

　　凌昭的目光隔着枪杆扫过来，像刀背，不急着伤人，但始终搁在要害上。

　　若婗的目光……若婗没在看她。

　　卜月像站在一堆干草中间，被四面八方的火星逼得无路可退。

　　她咬了咬牙。

　　她不愿意在这些人面前露怯。

　　尤其是珑玥，那副“我早就知道你不行”的表情已经挂了大半日了，像一张悬在梁上的蛛网，专等着她撞上去。

　　她偏不。

　　指尖蛇首戒指绿瞳倏地一亮，像一只从幽深处缓缓睁开的眼。

　　幽绿光柱从蛇眸射出，没入璇玑仪盘心。

　　指针开始动了。

　　起初缓慢，一格格挪过去，像老妪数佛珠。

　　随即越来越快，快得看不见针尖了，只剩一圈模糊光弧，裹着尖锐嗡鸣，从众女仙脸上扫过去。

　　众女仙层层叠叠围拢上来。裙裾压着裙裾，袖口擦着袖口，钗环细响在雷云低垂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没有人出声，呼吸都被掐住了。

　　只有指针转动的细密声响，沙沙沙，沙沙沙，像蚕啃食一片巨大的桑叶，嚼碎了所有命运往下咽。

　　珑玥站在最前，双臂环抱，下颌微扬。嘴角绷着一条极力压平的线，那股“不必看了，必然是我。”的劲儿，已经快溢出来了。

　　露徽还靠在原处，身子后仰，松散得像一片被风吹斜的叶子。可攥着袖口的那只手，掌心里全是汗。

　　她怕的不是落选，是选中。

　　天妃之位于她，从来不是荣光，是悬在头顶的索命符。

　　她见过姑姑的下场，尸骨无存。

　　她不想步她的后尘。

　　她宁愿那枚凤冠永远不要转向她。

　　若婗也没动。

　　她垂着眼，指尖搁在杯沿，不紧不松，像站在河对岸，看这边的人争着往一艘船上挤。

　　她甚至不关心那艘船开去哪里。

　　指针还在转。

　　一圈，两圈，十圈，二十圈……

　　璇玑仪猛地迸出一道接天青光，整盘大亮，嗡鸣着像一匹被勒紧缰绳的马，挣着要跑。

　　而后缓缓沉下来……

　　越沉越慢，像一只正在合拢的眼。

　　扫过珑玥，没停。珑玥唇角一抽，那根绷紧的线断了。

　　扫过凌昭，没停。凌昭低头擦枪，眉都没抬。

　　扫过露徽，没停。露徽攥着袖口的手松了一瞬，整个人塌进椅背里，像从断头台上被赦下来。

　　指针还在转。越转越沉，越转越慢。

　　扫过最后几张脸，即将从若婗面前经过。

　　“轰——！！！”

　　天穹毫无预兆地劈下一道闪电，白亮刺目，直直劈在璇玑仪上。

　　璇玑仪裹着电光轰然炸裂。

　　碎片挟灼热烈焰四散飞溅，近处几个仙子被扫中，惨叫着踉跄后退，雪白袖口上瞬间洇开暗红，像一朵朵凭空炸裂的花。

　　黑烟混着粉尘翻涌而起，莲台被吞没在一片呛人的灰雾里。

　　有人摔倒在地，有人捂脸退避，裙摆绊住桌腿，整个人栽进碎瓷与凉透的茶汤里。

　　“轰——！！！”

　　漂泊大雨裹挟天雷蛮横砸落。

　　不再瞄准，只是没头没脑地往下倾泻怒火。

　　紫电炸在莲台边缘，石屑迸溅如雨。

　　几位仙君头顶玉冠上，号称辟万雷的宝珠，在咫尺之遥直面天罚余威，“噗噗噗”接连迸裂，碎珠滚落一地，像被捏爆的眼珠。

　　“是天罚！……方才窥伺天威，引雷了！”

　　不知谁尖声叫起来。

　　一声、两声，瞬间搅成一片。

　　惊呼、踉跄、推挤，钗环坠地，裙摆踩叠，满座姣好面容血色尽褪，狼狈如溃。

　　璇玑仪碎片还在雨中嘶嘶冒着青烟，像一具被雷劈碎的骸骨，吐着焦糊的铁锈气。

　　卜月跪在爆炸中心，双手撑在碎砾上，满手是血。戒指上的蛇瞳已经暗了，像一只永远闭上的眼。

　　她低着头，额头抵着地面，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她听见雷声在头顶炸开。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破膛而出。

　　然后……一声穿透所有喧嚣。

　　“卜月！”

　　若婗。

　　若婗往前抢了一步。

　　可烟太浓了，视线被割成一片一片，卜月的身影在烟雾里浮浮沉沉，像一段断断续续的皮影。

　　若婗被呛得咳了一声，抬手掩住口鼻，眯着眼想从那片灰蒙蒙里把人找出来。

　　就是停下那一瞬。

　　身后猛地一撞，她脚下一绊，整个人扑了出去。

　　额头撞上一片坚实的温热，鼻尖压进衣料，一股清冽的书卷气裹着雨水浸过的墨香，涌了满怀

　　这气息她认得。是汐沅。

　　来不及抬头，急急后退：“抱歉……”

　　退的半步，刚好踩空。

　　脚踝一偏，整个人朝一侧栽去。

　　然后她腰间一紧。

　　那力道又准又稳，像早算好落点的绳索，在她坠落的瞬间将她套住。

　　她像一株被风吹弯又弹回的竹，被那股力道带着回收，重新贴回那片温热胸膛。

　　隔着湿透的衣料，她听见了他的心跳。乱了一拍，旋即稳住。

　　“当心雷殛！”

　　汐沅声音贴着她耳廓落下来，低低的，带着雨水浸透的凉，烫在她发红的耳垂上。

　　她还没来得及应声，雷就到了。

　　“嚓——！！！”

　　紫电撕开雨幕，如天降之矛，直贯二人而来。

　　炽光炸开刹那，腰间力道骤然收紧，整个人被带着腾空，衣袂在狂乱气流中翻卷飞扬，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鹤，仓皇扑向天际。

　　腾起那一瞬，她余光扫过莲台。碎砾之间，有人跪下去扶起卜月。衣角在烟尘里一掠而过，那道背影她认得。

　　时予。

　　来不及多想，风已经灌满眼眶。她在空中闭了一下眼，睫毛上挂着的雨水被刮走，像被风扯落的泪。

　　足尖触地，膝盖一软，一头又栽回他怀里。

　　额头撞上他肩窝，鼻尖压在他衣襟，那股书卷气灌了满怀，浓得她耳根发烫，浓得她眼眶发酸，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猛地睁眼，从他臂弯里挣出去，后退半步，干脆得近乎仓促：“多谢仙君援手。”

　　雨声吞了尾音。

　　退得太急，发梢扫过他指尖，带起一丝水痕。

　　汐沅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微蜷，像要挽留什么，最后一刻硬生生定住了。

　　没有放下，没有收回，就那样悬了一息。

　　雨滴从他指缝间穿过三次。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

　　“我……”

　　“哎呀呀——！”

　　一道人影从雨幕里劈出来，鞋底踩过积水，"啪"地溅起泥花，浊点子甩了汐沅半幅袍角。

　　他身形不停，直直楔入二人之间，一屁股把那条窄得可怜的缝隙堵了个严实。

　　汐沅被顶得踉跄两步，靴跟在湿草上碾出一道浅痕。

　　他稳住身时，那只手还悬着，五指微张，像一册被人抢走前没来得及合上的书。

　　“……时予。”

　　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他指尖蜷了蜷，慢慢收成拳。

　　时予站定了。

　　两只袖子高高撑起，像只护崽的母鸡似的，举到若婗头顶。可那袖子早就湿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边缘"嗒嗒"漏着水，一滴不落，全砸在若婗肩上。

　　时予浑然不觉。

　　他半侧着身，把整个后背亮给雨幕，水顺着肩胛骨的棱线往下淌，衣领湿漉漉地贴着颈子，他一概不管，只低头看她，嘴角大剌剌咧着。

　　“仙子你没事吧？雷劈着没有？碎片划着没有？”他上下扫她，“有没有哪儿疼？”

　　若婗被这一通砸得愣住，嘴唇刚动，他话头已经拐了弯：

　　“我方才远远看见一道雷往莲台劈，想都没想就冲过来了。你知道的，我别的不行，跑得快。结果跑到半路又劈了一道，差点把我的新靴子劈了！你瞧瞧，鞋底都烫出印子了！”

　　他当真抬起一脚，靴底朝她一亮，果然一道焦黑印子，像被烙铁烫过。

　　若婗看他湿发贴着额前，水顺着眉骨往下淌，淌过眼角，像哭了一样。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你淋得比我还湿”，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像在关心他，不太合适。

　　“……多谢你。”

　　若婗声音很轻，被雨吞了大半。

　　时予耳朵尖一抖，像被人摸了耳根的猫，整个人霎时亮了三分，嘴角咧到耳根：“应该的应该的！仙子你跟我客气什么……”

　　汐沅立在两步外，看着那颗湿漉漉的后脑勺。

　　“你来得倒快。”

　　他拂了拂袖，雨声压得声音发闷，平平的，听不出底。

　　时予头也没回，“哈”了一声：“汐沅仙君您别介意，我这人吧，手比脑子快，看见这边情况紧急，脚就自己过来了。”

　　他下巴一扬，又往若婗那边靠了靠，袖口撑高一寸。

　　“您救了人，我接住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谁也不耽误谁。”他偏头看若婗一眼，“是吧？”

　　汐沅眉角抽了抽。

　　雨还在下。雷还在劈。莲台一片狼藉。

　　三人之间那道窄缝里，有什么东西正炸开，比雷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