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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劫劈下个男人 她活到现在 ...

  •   五万年,三百七十四次天劫。

      若婗活到现在只靠一条铁律:冒头就得死,不冒头……还能活。

      可今天,她破例了。

      挪了三寸。

      从老松树根这头,挪到那头。

      换作平时她打死也不会挪。

      可昨夜不知从哪儿窜来只野狗,在她窝了五万年的老地方撒了泡尿,那味儿,冲得她三魂七魄都在抖。

      换作旁的妖,一脚踹飞那畜生就完了。

      可她不敢。

      她身上贴着张看不见的“通缉令”,邪门得要命。

      煞气但凡漏一丝,天劫就跟长了眼似的追过来,雷劈、山崩、兽潮围攻,变着法儿往死里弄她。

      她只能趁天亮前那点黢黑,悄悄蹭了这三寸。

      可她心里憋着股火。

      五万年。狗都比她横。

      凭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算了,先不管了。

      活一天算一天。

      她把自己盘得更小,探出蛇信,把新地盘的气息量进骨头里,省得又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来抢地盘。

      量着量着,她僵住了。

      风里多了味东西。

      凉的,像星辉淬过的冷铁,凛冽又陌生,绝不是九嶷山该有的味儿。

      辨不出方向,也闻不到来处。

      一息。两息。三息。

      她把信子收回,窝进尾巴圈里,把那股不安压下去。

      换了新窝总要适应几天。

      五万年都这么过来了,哪年不来点怪事?

      然后,一个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喂,那个白的。”

      若婗浑身一绷,鳞片齐刷刷炸开,但很快又咬着牙把气咽了回去,蛇身一寸寸软下来,瘫在原地没动。

      看吧,又来了。

      新窝的气味还没铺满三寸呢,麻烦就踩着脚跟到了。

      她这辈子,就跟“安稳”俩字犯冲。

      三丈外的青石上,蹲着只刚化形的小白狸,少年身量,脸上绒毛还没褪净,两只耳朵支棱着,一双圆眼滴溜溜地转。

      他歪着头打量她半天,见她跟块石头似的没反应,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说你呢!那条小蛇,装什么死?”

      若婗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在心里数数,热络了显得有所图,冷了招恨。

      数到十七,小白狸耐不住了。

      他跳下石头,蹑手蹑脚凑近两步,歪头探脑地往她脸上瞅:“你是……白的?可眼睛怎么是紫的?”

      若婗没接话。

      那两团东西,望谁谁发寒,五万年来没少替她劝退不长眼的。

      她也懒得跟这小崽子耗,不亮出点真东西来,他能蹲在这儿看一整天。

      她慢吞吞幻化人形,抬了一线眼。

      不多不少,够看清来人,又刚好让他觉得她没正眼瞧他。
      就这一线眸光。

      小白狸猛地往后一蹦,“咚”地撞上青石,疼得呲牙,但他顾不上揉,两眼直勾勾钉在若婗脸上,瞳孔都放大了。

      “你、你……你怎么长成这样啊?”他舌头打了结,憋了半天蹦出一句,“也太好看了吧……比我见过的所有姐姐都好看。”

      若婗没理他。

      她就知道,夸得越狠,跑得越快,等会儿她眼底那两团紫意翻上来,保管吓得连滚带爬。

      果不其然,小白狸目光从她眉骨滑到眼尾时,笑容僵了一瞬。

      可他顿了顿,非但没跑,反而又往前凑了小半步,嘟囔:“凶是凶了点……可还是好看。”

      漂亮得让人心颤,也危险得让人腿软。

      若婗噎了一下。

      可好看有什么用?

      又不能当盾牌使。

      她活到现在,靠的是苟,不是脸。

      “我、我叫阿狸,”小白狸从石头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凑回来,强行镇定,“你叫什么?”

      若婗没吭声。

      她本想晾着,让他自己觉得没趣走人。可这小子蹲在跟前,两眼亮晶晶地等着,半点要挪窝的意思都没有。

      她数着息,等他耐心磨光。

      一息。五息。十息……

      数到二十九,他还在等。

      得,不编个名字打发他,他能在这儿坐到天黑。

      她张了张嘴,正要把随口诌出来的名字丢出去。

      “若婗?”

      灌木丛后传来一阵嗤笑,砸得她耳膜一嗡。

      她的手顿了一下,嘴闭上。

      没等她转头,灌木丛里钻出四五个少男少女,都是刚开灵智没几年的小崽子,脸上写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蠢劲儿。

      打头的是只红狸精。

      火红长发披散,尾尖系着铃铛,一步一响,眼角眉梢都刻着“老娘最好看”,可目光一落到若婗脸上,骄横登时拧成了妒火。

      “一个从山缝里钻出来的野妖,五万连凝丹都不会,也配叫这个名字?”

      若婗没吱声。

      这名儿是她从梦里扒拉出来的,模模糊糊,像很久以前真有人这么喊过她。

      她不记得是谁,只记得疼。每次想起来,身体里那团紫光就猛地一抽,跟活过来似的。

      “野路子出身,天地不认,”红狸精绕着树根踱了半圈,金铃一步一响,“这山头正经开了灵智的,谁不拜个师父入个宗门?就你,跟块活苔藓似的往树根底下一缩,缩了五万年……”

      “死了都没坟!”后面一个小崽子起哄。

      “野妖!”
      “怪物!”
      “废物!”
      每一声都扎进同一道旧疤里。

      五万年了,听得耳朵起了茧,心也起了茧。

      她以为早就磨平了,不会疼了。

      可怀里那团紫光猛地一窜,烫得她舌尖发麻。

      月亮。

      她抬头,东边山头刚露白边,月光从松冠缝隙漏下来,正好浇在她胸口。那里头有团紫光,一跳,一跳,像另一颗心脏在往里撞。

      这东西,每到月圆就发疯。而今夜,刚好十五。

      红狸精没注意她脸色惨白,又逼一步:"让我看看……野妖怀里藏着什么好东西?"

      爪子伸过来,指间寒光一闪。

      若婗往后一退,脊背抵上树干。

      “别过来。”她咬住下唇。

      红狸精没停。

      “别碰!”
      “啊——!!!”
      厉喝和惨叫同时炸开。

      紫气从若婗指尖蹿出,腥风卷着砂石,直接把红狸精掀翻三丈远。

      小姑娘摔进灌木丛,手腕多了道紫黑印痕,皮肉翻卷,血还没流出来就开始发黑。

      小崽们炸了锅,连滚带爬往后退。

      “邪气发作了!快跑!”
      “天、天劫……她又招天劫了!快跑!”
      “别碰她!碰了会死!”

      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阿狸扶着红狸精,回头一望,月光下若婗浑身紫气蒸腾,眼底烧着两团地狱火。

      他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忽然仰头。

      天上不知何时聚了乌云,紫弧在云缝里一闪一闪,像什么东西正在睁眼。

      他瞳孔猛地一缩,连那句没出口的话都忘了,被同伴拽了一把,也踉跄着跑了。

      脚步声远了。远了。然后没了。

      林子里只剩她一个。

      风停了,鸟也噤声,整片老松林像被什么掐住喉咙,只剩她胸腔里那团紫光疯跳,像困了五万年的兽拿爪子死命挠笼子。

      煞气一浪一浪往外顶,每节骨头都在响,像要从里面炸开。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吼:放出来!放出来就不疼了!做你自己!

      她靠着树干,慢慢滑下去,脊背蹭着树皮,渗了血。

      但那疼,已经被煞气压过去了。

      她攥紧自己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用那一点新鲜的疼把自己拽回来。

      不能放。

      放了就真成怪物了。

      她咬住下唇,用魂拽、用命拽,把自己当根绳子死命扽着那团煞气。

      "给我回去……听见没有……回去!"

      话音刚落,雷光映亮她半边脸。

      她挣扎着抬头,头顶的天已经变了。

      乌云凭空翻涌,沉沉压下来,云层里紫色电弧乱窜,一条一条,像吐信的蛇。

      来了。

      天劫来了。

      每一次煞气漏出去,它就追过来。

      她缩成蛇形,头埋进尾巴圈,闭上眼,等那道熟悉的疼。
      一息,两息,三息。

      没有劈。

      她睁开眼。

      云层还在翻涌,电弧还在乱窜,雷光照得整片老松林惨白如昼。

      可那道雷始终没落下来,有什么东西堵在天劫和她之间。

      然后云裂了。

      一道人影从裂口坠下来。

      玄袍猎猎,被高空罡风吹得鼓荡如旗,像有人把一片夜从天上撕下来,随手抛进林子里。

      若婗仰着头,紫光还烧在她眼底,身体却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五万年。

      五万年来,天劫第一次有了形状。

      人的形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劫劈下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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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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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