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91、雪葬 男人，果然

　　裂天兕一看见她，被夜阑踩了三轮的脊梁骨瞬间又硬了。

　　他从碎甲堆里支起身子，手还在抖，嘴皮子已经咧到了耳根：“夫人！你可算来了！这小子……”

　　“闭嘴。”

　　裂心兕没正眼瞧他。

　　她目光越过半壁废墟，碾在夜阑身上，像一杆老秤在称骨，掂量还能榨出几两油水。

　　“两万年了，战神大人。”裂心兕指尖刮过蛛丝盾边缘，“铮”一声清响，像刀片蹭上喉管，“可还记得妾身？”

　　“裂心兕。”夜阑垂着眼，剑尖抵在沙地上，声音淡得像凉透的残茶：“两万年，你废话倒是练得比毒还利。”

　　裂心兕眸光一沉，声线骤冷：“南夷那一掌，废了我五十万年修为。我趴在南夷的烂泥里爬了三百年，把碎骨头一根一根拼回去。”

　　“我每天都在想……”她往前迈了一步，蛛丝在脚下无声铺展，“什么时候能把你的骨头抽出来，泡在毒液里，听它咯吱咯吱地响。”

　　夜阑终于抬了眼，淡淡扫过她：“你拼了三百年的骨头，就为了说这几句废话？”

　　裂心兕唇角一咧。

　　不废话了。

　　蛛丝盾“唰”地炸出一缕银丝，直射夜阑面门。

　　夜阑侧身格挡，剑锋与蛛丝相触，火星溅开。

　　蛛丝弹开又折回，缠上剑刃。轻轻一卷，沾了一滴夜阑的血，倏地缩回裂心兕指尖。

　　她把那滴血送近唇边，舌尖一触，像品一盏温了太久的酒。

　　夜阑肩膀绷了一下。

　　若婗站在远处，见他握剑的手指收拢又松开，像在死死压住什么翻涌上来的东西。

　　须臾，裂心兕抬眼。

　　眼底紫光沉了三寸，嘴角弧度缓缓加深，像翻过一整本书，翻到了最精彩那一页，还用指尖摩挲着纸页边角，意犹未尽。

　　“两万年前，妾身趴在泥里舔你的血，舔了三日三夜，愣是没舔出一点软处。”她一步踩上蛛丝，居高临下，“两万年后你送上门来，浑身上下写满了‘找死’。”

　　裂天兕两眼冒光："什么意思？"

　　裂心兕偏了偏头，像嚼一枚裹了蜜的毒药："诛神台劈碎半副神格，剖七星入玉，还在情骨上种了株莲，莲里养着个女人的魂光。"

　　若婗浑身一僵。

　　诛神台。劈碎神格。莲里的魂光……

　　这念头烫得她指尖发麻，脚底像踩了火炭，站都站不稳。

　　裂天兕邀功道："还有本尊……方才废了他半条命！"

　　"半条命？"裂心兕目光剐在他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嫌弃，"我窝在沙漠海里养了两万年，指望你把他骨头碾碎了拖回来。人家就半颗神格、没护魂阵，你拿一条命换半条，还有脸说？"

　　"那不是……"裂天兕蝎尾讪讪往后缩了半寸，“他骨头硬。"

　　“男人。”裂心兕白他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果然一个都靠不住。”

　　话音未落，蛛丝盾猛然炸裂，千百道淬毒蛛丝箭矢激射而出。

　　夜阑抬剑，剑光如瀑，斩碎漫天蛛丝。

　　碎丝在半空重新织合，化作数十面蛛丝镜面。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同一个人。

　　若婗。

　　她在笑，她在哭，她在林间追萤火，她咬葱油饼时鼓起的腮瓣，她吃糖藕时嘴角沾的糖浆……

　　若婗怔怔看着，她不知道，他记得这么细。

　　最后一幕定格在半空。

　　她扑在他怀里，攥着他衣襟，仰头咬破了他的唇。

　　她唇上沾着他的血。

　　他眼底翻涌着的暗潮，扣在她腰间的手在发抖。

　　若婗心头猛地一抽，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沙尘里，夜阑呼吸乱了。

　　左眼蓝莲纹倏地亮起，暗红色丝从胸口疯长出来，扼向脖颈，一圈一圈收紧。

　　他身形一晃，膝盖微屈，猛地按住心口。

　　“哈哈哈哈……”

　　裂心兕从沙幕里走出来，指尖绕着一缕毒丝。

　　“猜猜看……情骨反噬时，最嗜食何物？”毒丝绕了三圈，收了紧，“……是你的心啊，夜阑神君。”

　　夜阑眼角青筋一跳，五指扣进衣襟，整条左臂的力气都在压那几根疯长的情丝。

　　可裂心兕不给他时间。

　　“你越惦记她，这情丝就缠得越紧……”

　　话音未落，她已从沙幕中扑出，脚尖一踏，身形拉出一道紫影，五指如钩直取夜阑心口。

　　“不如让妾身替你剖出来，一了百了？”

　　“嘭——！！！”

　　蛛丝镜面同时炸碎。

　　凌空结成遮天巨网，沾着幽紫毒液，沉沉压下。

　　“吼——！！！”

　　“夜阑！给老子死——！！”

　　裂天兕蝎尾从右翼猛撞过来，尾钩毒针刺向夜阑后心，风压掀翻方圆十丈沙面。

　　蛛网压下，针芒坠下，左、右、上，三面封死。

　　星辰剑被情丝缠住，动一寸，心脉绞紧一分。

　　蝎尾刺到后心三寸，蛛网压到头顶一丈。

　　"小心身后——！"

　　若婗喊出来时，夜阑已经抬了眼。

　　视线穿过漫天蛛丝与毒针，落在她身上。只一瞬。

　　随即垂目，五指扣住心口情丝，猛地一扯。

　　“嗤——”

　　血从心口迸出来，溅上下颌，溅上星辰剑刃，溅上脚下的沙。

　　若婗心口也跟着猛地抽了一下，她不知道，情丝的另一端缠着的，是她。

　　情丝断裂，星辰剑一松。

　　裂天兕吓得一激灵："艹，疯子吧？扯自己的情骨跟扯草似的！”

　　话没说完，夜阑已旋身出剑。

　　剑锋迎着蛛网逆绞上去，火星炸开，像一蓬铁花泼进沙里。

　　三个人绞成一团。

　　若婗眼前只剩一片白虹、紫光、蓝芒、沙暴绞缠的混沌，分不清谁是谁。

　　时而左边炸开一片光，时而右边掀起一阵沙浪，时而正中猛地一暗，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又轰然爆开。

　　她听见金属相击的锐响，蛛丝割裂空气的“咻咻”声，针芒落地的“叮叮”声，还有夜阑低沉的喘息，被风沙撕碎又拼回来，再撕碎。

　　然后一声闷响。钝的。沉的。像什么东西碎了。

　　旋即一片寂静。

　　蓝芒骤灭，紫光在淡，沙尘缓缓沉降。

　　裂天兕庞大蝎身一节一节塌陷下去，像被抽去了骨架，往沙里沉。

　　“本尊的无相金身……就差……一个地仙……一个……"

　　他残败的意识落在夜阑掌心，垂死呜咽道：“地仙……我不要了……元核……还给我……"

　　三步外，夜阑拄剑半跪，剑身还在颤，剑刃淌血。

　　他没抬头。五指骤然合拢。

　　“啪”一声脆响，暗金光核在掌心炸碎，像一粒被碾碎的星星。

　　那些鳞甲上浮凸的脸，在同一刹睁开了眼，在最后一缕光亮里望了一瞬，旋即连同那青铜王座，一并化作流沙，塌尽、散尽，无痕。

　　风沙落定处，一团幽蓝色魂火从半空慢悠悠飘下来，落在夜阑摊开的掌心。

　　他蜷指拢住，护在胸前，像拢着一粒火种。

　　地仙的魂火，还亮着。

　　火光映上他溅满血的脸，照出眼底残存的一点光。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掌心，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可最先涌出来的是一口血。

　　血沿下颌滑落，"嗒"一声坠进沙里。

　　"夜阑——"若婗终于喊出来了。

　　夜阑肩胛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挣扎着抬起眼，视线晃了晃，像在找她。

　　十丈外，裂心兕跪在沙里，捂着胸口，紫血从指缝涌出，胸前蛛皇印寸寸龟裂，如碎瓷剥落。

　　她抬起下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钉在夜阑身上。

　　“此毒噬心……你亦同殉……”

　　最后一字落地，她碎了。紫光散入风沙，风一过，灭了。

　　若婗这才看清夜阑心口贯穿的毒丝，暗紫纹路向四肢蔓延，像一张收拢的网。

　　"夜阑……我在这——"

　　她拔腿往前冲。

　　脚陷进沙里，拔出一只又陷进另一只，膝盖磕在滚烫的沙面上，整个人扑跪下去，跪在他身前。

　　"你看着我……你撑住……"

　　她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悬在他下颌那道血口上方，颤着，不敢落。

　　“你不能死……你还没说清楚……你救了我又抛下我，走近我又不见我……你什么意思？夜阑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碎在喉咙里。

　　“你一个解释都没给过我……我还没原谅你，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夜阑指节微微蜷了一下，眼睫动了一下，半阖的眼底，有光在收拢。

　　旋即眼皮沉下去，头慢慢垂下来，额发遮住眉眼。

　　星辰剑上的光，一缕一缕地灭了。

　　“为什么……”

　　她哽咽一声。一点冰凉触及她脸颊，她抬手去摸。

　　是泪。

　　那滴泪在她掌心，落成了一片雪。

　　然后，更多的雪落下来。

　　从混沌天穹落下来，细碎的，温柔的，一片一片旋着，落在他手背上，落在她发间，落在星辰剑冰冷的残骸上，一层一层，把整个溃散的梦境覆成了苍白。

　　仅仅三个吐息。

　　浩瀚如炼狱的荒漠，凝固成一望无际的死寂雪原。

　　若婗的手还伸在风里，身子还往前挣。

　　可她的手腕在变透明，指尖在消散，整个人像被雨水打湿的画，边缘模糊，一截一截融进虚空。

　　“轰隆隆——”

　　天穹滚过天雷。

　　一股力量从上方扯住她，要将她抽离出去。

　　“不……”

　　最后一眼，她看见——

　　夜阑跪坐在暴雪中心。

　　白色一层一层盖上去，像巨墓在合拢，整个雪原都在静默地埋葬他。

　　所以，那株莲花、那截情骨、心窝子里养着的那团魂光。

　　那个女人……是谁？

　　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