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90、沙漠海 三剑，杀你

　　黄沙不是沙，是烧沸了的刀子。

　　第一刀剜进血肉，第二刀便要将人连皮带骨拆碎。

　　若婗赤着脚陷在这片滚烫，脚心贴上那瞬，“滋啦”一声，疼得她整条脊柱弓起来。

　　她是被扔进来的，像一粒灰被风吹进熔炉里。

　　没有因果，没有铺垫，魂魄从躯壳里硬生生撕出来，蛮横地掷进这片连名字都咬不实的鬼地方。

　　“三千万里云霓尽碎，三千万里沙海成烬……”

　　一道声音从沙海深处滚滚碾来，裹着碎骨与铁锈的腥气。

　　“……就为了一个无名地仙，斩吾九重化身，阻我道果。”

　　她猛地转头。

　　一座青铜山，在苟延残喘。

　　六只魔瞳在蝎形巨物上转动，每一只都像吞了半个混沌的黑洞，鳞甲厚重如城砖，甲面上浮凸着一张张人脸，眉目口鼻在金属表面浮凸又沉陷。

　　此刻，那巨物已似强弩之末，蝎尾颓然垂在沙里，甲面蛛网般皲裂，暗紫脓液淌下来，“嗤”地灼穿沙面，腾起一股腥臭白烟。

　　百丈之外，一道玄袍身影横剑悬空，截在凶兽与沙海之间。

　　若婗呼吸猛地被掐断了。

　　夜阑。

　　战袍被焚风撕碎了大半，焦黑边缘翻卷，露出的手臂上横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沙面上，“嘶”地凝成暗褐色的疤。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旗，插进沙海里，风扯不折，沙埋不掉。

　　“要么把地仙的魂火交出来，”他声带像灌满了灼尘，却一字一字钉进空气里，“要么把你的命交出来。”

　　他在那里。他还活着。

　　若婗心猛地一撞，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酸涩，呛得她鼻腔发紧。

　　“夜阑！”她往前拔了一步。

　　滚烫的沙漫过膝盖，灼痛攫住她整条腿，风把她的声音绞成碎末，连回响都没留下。

　　“夜阑——！”她再拔一步。

　　风太大，太烈，夜阑睫毛都没颤一下。

　　那道背影像隔了一整个生死，她看得见，追不上。

　　她不甘心，继续挣……

　　终于扑到他身后。指尖触及那片破碎的衣角，穿过去了，掌心只触到一层空荡荡的虚影，像捞了一把烟。

　　若婗僵在原地。

　　然后她明白过来，这是梦。是幻境。是沙漠海。

　　她站在那里，指尖蜷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疼得清醒，又疼得不甘。

　　对面，裂天兕忽然笑了。

　　六只魔瞳同时翻涌出笑意，庞大身躯向内坍缩，鳞甲一层一层叠进皮肉，骨骼咯咯作响，像一座山从内部拆解。

　　须臾，它化作一个高大人形，六只魔瞳嵌于腹部。

　　玄铁长袍裹身，眉眼间带着戾气与倨傲。

　　它往虚空中一坐，剥落的鳞甲如磁石聚拢，榫卯咬合，咔哒一声卡成一张青铜王座，椅背高过头顶三尺。

　　它往后一靠，长腿一撩。姿态松散，指节蜷在扶手上，却叩得一下比一下急。

　　“夜阑，”它声音慢悠悠的，像端着一碗下了毒的茶，“本尊与你苍穹无冤无仇。三百万年各安其事，你何苦来坏我好事？”

　　“好事？”夜阑剑尖稳得像焊在了空气里，“颅骨为胚，魂火为炉，亡魂封在青铜鳞甲里，连轮回都入不了。你也配叫好事？”

　　裂天兕掌心一翻，一团幽蓝色魂火浮出来。

　　火光微弱，里面一张苍老面容挤成一团，白眉白发，枯瘦的手拍打着无形壁障，嘴巴一张一合。

　　若婗认出来了，是地仙爷爷。

　　“爷爷！”

　　她往前扑，脚底流沙猛然一陷，整个人被拽下去半截。

　　裂天兕捏着那团魂火，像把玩一枚不值钱的石子。

　　“本尊挣了三百万年，攒齐十万鬼魄、十万人魄、十万妖魄、十万魔魄，就差最后一个仙魄。”他往前倾身，六枚眼瞳同时眯起，“十万仙魄聚首，便可成就无相金身，届时因果里抹去名姓，天道都追不上本尊的尾巴。你觉得……本尊会让出来？”

　　他指尖一拢，幽蓝火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地仙面容挤成一团。

　　“不如你我做个交易，”裂天兕翘起嘴角，“你成全我，待我夺下九霄掌御六界，定尊奉你为……”

　　“你？”夜阑转开目光，像拂落一粒沙，“一个鳞甲都护不全的废物，给提鞋本君都不配。”

　　裂天兕笑意骤敛，嘴角冷硬一沉。

　　“不识抬举。”

　　它霍然起身，六只眼瞳齐迸赤光：“本尊在苍穹神坛为祖神守火时，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玩泥巴！九霄那帮老东西见了本尊都要绕道走！”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连神格都没坐稳的末流战神，也配挡本尊的路？！”

　　他一掌拍在王座扶手，威压自王座碾下，犁开沙面丈许深沟，碎石断沙翻卷如刀，劈头砸落。

　　夜阑没退。

　　剑尖斜点，碎石于三寸外骤然凝滞，悬空微颤，蹭出细碎火星。

　　他嘴角微弯：“上次说这种话的，如今还在妖皇殿半身不遂，你要不要也去作伴？”

　　裂天兕六瞳齐颤，下颌绷成锐利棱线。

　　“休要拿本尊与扶摇那个废物相提并论！”嗓音拔至最高，碎成风箱嘶鸣，“他算什么？为一个女人疯癫三百万年的野鹰！也配与本尊同列？！”

　　余音滚过沙面，两股力量绞杀至顶点，空气绷若将断之弦。

　　下一瞬，它目光往右前方一掠，沙海尽头，暗紫光芒自风幕如网铺来。

　　它忽然收力，坐回王座。青铜"嘎吱"一声，吞尽急迫。

　　“夜阑，你也没剩几口气了。”它目光顺着夜阑手腕滑下去，落在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左臂三刀，右肋五寸贯穿伤，三百招了，还在硬撑？”

　　“你说，”它六只眼瞳同时弯起，像六把弯刀齐刷刷出鞘，“本尊拿你这颗战神头颅炼进无相金身里……够不够劲？”

　　夜阑横剑于胸：“三剑，杀你。”

　　再无多余一字。转腕，剑锋直贯裂天兕咽喉。

　　寒芒切出一道白线，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裂天兕来不及躲。剑尖触及鳞甲的前一瞬。

　　沙海炸了。

　　整片沙海像被一只巨手从底部掀翻，一道幽光从风沙里弹出，将星辰剑格了回去。

　　“锵——！”

　　火星四溅。

　　夜阑落地退后半步，靴跟在沙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沙海静了一息。

　　“战神别来无恙？”

　　风沙卷处，踱出一道窈窕身影。

　　紫衣，赤足，腕缠细密蛛丝，手中转着一柄伞状蛛网盾。

　　暗紫色蛛丝在昏黄沙幕里缓缓绽开，像一朵有毒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