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92、女人的魂光 梦里都不配

　　“不要——！”

　　若婗嘶喊着挣出梦境，那声“不”还在喉间打转，人已半撑在榻上。

　　冷汗浸透里衣，湿漉漉地黏住脊骨，凉得她牙关打颤。

　　她大口喘气，指节绞着被角拧得发白，像攥着什么死也不肯松开。

　　眼前还晃着沙漠海的碎影：

　　混沌的光、苍茫的白、青铜鳞甲一块块崩碎、蛛丝遮天蔽日、星辰剑一缕一缕地灭……

　　夜阑跪在暴雪正中，白一层一层覆上去，像巨墓合拢。

　　她好像喊了什么。喊了什么来着？

　　“你醒了。”

　　声音从门口飘进来，不重，却稳得像一只接住了她坠落的手。

　　若婗猛地抬头。

　　雪光从半敞的门缝里涌进，把门槛和帘幔染上一层清冷银白。

　　烟青色身影端着药碗立在光影交界处，衣袂翻卷如烟，袖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瘦削的手腕。

　　荏苒。

　　药碗的白气在光里打着旋，悬了片刻，无声散尽。

　　若婗怔怔看着他走近，恍惚了一瞬。

　　这一幕太熟悉了。

　　五百年前。药庐。

　　她也是这样从昏沉里醒来，他也是这样端着药碗走近，逆着光，嘴欠地笑：“哟，小祖宗醒了？我还以为得给你烧头七呢。”

　　药碗搁在床头，他蹲下身凑近看她，眉毛挑得老高，眼底藏着一丝他自己都不肯认的如释重负。

　　若婗被夹在五百年前与此刻之间，一时忘了呼吸。

　　她分不清眼前人是当年吊儿郎当的药神，还是如今清幽谷里沉静下来的荏苒，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还在梦里。

　　“怎么，睡傻了？”

　　荏苒在榻沿坐下，药碗搁膝上，匙子轻轻搅动。

　　“昨夜你喊了三十遍‘夜阑’，十七遍‘不要’，两遍‘回来’，还有一遍……”荏苒慢悠悠挑眉，“是我的名字。”

　　若婗一怔：“我喊你做什么？”

　　昨夜梦里，她明明在沙漠海。

　　“我也想问。”药碗稳稳端在掌心，他不疾不徐，“你喊‘荏苒你让开’，然后就开始哭。我琢磨着，我什么时候挡着你了？梦里都不配当个好人？”

　　若婗被他这句话逗得眼眶一热，又生生憋回去，别开脸，盯着被角上那团攥出的褶：“……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算了。”荏苒舀起一勺，偏头吹了吹，递到她唇边，语调半是调侃半是哄：“张嘴，趁热。”

　　若婗低头看那勺药汤。

　　棕褐色，浮着细碎光点，热气扑在脸上，温温的。

　　当归和黄芪的清苦钻进鼻腔，夹着一丝甘甜，像他偷偷搁了颗冰糖。

　　她没张嘴，只抬起眼看他。

　　目光里还烧着梦的余烬，烫得她自己都没察觉。

　　“你知道夜阑情骨上有个女人的魂光吗？”她问得又快又急，尾音紧得像弦，“那个女人是谁，是我吗？”

　　荏苒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搁回药匙，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挣出片刻来想清楚怎么开口。

　　“他情骨上种了朵莲，是真的。我替他诊过脉，见过的。”他每个字都咬得很稳，“但什么魂光，我替他诊断五万年，从未见过。至少最后一次诊雷伤时，还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若婗脸上。

　　“再说，若真是你的魂光，魂光离体，你还能坐在这儿跟我说话？”他嘴角弯了弯，带出旧日那点欠揍的调调，“是不是烧糊涂了，梦见什么不着边际的？”

　　他等着她像从前那样，瞪他一眼，或者劈手夺碗，骂他一句“你才烧糊涂了”。

　　可若婗没笑。

　　她沉默了很久，手指绞着被角，把锦缎揉出细碎的褶。

　　她说不出一句反驳。魂光离体、人还活着，这确实说不通。

　　可那梦境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还能闻到沙海的焦灼气息，还能触到他衣角那一瞬间的空；真实到裂心兕那句“此毒噬心……你亦同殉”还扎在耳膜里，拔不出来。

　　那道魂光，如果不是她呢？会不会是别人？在荏苒最后一次诊脉之后？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心口那处灼烫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若婗攥住衣襟，声音比方才更紧：“那朵莲，在我心口也有一朵。当初在妖界，我被一朵赤莲扎入体内。它与夜阑心口蓝莲本是并蒂。那魂光，会不会跟这朵莲有关？”

　　荏苒沉默一瞬，将药碗搁上矮几，指腹摩挲着碗沿，一圈，两圈。

　　"你心口那朵赤莲，我探过。"他声音沉了几分，"当年你负伤昏迷，我替你诊过全身经脉。"

　　他顿了顿，像在翻一段陈年旧页。

　　"这东西，是我从第九界采回来的。一红一蓝两株并蒂莲，开在最深的幽潭边上，花瓣夜里会发光，像两盏小灯笼。我觉得稀奇，便采了带回药庐莲池种着。”他垂眼看着碗沿，"后来拿了一株跟重楼换药典，没想过会转到你身上。"

　　"你采的时候碰过它们？"若婗问。

　　"连着根带泥一起拔的，能不碰？"荏苒皱了皱眉，“后来研究药性，叶、花、蓬、子都碰过，什么事也没有。我不知道它还会扎人，更不知道它还会认主，还独独逮着你二人扎。”

　　他偏过头。

　　“后来翻古籍才知，那莲叫'冰火并蒂双生莲'，赤蓝同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朵认了主，另一朵必定寻到宿主，不分先后，只看机缘。”

　　他嘴角动了动，像想把什么话咽回去，又没咽住："显得我养了十万年，还不如你路过一回。"

　　若婗心头一跳，抓住一个细节：“夜阑心口那朵蓝莲，是因为我才种进去？”

　　荏苒眉头微拧，很难评："……我不知道。"

　　若婗猛然想起赤莲入体的那一瞬。

　　"那朵赤莲和蓝莲分开时，说过一句话，它说'你千万别死，咱俩一条命'。"她浑身血往头顶涌，"如果夜阑心口蓝莲死了，我体内赤莲，会不会也跟着消亡？"

　　她抬起眼，声音忽然很稳：“反过来说，若我体内赤莲还活着，是不是意味着，蓝莲没死，夜阑也还活着？”

　　荏苒手指顿在碗沿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像在重新打量一样他自以为早已看透的东西。

　　然后他伸出手，两指并拢，点在她心口上方。

　　隔着衣料，隔着那层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距离，他闭眼，神识探入，一缕青光从他指尖探入她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了一圈。

　　片刻，他睁眼，没有说话。

　　“怎么样？”若婗声音紧得发颤。

　　荏苒收回手：“还在。”

　　若婗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撞回来。

　　“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