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饕餮之瞳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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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
青蛇旋身便倒，翡色裙裾炸开，碎碧翻涌卷过廊柱。
整幅绯纱帷幔被她“碰巧”带落，如流云垂落，恰巧掩住颈侧那片因惊悸而现的暗红血纹。
“仙君这是何意？”
她回眸，竖瞳里厉光如刀出鞘。
可眨眼间，那刀就化了一汪春水。
“莫非……”嗓音忽然酥了三分，“不放心奴家？”
“要、亲、自、来？”
最后四字，软得拉丝，蘸着蜜，淬着钩，直往人心窝里钻。
男人眼皮猛地一跳。
他应该冷笑拂袖，视若无物。
可喉结滚了又滚，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目光掠过满地狼藉，顿了顿，最后定在青蛇那张不怀好意的脸上。
他居然，真就朝前迈了半步。
脚尖还没落地。
“你站住！”
若婗猛地扭头，声音压得又低又冲：“你几个意思？”
男人目光移过来：“什么几个意思？”
“人家要沐浴更衣，你往前凑什么凑？”
“你想多了。”
“你不拒绝，迈那半步干什么？练腿？？”
男人面无表情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拒绝？”
顿了顿。
“你跑了，我找谁要蛇胆？”
若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所以你就要盯着我换衣裳？！”
男人理直气壮：“怎么？怕我偷看？”
若婗耳尖“腾”地烧起来：“你、你……登徒子吗？！”
男人眉头微挑，像在看一只炸了毛、正冲他哈气的奶猫。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
目光凉飕飕的，从脸滑到脖子，从脖子滑下去……停在胸口。
停了不到半息。
移开。
“你有什么好看的？”
若婗浑身不自在，低头瞅了瞅自己。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浑身上下找不出二两肉。又偷瞄了一眼青蛇胸前，波涛汹涌，理直气壮。
脸“轰”地烧成一片。
打死硬撑：“我好不好看，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他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风，“所以你也别管我迈哪条腿。”
若婗气极。
青蛇脸上笑意僵了又僵，硬挤出一句：“二位……要不要先吵完？还是先上楼再接着吵？”
“不用。”
两人异口同声。
男人翻掌，幽蓝星砂“嗖”地收归袖中，一闪即没。
面无表情地转回案几坐下。
青蛇心尖微颤，牵着若婗拾阶而上。
男人的目光像钉子，死死钉在青蛇背脊。
“吱呀——吱呀——”
老旧木梯每响一声，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行过转角。
如芒在背的感觉骤散，青蛇立马不安分起来。半缠半抱着若婗，尾尖在她后腰寸许，极其暧昧地，画着一个又一个纠缠的圈。
“哎，妹妹。”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认真，“你那位仙君，到底什么来头？姐姐我七寸现在还疼着呢。”
“不知道。”
“不知道？”青蛇竖瞳一缩，“你跟他一起，不知道他什么来路？”
“我没跟他。”若婗皱眉，“是他跟着我。”
青蛇愣了一下，旋即笑得意味深长：“哦……那更有意思了。”
这醉仙楼，外看不过三层朱楼，红墙碧瓦，寻常得紧。
一步踏入，别有洞天。
厅中古合欢树盘根而起，花簇如霞，甜香沉甸甸地弥漫。
四周环楼回廊，层层叠叠，绯纱灯笼映得光影朦胧。楼下莺歌燕舞、喧哗不绝，楼上偶有房门“吱呀”开合，逸出甜靡异香。
行至三楼雅阁。
一扇雕花木门拦在眼前。门框两侧各盘踞着一条木蟒雕像，面相狰狞，眼中嵌着赤红宝石。
还没等若婗站定。
“咻！”
四道红色光柱自蟒瞳迸射，将她牢牢锁死。
“嘶……”
木蟒倏然“活”了过来，蛇首昂抬，鳞甲摩擦，逡巡而下。
若婗呼吸一滞，方欲退离，手腕被青蛇轻轻扣住。
“妹妹莫怕。”青蛇声音柔得像哄孩子，“守门木灵验身的小把戏，经不起吓。”
尾尖悠然一摆，正要扫开木蟒。
“咻！咻！”
楼下两道寒芒，后发先至。
“噗！噗！”
木蟒头颅被齐齐钉穿在门框上。
灵光炸散，化作两截焦黑朽木。
青蛇的笑僵在脸上。
这可是她养了百年的守门灵！
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她低头，咬牙，看向楼下。
合欢树下，男人负手而立，仰首而望。目光凛冽如霜刃，直直剜过来。
青蛇心口一紧，七寸处隐隐作痛，像烧红的铁丝在肉里搅。
该死的男人，阴魂不散！
“仙君这是做什么？”牙根咬得咯咯响，面上却还要端着笑，“奴家自己楼里的看门狗，也要劳您大驾？”
男人没应。
只回了一个眼神——
再多话，下一个钉的就是你。
青蛇唇角抽了抽。
“仙君若实在不放心，那便跟来瞧瞧呀！”顿了顿，“看看姐姐我，是如何‘尽心尽力’……伺候妹妹的……”
笑声低徊，带着明目张胆的狎昵与挑衅。
男人额角青筋一跳。
这妖物。
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三个字——
不、安、分。
他眼底，因青蛇再三挑衅而凝结的杀意，“咔”地炸开了！
却又在对上若婗视线时，倏地沉了下去。
“别、耍、花、样。”
四字如四根钉，狠狠钉进青蛇灵台。
青蛇甜媚一笑。
没应。
转身推门。
“吱呀——”
门轴转动，向内敞开。
“妹妹，请。”她回眸，对若婗笑了笑。
蛇尾顺势抬起，看似不经意，却含着精准的力道，重重扫过楼栏铜铃。
“叮铃铃——！！”
清音乍破，荡开颤悠悠的涟漪。
廊外合欢应声剧颤。
“簌簌簌簌——”
漫天绯红飞花如急雨，劈头盖脸地洒落，织成密不透风的花幕，隔绝楼下视线。
阴影中，青蛇颈侧血色逆鳞，难以自抑地微微翕张。
若婗一步迈入。
木门合拢刹那，男人指尖疾弹！
一道如丝金纹破空而出，未惊起半分气机，悄然没入若婗玄袍。
随即并指如刃，于眼前虚虚一划。
再度睁眸，墨绿瞳孔深处，一点金芒乍现！
楼上。
若婗浑然不觉。
只轻轻拉了下滑落的袍襟。
玄色领口织理间，一道饕餮暗纹，悄然“睁开”金色瞳光。
‘饕餮之瞳’。
洞彻虚妄，监察八方。
视线，就此连通。
屋内每一道纱幔的褶皱、每一缕烟雾的走向、每一声呼吸的起伏，分毫毕现，尽收眼底。
一切，尚在掌控。
他静立原地，气息尽敛，身影与厅堂阴影融为一体，唯眼底金纹无声轮转，如蛰伏暗处的猎手。
阁内。
极深。极暗。
绯色纱幔层层叠叠，如剥不开的梦境，将空间割成幽秘角落。
墙角，半人高的缠枝莲纹青铜香炉静默吐纳，青烟蛇一样蜿蜒爬升。
木门在身后沉沉合拢。
“咔嗒”一声。
楼下声响，被一刀斩断。
前方青烟猛然翻涌、扭转，凝成一条鳞甲森然的黑色巨蟒，直扑若婗！
若婗心头一骇，足尖点地，疾退！
足跟被什么一绊，身形失衡，向后仰倒。
眼看黑蟒血口已噬至眉睫，脊背即将砸上冷硬地面。
“！”
后腰一暖。
一股气劲自袍中透出，托住她下坠之势。
一触即分。
克制，却稳得出奇。
黑蟒虚影舔上玄袍，连挣扎都无，“嗤”地一声，被彻底抹尽。
楼下。
男人指节猝然绷紧。
那透过法阵传来的温软，竟灼穿他腕间护体星纹，沿臂逆行，倒灌而上……
如烧红的刀，直凿灵台！
楼上。
若婗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青蛇。
“……刚才那是什么？”
青蛇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护……护楼的妖灵。”她干巴巴地说，“不长眼的东西，惊着妹妹了。”
她讪讪打着圆场，心底却惊涛骇浪。
那男人的跟脚，远比她想的棘手。
先灼她七寸，再钉死她的木灵，像捏死蚂蚁。
现在，连护楼大阵的灵蟒，他一缕气劲，隔着袍子，就给抹了？
“妹妹。”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你这位仙君……是不是有病？”
若婗一愣：“怎么了？”
“怎么了？！”青蛇指着门框上那两截焦黑的木头，声音发抖，“我养了百年的木灵！千年的护楼蛇灵！他说杀就杀？！”
“……”
“我招他惹他了？验个身、唬唬人而已，怕我吃了你？”
若婗张了张嘴：“他可能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手痒？”青蛇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甜媚笑意，但眼底的笑已碎得七七八八，“算了，妹妹，咱们进去。”
她侧身，蛇尾灵巧拨开一重厚纱幔，将尚在迟疑的若婗带了进去。
移步间，纱幔扫过青蛇鬓边。
那支斜插的金镶玉合欢步摇，如被无形指尖一勾，脆生生砸在青砖上。
“叮铃——！”
玉质花蕊应声迸裂，碎开一地残光。
琥珀色黏液自蕊心渗出，甜暖气息弥漫开来。
不逼人。
却勾人。闻之酥软，心火躁动。
“呼……”
四周纱幔，如呼吸起伏。
玉池旁，十二幅素绢屏风次第亮起柔光。
其上精细绘制的空濛山色、如黛远峰、迷离烟雨，随光晕氤氲开来，几欲漫出绢面。
山在呼吸。雨在呼吸。
整幅画都在呼吸。
若婗正看得出神。
“妹妹快来！”
青蛇玉指轻搅一池潋滟，眼尾余光如丝飘来：“再迟，可就要凉了。”
见若婗踏入，青蛇上前替她褪衣。
若婗退开：“你干嘛？”
青蛇一噎，重新挂上甜媚笑意：“沐浴啊。不脱衣裳，怎么洗？”
“我自己来。”
若婗看着她，没动。
青蛇眨了眨眼，识趣起身。
“妹妹安心沐浴，姐姐在外头守着。千万当心身子，莫着凉。”
顿了顿。
唇角一勾，语意幽深：“这里头啊……深着呢。”
腰肢一旋，蛇尾“缠绵”勾上屏风边缘。
鳞片擦过白玉镶饰，窸窸窣窣，恍如万千蛇语。
青蛇出门，门扉合拢。若婗褪下玄袍，挂上衣架。
“呼——”
如风声低笑。
那十二幅静立的春山烟雨屏风，骤然“活”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饕餮之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