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7、太上忘情 摸一下你就

　　“放肆！”

　　男人怒喝炸开，如刀出鞘。

　　“啪嚓！”

　　玉器迸裂的脆响刺穿耳膜。他抽回手的力道，直接把整桌白瓷震成齑粉。

　　嗡——

　　烛火重燃。

　　映得粉末如坟头纸灰飘落。

　　男人猛地站直，下颌线绷得欲裂，指节咔咔作响，青筋从手背暴到额角，突突直跳。

　　他是真怒了。

　　青蛇早溜到若婗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哎哟，仙君莫气嘛……”语气一软，撒娇似的，“奴家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就想试试，您这‘太上忘情’的功夫练到几成了。”

　　眼底幽光暗闪，“怎么？这就不行了？”

　　搭上若婗双肩。若婗肩膀一沉，猛地一挣。

　　“你拿我试？”

　　没挣开。

　　青蛇下巴往她肩窝一搁，吐气如兰。声音软得像说体己话，字字却钻进对面男人的耳朵：

　　“妹妹，可看清了？”眼尾一挑，“这位仙君，可是动了杀心的哟。”

　　若婗身子一僵。

　　杀心。

　　两个字像根针，扎进后脊。

　　他不是答应过，等她先救爷爷么？

　　她抬头看向对面那张冷脸。

　　红未退，呼吸未平，眼神却杀气腾腾地剜过来。

　　不知要剐谁。

　　胸腔里翻涌着什么，分不清是青蛇的僭越，还是男人的过激反应。

　　火气“噌”地窜上来。

　　“你干嘛？”声音硬得连自己都意外，“至于吗？”

　　“你说呢？”男人薄唇微动，手悬在半空。

　　“我说？”若婗瞪回去，火气全怼了出来，“摸一下你就炸毛，炮仗成精啊？那你还摸过我呢！”

　　“那是……意外。”男人耳根猛地红了，杀意硬生生卡在半途，“你这人不辨是非？！”

　　“我不辨？”若婗顶回去，“某些人整天板着脸装高人，连离火椒和陈醋都分不清！”

　　“我那是没看。”

　　“没看就往嘴里塞？饿死鬼投胎？”

　　顿了顿，还不够解气，又补一刀：

　　“还是脑子被瘴气糊了？看都不看就喝，不怕下毒？”

　　把先前没怼赢的，全摔他脸上。

　　男人的脸从红转黑。

　　“毒不死。”声音冷下来，“比你那块葱油饼干净。”

　　若婗一口气噎住，差点把饭呕出来。

　　“你会不会说话？我好心关心你，你拿饼说事？”

　　“关心？”男人侧目，“怕我死了没人带路。”

　　若婗腮帮子鼓成河豚，咬牙切齿挤出一个字：

　　“嗯——！”

　　重得像要把地板砸穿。

　　空气冷了三度。

　　男人指节攥紧、松开、再攥紧。

　　“很好。”

　　他猛地收手，把杀意一寸一寸塞回骨头缝里。

　　动手，就坐实了青蛇的话。说他六根不净，心虚破防。

　　杀一个罪不至死的妖？

　　必定被那女人钉死在‘视妖命如草芥的仙门败类’的耻辱柱上。

　　烛火终于不晃了。

　　男人面无表情坐下，像刚收鞘的刀，刃口还在嗡鸣。

　　若婗瞪着他，腮帮子鼓鼓的，气没消。

　　青蛇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蛇尾懒懒扫开脚边瓷粉，朝楼梯口一抬下巴。

　　小二缩着脖子碎步跑来，手指哆嗦着换好碗碟，又遛了。

　　青蛇拎起酒壶，先给男人斟满，柔声道：“仙君消气，是奴家唐突。”

　　男人绷着脸。

　　她又给若婗倒上一杯：“妹妹，姐姐赔个不是，不该拿你逗趣。”

　　若婗神色稍缓。

　　青蛇也不恼，自己斟满：“方才失态，这杯算赔礼。”

　　辛辣酒液滚下喉咙。不知是酒烧的，还是什么。

　　声音哑了半度。

　　“后来啊，姐姐算看透了。”她望着若婗，“仙界？妖界？”

　　“不过一丘之貉！”

　　“砰——！”

　　空盏倒掼在桌上，碗碟齐跳，汤汁四溅。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君、长老，剥了那身道貌岸然的皮，骨头缝里流的比我们妖血还脏！”

　　“什么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不过是巧取豪夺、杀人炼魂的遮羞布！我万蛇谷三千同族，当年信了他们的鬼话，开山相迎——”

　　“结果呢？！”

　　蛇尾猛绞！

　　“咔嚓！”

　　若婗的木凳腿断裂，整个人连凳子往前一栽。

　　男人瞥了一眼。

　　嘴角动了动，面无表情别过脸去。

　　青蛇眼底掠过得意，越发肆无忌惮。

　　她俯身，酒气喷吐在若婗脸上，又湿又热：

　　“妹妹这般纯净无瑕的元阴之体，天生就该被供养着吸风饮露。何必跟着满手血腥的伪君子蹚浑水？平白脏了自己。”

　　“正巧，姐姐前些时日从一位‘蓬莱仙使’处，得了件‘好衣裳’。”

　　蛇尾倏然卷起玉盏，递到若婗唇边。

　　“来，姐姐与你结个善缘。”

　　“从此，姐姐疼你。”

　　冰凉盏沿贴上她的唇。

　　“咻——！”

　　破空声裹着寒芒，后发先至。

　　不是刀剑，是一双玉筷，比任何神兵更利更疾！

　　“铮——！”

　　玉石交击声炸开，震得耳底生疼。

　　青蛇尾梢剧震，一股巨力沿蛇骨窜上，酒盏脱手飞出。

　　“砰——！”

　　酒盏炸裂。

　　一滴未溅上若婗衣襟。酒液被无形气劲凌空裹住，凝作一团绯雾，“噗”地湮灭。

　　桌上那盘金黄的佛手柑被气浪扫飞，滚落一地，汁液横流。

　　柑橘香混着灰尘猛地爆开。

　　楼内落针可闻。

　　唯余青蛇未散的喘息，与男人罡风中的寒意，无声交锋。

　　嘶——

　　青蛇脸上的醉笑瞬间僵硬，像被冰水泼过的画皮。

　　此合欢酿乃妖界秘传，外观与寻常酒无异，非积年老妖不可知。

　　可那人，自始至终，未曾抬眼。

　　如何一眼识得？还破得如此干脆？

　　心底寒意骤深，面上却反应极快。她顺势软倒，以袖掩面，带出三分慌乱七分做作。

　　“哎哟，瞧奴家这蠢笨模样！”

　　声音软得像要化掉。

　　“真是醉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怎的竟把……竟把助兴的‘合欢酿’，错当成清心的‘冰莲酿’奉上了呢！”

　　她死死盯住男人侧脸。

　　那人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她是一粒灰。

　　“糊涂！该打！罢了罢了……姐姐这就给妹妹赔个不是。”

　　猛地一拍手掌。

　　“吱呀——”

　　角落里的土拨鼠小妖抖成一团，哆嗦着捧上鎏金宝匣。

　　青蛇起身，指尖翡翠幽光一闪，轻触匣扣。

　　咔哒。

　　霎时间，满室烛火齐黯。

　　宝光喷薄而出。

　　“十万年鲛绡漾着深海幽蓝，十万年蛛丝织就雪域寒光。”

　　青蛇纤指掠过长纱，眼尾一挑，嗓音带钩：

　　“仙君~您见多识广，眼界悬在六界之上。”

　　目光斜斜飘过去。

　　“给掌掌眼？”

　　那眼神不似赠衣，倒要煞一煞“仙界”的威风。

　　男人罕见地配合。

　　手指离杯，睫羽微抬。眸光冷寂如扫过枯骨，唇齿间碾出四个字：

　　“将就。凑合。”

　　青蛇脸色一僵，蛇尾怒拍地面，“擦啦”一声擦出火星：“仙君莫不是故意砸场子？”

　　若婗桌下踢他一脚：“你这嘴，出门没被人揍过？”

　　男人斜她一眼。

　　若婗见青蛇脸已黑成锅底，小声补刀：“你就不能夸一句？”

　　“夸什么？”男人声音一扬，“你觉得好看？”

　　若婗差点笑出来：“人家好歹是十万年的东西。”

　　男人眼皮都没抬：“你要喜欢，拿去便是。”

　　青蛇目光钉过来，竖瞳闪过精光。

　　若婗连忙摇手：“我不是那意思……这衣裳太美了，该是月宫仙子披着在银河畔漫步。”

　　桌下又踢一脚，小声斥道：“你不觉得太花哨？”

　　男人没答。

　　若婗自顾自：“那种衣裳穿出去，还没到林子口就被树枝挂坏了。还不如我身上这件。”

　　“你这件已经是破布了。”

　　“我不过林间听风、溪边数星……”

　　男人摩挲杯沿的指节，在“林间听风”处一顿，又在“溪边数星”时凝作清霜。

　　随即，手一拂。

　　“砰——！”

　　沉闷砸击声碾碎青蛇得意。

　　梨花木案面嵌进两枚冰纹灵石，入木三寸！金色咒文流转，凛冽灵压散开。

　　足够抵她十次蜕皮苦修。

　　青蛇两眼泛光，逆鳞瞬息服帖，妖火“噗”地熄作青烟。

　　“仙君真是大气。”

　　蛇尾如电卷走灵石，连那句“赠与妹妹”的虚礼也咽了回去。

　　转而望向若婗，笑意盈盈，嗓音滴出水来：“瞧妹妹这一身风尘仆仆……不如随奴家去楼上雅阁，先梳洗再更衣。”

　　蛇尾如软缎缠上若婗腰肢，正要发力——

　　咻！咻！咻！

　　三道冰蓝寒芒破空而至，挟刺骨杀意，钉入她足前半寸青砖！

　　寒气迸溅，霜纹如蛛网炸开。

　　青蛇僵在原地。

　　三寸。

　　不多不少。

　　再往前一步，便是粉身碎骨。